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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病人的要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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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斯雷特說:「剛才說到我要你為我做一件事!」他轉過身,盯著傑夫代特先生的臉說:「我要你為齊亞做一件事。在我死了以後……」

傑夫代特先生說:「你又說到死了!」

「別說那些廢話……我要你為齊亞做的事是:我死後,把齊亞留在你的身邊!」

「留在我的身邊?」

「也就是說讓他和你一起生活!你的家也就是他的家!」

「那麼他母親,還有哈塞基的另外那些人呢?」

「我不希望他生活在那裡!如果待在他們身邊,他就會變成一個傻瓜。他會像他們那樣成為一個毫無生氣、容易滿足、麻木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家的門是隨時對齊亞敞開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讓他去你那裡做客,我要讓他和你生活在一起。我要的是這個!讓他永遠別回哈塞基,永遠別見到他的母親。他們……」

「但是我答應澤內普姨媽要把孩子送回去的!」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答應她?」

「因為她一再堅持讓我把孩子送回去。好像她知道這也是你的意願……」

「她知道什麼!她仍然想讓他留在自己身邊。她覺得他可愛,因為她沒有自己的孩子!她親吻他,撫摸他,最後把他變成一個像她那樣的傻瓜!她要把自己那些荒唐的信仰灌輸給孩子!不!我不想我的兒子得到那樣的教育。」突然努斯雷特開始劇烈地咳起來。傑夫代特先生把床頭櫃上的痰盂遞了過去,他哥哥先做了一個不要的手勢,然後突然一把搶過痰盂往裡吐了一口痰。

「你看見了吧,我的情況很糟糕!我知道只剩下幾天時間了!現在我想做的惟一的一件事就是把齊亞的未來安排好。如果他和你一起生活,他的未來就有保障了。如果在哈塞基的親戚家,或是鄉下他母親身邊的話,他就會像他們那樣去相信安拉,去相信那些不存在的謊言,像所有人那樣變得麻木,不諳世事。何況現在他們已經在把他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了。早上他跟我說了天堂、天使和巫婆,他相信那些東西。他不懂我剛才模仿的巫婆。我不希望我的兒子變成那樣的人,傑夫代特,你懂我的意思嗎?我不希望我的兒子相信謊言,我希望他相信智慧的光芒,相信他自己……智慧的光芒……我沒有白白給他起齊亞[1]ziya,光明的意思。[1]這個名字。」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嘟囔道:「傑夫代特,如果你不把齊亞留在身邊,我就會死不瞑目!」

傑夫代特先生說:「你總把死掛在嘴邊,這是不對的!」但當他明白自己覺得不對的東西其實並不是這個時,他臉紅了。

努斯雷特嚷道:「你向我保證!向我保證!」

傑夫代特先生說:「我保證!」然後,他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紅色圓筒帽,開始整理帽頂上的流蘇,好像那個時候最該做的事就是整理流蘇。

「好,你答應了,是嗎?」

傑夫代特先生說:「是的!」他把帽子拿到面前,用手指梳理起流蘇來。

「傑夫代特,請你理解我!我從來沒有為我的兒子盡一點義務。我把他扔在哈塞基,並想要忘記他。現在我明白應該為他做些什麼,但是來不及了。你答應我了,是嗎?請你把帽子拿下來,讓我看到你的臉。」

傑夫代特先生把帽子重新放到床頭櫃上。照在臉上的燈光讓他睜不開眼。

努斯雷特問道:「你聽說過薩巴哈廷王子嗎?不管你知不知道這個人,他就在巴黎。他也可以算是一個青年土耳其黨人。他也像其他所有的王子那樣是個傻瓜,但是他有一個想法……」他用手指了指放在房間一角上的書籍說:「或者像每個人一樣,受別人影響而產生的想法,可我覺得是正確的。埃德蒙·德摩林[1]薩巴哈廷王子的名字。[1]認為,應該追求英國人的優越性,個體的人應該獲得更多的自由。但是,我們這裡沒有這個。我們這裡沒有那樣自由的、用腦子思考的和有進取心的人。這裡,每個人都是奴隸,每個人都是為了屈服、擔心在社會里消失、害怕而被培養出來的。他們所說的教育就是老師的耳光,母親和姨媽的荒唐的威脅,宗教、恐懼、黑暗的思想,死記硬背出來的東西……最後除了屈服什麼也學不到。沒有一個人是靠自己的力量升上去的。每個人都哈著腰、低著頭、靠著什麼人的庇護、聽別人的使喚、做奴隸升上去的。沒有一個人會有自己的理想,即使有也會為此感到恐懼……每個人最多也就是為自己的小算盤做奴隸。埃德蒙·德摩林認為,在中央集權制國家裡的這些人們……你在聽我說話嗎?我也想讓我兒子像他們那樣……」突然他又開始劇烈咳嗽,吐掉一口痰後他重新平靜了下來。

