桑坤自言自語地說:「菲律賓鬼王……我好像聽人說起過。這人是著名的降頭師,收錢給自己親人落死降都可以。」
我說沒錯,就是他。桑坤的弟弟罵道:「還有這種人?那還有沒有人性!」我心裡暗笑,心想你們也居然說得出這種話,幸好現在不是雷雨天氣。
經我這番軟中帶硬的暗示,桑坤兄弟倆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妥協了。桑坤讓弟弟去附近的銀行取出三十萬泰銖現金,交到我的手裡,我從皮包裡掏出紙筆,並且開了收條。
下午,我開著方剛的舊車,去機場把這輛車的主人接到阿贊巴登的住所。聽了我說的經過,看到地板上放著的這三百張千元泰銖鈔票,方剛說:「這個桑坤不是開什麼地下賭場的,而是地下靶場。」
「地下靶場?可那個地方怎麼看也不像靶場,倒像是用刑的地方。」我沒明白。方剛說,這個地下靶場,並不是設在地下的靶場,而是像我所說的刑場,但不光是用刑,還要人性命。看到我滿臉懵懂的模樣,方剛認真地給我講了一件事。
在東南亞某些國家,有這麼一種行業,是專門為那些有錢人發洩的場所。但這個發洩不是酒、賭、色,也不是打架,而是對人進行虐待。大概在十幾年前就有,主要集中在泰國,那時的價碼還是一萬美元,但從昨晚在那棟舊別墅院子裡我們聽到的對話來判斷,現在應該已經漲到了兩萬。
這種行業說來也很簡單,就是要同時找到兩種人。一種是有錢人,出於種種原因,希望能用虐待甚至殘殺活人來發洩自己的情緒;另一種就是窮人,這類人急用錢,哪怕用自己的命來換都行。這兩種人其實在全世界各地都有,但是要同時把這兩種人聚在一起,就有很大難度了,需要有掮客來完成,而桑坤兄弟倆就是這個掮客。
桑坤設在曼谷郊區舊別墅中的那間地下室,就是「地下靶場」的地點,桑坤兄弟和同夥四處尋找這兩種人,然後帶到地下室去交易。先收有錢人的兩萬美元,再交給窮人一半,剩下的就是自己的利潤,最後把窮人關在鐵籠子裡,再讓有錢人進去,在有限的時間內,隨便他怎麼對那窮人施虐都行,地下室裡的各種工具可供使用,不過最後一定要把窮人弄死,不能留活口,就算人沒死,桑坤他們也會幫忙解決。
雖然殺了人,但不用擔心會被警察抓,因為桑坤這些人能擺平一切,來保證客戶的絕對安全。那天我在香港和桑坤通電話,聽到那邊傳來男人打女人的聲音,估計那個香港男人也是桑坤的潛在客戶,正在談。而那男人應該也是有錢人,心理不正常無處發洩,經常打女人出氣。
這種生意聽上去很殘忍,也很變態,可無奈的是這種生意還挺紅火,因為這個世界永遠不缺兩種人:心理扭曲的有錢人和走投無路的窮人。
「真有你說的這種行業?」我的手都在發抖,覺得渾身不舒服,想起昨晚那棟舊別墅的地下室來。我這個人很容易聯想,腦海裡立刻有了這種畫面:那鐵籠子裡關著某個急等錢用的窮人,渾身發抖,緊張又恐懼。有錢人順著樓梯下來,把鐵門關上,兩眼放光,挑選著屋裡的那些工具。窮人更加害怕了,也許會後悔,也許會哀求有錢人讓自己少受點兒苦苦,甚至可以體面地死去。當然,有錢人不太可能這樣做,那錢就白花了,他們出兩萬美元到這裡來的目的,就是發洩。他們輪番對窮人進行折磨,要麼在水泥裡溺死,要麼把其吊死,或者直接槍殺……
我越想越害怕,方剛見我出神,就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幾年前我在酒吧見過幾個傢伙,其中就有做這個的,但不是在曼谷,而是宋卡。沒想到現在你小子也能遇到,還真巧。」
「能確定桑坤就是做這種事情的嗎?」我有最後一絲疑問。方剛說基本能確定,各種跡象都表明,他們這幾位就是幹這個勾當的。
