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把晴雨兩用傘。」她答道。
不料雨下大了,而我又懼潮溼,我們剛離開壓榨機棚又跑回去避雨。
只見褐色毛蟲一隻接著一隻,排成長長的行列,緩緩從松樹上端爬下來,而大步行蟲蜷縮著,早就等在松樹腳下了。
「我沒有看見步行蟲呀!」安棋爾說道(因為我指給她看這句話)。
「我也沒看見,親愛的安棋爾,同樣也沒見到毛蟲。再說,季節也不對;然而這句話,能出色地反映我們旅行的印象,難道不是嗎?
「這次短途旅行,我們倒也能長長見識,不過,泡湯了也還算幸運。」
「哦!,您為什麼這樣講?」安棋爾介面問道。
「噯,親愛的朋友,要知道,一次旅行所能提供給我們的樂趣,完全是次要的。旅行是為了學習……咦,怎麼!您流淚了,親愛的朋友?
「根本沒有!」她回答。
「好啦!沒關係。至少您眼圈兒紅了。」
星期天
記事本上寫道:
十點鐘:禮拜。
去拜訪理查德。
將近五點鐘,和于貝爾一道去看望貧苦的羅斯朗日一家,以及善於掘地的小格拉比。
向安棋爾指出我開的玩笑多麼嚴肅。
結束《帕呂德》。重要。
現在九點鐘了。這一天安排,我感到就像臨終料理後事一樣莊嚴。我用手輕輕托住頭,寫道:
「整個一生,我都會趨向一種更亮一點兒的光明。我見到周圍,唉!一堆堆人擠在狹窄的屋裡活受罪;一點兒陽光也照不進去;將近中午時分,減色的大牌子才帶來點兒反光。而這種時刻在小街上,沒有一絲風,褥暑燻蒸,毒太陽無處發散,烈焰集中射到牆壁之間,熱得人發昏。見過這種炎炎烈日的人,就想到廣闊的天地,想到照在水波上和平原莊稼上的陽光……」
安模爾走進來。
我驚歎道:「是您!親愛的安棋爾!」
她對我說道:「您在工作?今天早晨,您一副傷感的樣子。我感覺到了。我就來了。」
「親愛的安棋爾!……可是,請坐。為什麼今天早晨我更傷感呢?」
「噢!您是傷感,對不對?您昨天對我講的不是真話……這次旅行不像我們希望的那樣,您不可能還感到高興。」
「溫柔的安棋爾!……您這話真叫我感動……不錯,我是傷感,親愛的朋友;今天早晨,我內心苦不堪言。」
「我就是來安慰這顆心的。」她說道。
「我親愛的,不料我們又回到原來的狀態!現在,一切就更可悲了。不瞞您說,對這次旅行,我期望很大,以為能給我的才華指出一個新方向。不錯,旅行是您向我提議的,但是我想了多少年了。現在我看到又恢復的舊觀,就更加明顯地感受到我希望離開的一切。」
「也許,我們走得還不夠遠,’安棋爾說道。「不過,要去看大海怎麼也得兩天,而我們卻要星期天回來做禮拜。」
「兩件事碰到一起,安棋爾,我們考慮得還不周全。再說了,究竟走到哪裡才行呢?不料我們又回到原來的狀態,親愛的安棋爾!現在回頭再想想:我們的旅行多悽楚!‘馬兜鈴屬植物’一詞,多少表達了這種意思。在潮溼的壓榨棚吃的那頓便餐,飯後我們默默無語,一個勁兒打哆嗦的情景,過很久您也還會記得。留下吧……整個上午就留在這裡吧,噢!求求您了。我感到了自己一會兒又要痛哭流涕。我似乎總隨身帶著《帕呂德》。《帕呂德》煩擾誰,也不像煩擾我本人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