「你明白我這些話的意思嗎?你看,你自己成功地做了一些事。你應該可以明白我說的這些話。」

傑夫代特先生說:「你說得太多了,會累著的。」

「怎麼我在說這個,你卻在說那個呢?你可以理解我,即使只有在這一個問題上……」

傑夫代特先生不失時機地說:「你的想法是正確的。我理解你。我一直覺得你是對的,但是很可惜,沒能讓你知道。」

努斯雷特說:「好了,別說那些廢話了。你只聽到了我講話的聲音,其他什麼也不明白。我在說光明的時候,你的腦子裡除了錢幣發出的亮光就不會有別的東西。但是你這種除了錢什麼也不看重的做法也好,因為它讓你變得聰明了,其他的你什麼也不明白。但是你向我保證了!就是因為這個我才希望我的兒子在一個商人家裡長大。在一個商人家裡,特別是像你這樣從零開始的一個商人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有盤算的。有盤算的地方就有智慧,而不是恐懼。」

傑夫代特先生顯得有些生氣地說:「我的家庭不是建立在盤算上的!」隨後他又後悔說了這話。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些什麼。我知道你想證明你自己,也知道你不明白我說的那些東西。不管怎樣,你培養他會更好。看著你,他會學做一個利己主義者。當然了你不要打他。讓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讓他明白,靠他自己、用自己的腦子也可以做成事情。讓他相信自己的智慧。你給他一間小屋住。讓他明白不做奴隸也可以生存,在哈塞基學到的那些東西都是謊言,所有那些醜惡的東西只有一個用處,那就是隱藏和滋養宗教的醜惡。他能明白嗎?唉,我不知道,我想知道,我不想死。我想看到所有事的結果。我想吃更多的飯,抽更多的煙!」

「你餓了嗎?」

「是的,給我拿羊排來!醫生早上讓我吃羊排。哈!肉、牛奶、雞蛋還有羊排……」他大笑了一聲,「我快死了。我媽媽也死於肺癆!等等,你幹嗎站起來,坐下!」

「你不是要吃肉嗎?」

「肉?但是我沒有胃口!不,我應該吃。你覺得現在如果我吃了肉就可以活下去嗎?不!上學的時候我們已經學過了,到這個階段。」他攤開兩手說,「到這個階段就完了……完了。」他抓住傑夫代特先生的一隻胳膊說:「這個誰也不明白。但是你坐在這裡,想著回家、帕夏的女兒還有其他的小算盤。別忘了,有一天你也會死!但是你現在還會活下去。另外,你依然在鄙視我。」他鬆開了弟弟的胳膊說:「我也鄙視你,你明白嗎,我也鄙視你。你沒有靈魂!你在為一些愚蠢的事而活著!錢、家庭生活、日常瑣事和你的生意……你是個沒有靈魂的人!好像有人在敲門。」

傑夫代特先生起身開啟了門。門外站著瑪麗和齊亞。

瑪麗說:「我們吃了雞胸脯布丁!」

努斯雷特問:「好吃嗎?」

齊亞明白這個問題是問自己的,他笑了一下。

「兒子,好吃嗎?看來是好吃的!現在瑪麗阿姨要帶你去路邊的酒店。你知道什麼是酒店嗎?她把你帶到那裡,然後讓你睡覺。現在你該一個人睡了,你已經是個大男人了,不該害怕了!難道你還害怕嗎?你應該不怕黑,是嗎?回答問題……你倒是回答我的問題啊。」突然他很生氣地說:「瑪麗,你把他帶走,讓他去睡覺!」他接著對齊亞說:「快走吧,過去睡覺。你也該學會問你話的時候要回答!」

瑪麗牽著齊亞的手說:「我們去睡覺了!然後我再過來!」

努斯雷特懷著最後一線希望問道:「齊亞你現在要去幹什麼?」他仍然沒有得到任何回答,他被氣得笑了起來。他說:「齊亞,我的兒子,你要做什麼?齊亞是什麼?是光明!光明是什麼意思?快,快,把他帶走,讓他趕快睡覺。你稍微在他邊上坐一會兒,不要關燈,因為他們已經把他變成像他們一樣的人了,害怕黑暗!我的兒子,你害怕嗎?我在問你話呢,難道你把自己的舌頭給吞了嗎?」他伸出自己的白舌頭說:「舌頭?我的兒子,你把你的舌頭也吞了嗎?嚇著一次就不說話了!快走吧,願你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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