我問:「那我們真要施法好幾天,把桑坤這種混蛋給治好?」方剛說你不救也不行,要知道,有能力做這種事的人,都不是什麼善類,桑坤那些人沒把你滅口已經是開恩,你就不要想著把桑坤治好之前打什麼鬼主意了。
聽他的話裡似乎有話,我說:「你的意思是,治好他之後可以?」方剛嘿嘿笑著說看我的意思。
第930章惡意
阿贊巴登沒插話,他畢竟只是降頭師,收錢就落降,早就沒什麼憐憫之心,對這種事也不會輕易表態。但以他和我們之間的交情,如果我們有特殊想法,阿贊巴登通常都會同意,前提是我們必須把事情給弄圓滿。比如去年給山西煤老闆的兒子小江施那個菲律賓「三喵咒」就是,如果不是我們想整小江,阿贊巴登肯定不會用那種巫咒。
下午,我覺得有些累,就小睡了半個多小時。卻做了個噩夢,夢見我被關在桑坤那棟舊別墅地下室的鐵籠子裡,手腳都被捆牢。有個男人手裡拿著鐵鉗子走過來,開啟鐵籠子的門,把我的腦袋按在鐵桌上,用鐵鉗子去拔我的牙。我大喊大叫也沒用,後來就醒了。
方剛坐在旁邊,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怎麼回事,滿頭是汗的?」我說我才在做噩夢,方剛說你小子做夢還大喊大叫,難道也撞了邪。
為了壓驚,我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啤酒,扔給方剛一罐,啟開就喝。幾口冰涼的啤酒下肚,感覺好多了,這才把剛才的夢境說給他聽,方剛將香菸按進菸灰缸裡,邊喝酒邊說:「這種事輪不到你身上,怕什麼!你會窮成那樣嗎?」我問方剛,要什麼樣的人,才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那區區一萬美元。
「區區一萬美元?」方剛冷笑幾聲,「在我們看來,一萬美元無非就是兩次施法生意的利潤,或者不到兩個月的賺頭,可在某些人眼中,那就是救命稻草。這世界上有很多窮人,窮到我們根本想象不出來。平時還能勉強吃飽飯,但不能出意外,比如家人生病、欠債、或者要做什麼急用錢的大事,就會想盡辦法,要麼去偷搶,要麼變賣家產。可如果沒有偷搶的勇氣,又無家產可賣,怎麼辦?有的實在沒辦法,就選擇逃避,直接自殺。但有的遇到桑坤這種人,就覺得有了希望,非常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換一萬美元,甚至從心裡感謝桑坤,因為是他幫自己解決了錢的問題。」
我很不解:「把命交給別人任其宰割,還要去感謝他們?」
方剛慢悠悠地說:「如果你的媽媽生了重病,要三百萬才能治好,你變賣所有家產、借遍全世界、把身上的器官都賣給黑市,也只湊到兩百九十萬。再不手術,你的老孃過幾天就會死,你會怎麼辦?是隻能看著你媽媽病逝,還是去找桑坤?現在不要急著回答我,仔細考慮之後再說。」
說完方剛就走出房間。他這番話卻在我腦子裡來回翻騰,我乾脆躺在地板上,緊閉雙眼,把手枕在腦後,開始認真考慮這個事。雖然覺得方剛的這個設想很扯淡,但我還是努力代入,把自己變成他說的那種情況。
確實,以現在來看,我似乎確實跟那種事沒關係。但不知道為什麼,在聽了方剛的話之後,內心深處卻有種隱隱的恐懼感。總覺得也許有那麼一天,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被關在鐵籠子裡的那個角色,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