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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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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我剛能下床出屋的時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我情婦那裡去了。我發現她獨自一人,坐在房間一角的一把椅子上,垂頭喪氣,衣冠不整。我惡狠狠地大罵了她一通;沮喪使我發狂。我吼叫著,聲震屋瓦,與此同時,我淚如雨注,有時竟硬嚥得說不出話來,索性倒在床上,哭個痛快。「啊!水性楊花的女人!」我哭泣著對她說,「你知道你這是在要我的命嗎?這讓你開心嗎?我怎麼你了?」

她撲上來接住我的脖子,對我說她是被人勾引的,說我的情敵在那次命定的夜宴上把她迷住了,但她說她從未委身於他,只是一時的忘乎所以,只是犯了個錯兒,但並沒有犯下罪孽。最後,她說她知道讓我痛苦不堪,但如果我不寬恕她的話,她也將因此而死的。她流盡了真誠悔恨的淚水,表示痛不欲生,以此來安慰我;她面色蒼白,神情茫然,衣裙不整,秀髮散亂地被在肩頭,跪在房間中央,我還從來沒見過她是那樣地美麗,當我的全部感官都因這一場面而顫動的時候,我驚嚇得在顫抖。

我精疲力竭地走出她家,眼前一片漆黑,幾乎站立不穩。我決心永不再見她;但一刻鐘之後,我又回到她家。我不知道是一種什麼樣的絕望力量在推著我往她那兒走去;我彷彿有著一種無可名狀的慾望,想再佔有她一次,想在她那美妙的胴體上飲盡那痛苦的淚水,然後雙雙殉情。總之,我既憎恨她擔又崇羨她;我感覺到她的愛是我的末日,但是棄她而活則是不可能的。我疾如閃電地奔上樓去;我對她家瞭如指掌,所以沒有跟僕人問詢,徑直闖了進去,我推開了她的房門。

我看見她正坐在梳妝檯前,一動不動,身上戴滿珠寶首飾。她的」/環在為她梳妝打扮;她手裡拿著一方紅綢手絹,輕輕地擦著面頰。我以為是在做夢;我覺得我現在見到的這個女人不可能是我一刻鐘之前所看見的那個沉浸在痛苦之中、躺倒在地板上的女人;我呆若木雞。她聽見房門推開的聲響,微笑著扭過頭來,說道:「是您嗎?」她正要去參加舞會,在等我的情致來帶她一起去。她認出了我,咬緊嘴唇,蹩起眉頭。

我轉身要走,但卻在看著她的粉頸,那細膩而芳香的粉頸,她的秀髮編成辮子垂在上面,髮辮上插著一把鑽石梳子,閃閃發光;這個生命力的中心的粉頸,卻比地獄更加黑暗;兩條油光閃亮的髮辮在粉頸上絞纏在一起,上面晃動著一些薄薄的銀穗。她的粉肩和粉頸潔白勝過牛奶,使得又濃又粗的殲水更加顯現。在這挽起的毛髮中有著一種我說不清的下流的美,這美似乎在嘲笑我一刻鐘之前所看見的她的那種狼狽不堪樣兒。我墓地奔了上去,緊挨著拳頭,照著那粉頸就是一拳。我的情婦沒吭一聲;她朝前倒去,雙手撐住了。我隨後便匆匆地離去了。

回到家,我又發起燒來,燒得十分厲害,只好臥倒在床。我的傷口又被捅破了,我痛苦非常。德熱奈跑來看我;我把經過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他默不作聲地聽我敘述,然後,像一個拿不定主意的人似的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的。最後,他走到我面前站了下來,哈哈大笑。「她是您第一個情婦嗎?」他問我。我回答他說:「不!是最後一個。」

將近午夜時分,我睡得很不踏實,我彷彿覺得在睡夢中聽見一聲深深的嘆息。我睜開了眼睛,看見我的情婦站在我的床邊,雙臂摟抱著,彷彿是個幽靈。我不禁嚇得大叫一聲,以為自己因發燒而神志不清,看見了鬼魂。我猛地跳下床來,逃到房間的另一頭去,但她卻向我走了過來。「是我,」她說。然後,她一把摟住我,把我拉了過去。我喊道:「你想幹什麼?放開我!我會立即把你殺了的!」

