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夫代特先生說,等孩子的爸爸見過後保證把孩子送回來,孩子可能會在他爸爸身邊待幾天。姨媽對此表示理解,但同時也表現出一種讓傑夫代特先生傷心的不信任。他們一起走到了外面。傑夫代特先生在花園裡看見了一樣新東西:雞棚,一隻母雞在棚頂上咕咕叫著。
讓傑夫代特先生想到兒時歲月的鈴鐺再次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圍攏在馬車周圍的孩子們轉過身看了看他們,傑夫代特先生似乎認出了其中的一個。
澤內普女士說:「齊亞,你看誰來了!傑夫代特叔叔來了,認識嗎?」
孩子往前走了一步。他肯定是對這個穿著講究的叔叔害怕了。他看了傑夫代特先生一眼,又看了澤內普女士一眼,然後又害怕地向前邁了幾步。
傑夫代特先生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有一年的古爾邦節[1]###教重要節日之一,亦稱宰牲節,時間是###教歷12月10日,即朝覲期的最後一天。當日穆斯林舉行會禮,宰牲獻主。[1]上。那時他可能只有三四歲。他在孩子的臉上摸了一下,努力顯出一副可親的樣子問:「你好嗎?還認識我嗎?」
孩子畏懼地點點頭。
澤內普女士說:「齊亞,叔叔要帶你出去玩玩,然後再把你送回來!你想去嗎?」
孩子問:「是坐車去嗎?」說著他轉身看了看馬車,他看見一個小夥伴正在和車伕說著什麼。
澤內普女士說:「對啊,坐馬車!你叔叔要用他的馬車帶你出去玩,你想坐叔叔的馬車嗎?」
傑夫代特先生正用餘光看著車伕,他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孩子嘟囔道:「想!」
澤內普女士說:「那麼快去換身衣服。穿這樣的衣服可沒法坐馬車。」
孩子往屋裡跑去。一個孩子喊道:「齊亞要坐馬車了!」
澤內普女士對傑夫代特先生說:「把孩子送回來好嗎?不要把他留在那裡!」
一群孩子圍在馬車周圍,一個孩子正趴在輪子邊仔細地研究著。他轉頭對另外一個孩子說:「看看這些彈簧,鋼做的,彈性特別好!」
太陽把窄窄的小巷烤得火熱。馬兒在揮動著尾巴驅趕著蒼蠅,一個老人趴在窗前看著馬車。一陣微風吹過,捲起一片塵土,所有人都習慣性地用手捂上嘴,閉起眼睛。過一會兒,風停了,人們放下了捂在嘴上的手。
澤內普女士問道:「他還在反對我們的蘇丹嗎?」
傑夫代特先生一邊說:「他現在病得很厲害」,一邊皺起了眉頭。
孩子跑著出來了。傑夫代特先生又親了一下姨媽的手,跟她告別。
澤內普女士抓著齊亞的胳膊說:「不要調皮,知道嗎?叔叔會把你送回來的。」說著,她用餘光看了一眼傑夫代特先生。
傑夫代特先生牽著孩子的手,他們一起上了馬車。馬車被孩子們圍在了當中。
一個孩子喊道:「齊亞要走了!齊亞要走了!」
馬車上路了。孩子一直望著窗外的姨婆,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視線裡。然後他轉過身用一種畏懼的目光審視了一下傑夫代特先生。當他感到安全後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車座的一個角落裡。為了盡情享受這次馬車之旅的快樂,他開始興致勃勃地看著窗外。
傑夫代特先生想和孩子說些什麼,但又怕自己的話可能會讓孩子感到不安,他決定先什麼也不說。馬車到阿克薩賴時,他開始給孩子介紹周圍的建築物。經過貝亞茲特時,他問孩子齋月裡有沒有來過這裡。他開始給孩子講國防部是幹什麼的,在那裡舉行什麼活動,但他發現齊亞並沒在聽他說話,孩子感興趣的是窗外的嘈雜聲。
過橋的時候傑夫代特先生看了看錶,他驚訝地發現時針快要指向六點了。他和弗阿特先生說好六點半在塞爾克道爾揚碰頭的。他想告訴齊亞他爸爸的病情,但是還是沒能開口。傑夫代特先生從孩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讓他擔心的東西,但他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他想:「把他交給他爸爸我就完成任務了」,隨後他又開始想生意上的各種盤算和煩惱了。
馬車在小旅店門前停下時,傑夫代特先生覺得應該讓齊亞知道他爸爸的病情了。他一邊爬樓梯,一邊匆忙對孩子說:「你爸爸昨天從外面旅行回來。現在他病了。我們坐馬車在外面轉了一圈,現在到他這裡來做客,因為爸爸想見你。他的身邊有一個阿姨,那個阿姨是來照顧他的。馬上你就可以看見他們。你不要害怕!今晚,或者明天我們就回澤內普姨婆家。」
瑪麗開了門。她微笑著和齊亞打了招呼,彎下身親了齊亞一下,然後把手放到嘴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說:「他在睡覺!」
齊亞惶恐地跟著傑夫代特先生走進了房間。努斯雷特背對門躺著。齊亞用恐懼的眼神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個人,然後像害怕打碎什麼東西一樣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椅子上。
瑪麗輕聲對傑夫代特說:「醫生說他的情況非常糟糕。醫生開了藥,然後給他打了一針止痛針。他一開始不願意打,後來總算同意了,打完針就睡著了。」
傑夫代特先生輕聲說:「那我先走了!晚上我再過來!」
瑪麗說:「好的!非常感謝!有件事我忘說了,請您不要告訴他向蘇丹扔炸彈的事。如果他知道就會很激動,那樣就麻煩了。」沒等傑夫代特先生出去,瑪麗就坐到齊亞身邊開始和他說起話來。
傑夫代特先生髮現,瑪麗和齊亞說話的樣子不像是在對一個孩子,而是對一個同輩人。他害怕自己被她迷住,他想:「是的,她是一個演員。一個家庭對她來說是那麼的遙遠!」他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