「好呀,殺了我吧!」她說,「我對你不忠,我對你撒了謊,我卑鄙無恥,我下賤,可是,我是愛你的,我不能沒有你。」

我看著她;她是多麼美呀!她渾身顫抖;她的美目充滿著愛,噴吐著肉慾的火焰;她裸露著胸脯,雙唇燃燒得通紅。我雙臂摟住她,微微地把她抱起,對她說道:「好吧,但我要在看著我們的上帝面前,以我父親的在天之靈發誓,我一會兒要把你殺掉,然後殺了我自己。」我把壁爐臺上的一把餐刀拿起來,放在了枕頭底下。

「得了,奧克塔夫,」她摟抱著我,微笑著衝我說道,「別犯傻了。來吧,孩子;這些可怕的事讓你受苦了;你在發燒。把那把刀給我。」

我見她想把刀拿走,便對她說道:「您聽我說,我不知道您是什麼人,不知道您在跟我玩什麼把戲,但是,我可不演戲。我曾像世上的一個男人那樣地愛著您,即使我慘遭不幸,因此而死,我也請您相信,我仍舊瘋狂地愛著您。您剛才對我說您也在愛著我,但願如此。但是,我要以世間一切神聖的東西發誓,如果我今晚是您的情人,那另一個人明天就不是您的情人了。上帝作證,上帝作證,」我重複說著,「我不要您做我的情婦了,因為我像愛您一樣地恨您。上帝在上,如果您要我做情人,我明天早上就把您殺掉。」我這麼說了之後,便完全瘋了似的仰倒下去。她被上大衣,跑出去了。

當德熱奈得知此事之後,他對我說道:「您為什麼不要她呢?您太挑剔了,她可是個漂亮文人。」

「您開什麼玩笑?」我對他說,「您以為這樣的女人能做我的情婦?您以為我會同意與另一個人分享她?您想沒想過,她自己承認另一個男人佔有了她,您想讓我忘了我愛她,以便也佔有她?如果這就是您的愛情,那您真讓我可憐。」

德熱奈回答我說他只愛妓女,而且他對這類事情並不認真。「我親愛的奧克塔夫,」他接著又說,「您太年輕;您想擁有很多東西,而且是美好的東西,但它們並不存在。您相信一種特別的愛情;也許您有能力獲得它依相信您有這種可能,但我並不希望您得到它。您將會有另外一些情婦,我的朋友,可您將來總有一天會對今晚所發生的事感到後悔的。當那個女人前來找您的時候,可以肯定她是愛您的;此時此刻她也許不愛您,也許她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之中;但是,她那天晚上,在這個房間裡,曾經是愛您的;那其他的一切對您又有什麼重要的呢?那天晚上,您本來會有一個銷魂之夜,我敢肯定,您將會追悔莫及的,因為她不會再來找您了。一個女人對什麼都能原諒,惟獨不能原諒別人不要她。她對您的愛一定是十分熾熱,所以她明明知道自己有罪,並且承認自己有罪,也許猜到自己會被拒絕,但她仍然跑來找您。相信我,您將對失去這樣的一個夜晚感到後悔,因為是我在告訴您,您將不會再有這樣的良宵了。」

在德熱親所說的所有話語中,有著一種如此單純、如此深刻的信念,有著一種如此令人沮喪的冷靜的經驗,以致我在聽他講述的時候,不禁在發顫。在他這麼說的時候,我實在有點憋不住了,真恨不得再跑到我情婦家裡去,或者是寫信叫她來。我起不了床,這反倒讓我不再蒙羞,免得又看見她或者是在等候我的情敵,或者是同他躲在房裡。不過,我始終具有給她寫信的理由;我不由自主地在暗自尋思,萬一我給她寫信,她是否會來?

德熱奈走了之後,我感到一陣極其可怕的激動煩躁,我決定把這事了結一下,不管是採取什麼辦法。經過一番可怕的內心鬥爭,厭惡終於戰勝了愛情。我給我情婦寫信說,我永遠也不會再見她了,並請求她別再來了,假如她不想吃閉門羹的話。我拼命地搖鈴,命令僕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我的信送去。僕人剛關上門要走,我又要叫住他,但他沒有聽見;我也沒敢再叫第二遍。我雙手掩面,陷入極度的沮喪絕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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