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思對大多數人而言,是思想上的一種堅定和恆遠的品質,可在我卻是一樁怪事,只是獨立於我的意願的一種本能,它像一種強烈的激情一般死死地揪住我不放。它不時地奔了過來,不問何時何地,說來便來,由不得我。它只要一來,我就奈何不了它。它牽著我走,隨其興之所至,為所欲為。
那女子走後,我在床上坐起身來。「我的朋友,’哦自言自語地說,「這是上帝送給你的禮物。如果德熱親不想把他的情婦送給你的話,他是認為你會愛上她的,這他也許並沒有搞錯。」
我還在對自己說道:「你好好看她了沒有?一種崇高而神聖的奧秘已經在孕育她的臟腑中生成了。這樣的一個尤物是值得大自然給予她最大的母愛的,可是,那個想治癒你的人卻找不到任何好的辦法,只好把你推到她的香唇上,好讓你忘掉真心相愛。
「這是怎麼回事呀?別的人並不像你,他們欣賞過她了,但他們並沒有冒任何風險;她可以在他們身上進行一切誘惑;只有你一個人心裡忐忑。
「這個德熱親不管他是如何生活的,但他既然活著,就必然有一顆心。他同你有什麼不同?他是個什麼都不信、什麼都不怕的人,無憂無慮,沒有煩惱,但很顯然,只要他腳上輕輕地被紮了一下,他就嚇破了膽,因而,如果他的軀體不管用了,他會變成什麼樣子?對他而言,只有軀體是實實在在的。對待自己的靈魂就像苦修會士用鞭子抽打自己的肉體一樣的那個人,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人要是沒了腦袋還能活嗎?
「你想一想這一點吧。有這麼個人,他擁著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他年輕,充滿激情;他覺得她很美,並且這麼對她說了;她回答他說她愛他。這時候,有人在他肩頭拍了一下,告訴他說:‘她是妓女。’此人很自信,並不多說一句。如果別人對他說:‘這是個下毒藥的女人。’他也許會愛上她,他將不會少吻她的;但她是個妓女,所以就談不上什麼愛情了,就像沒人去管土星上的事一樣。
「‘妓女’這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毫無疑問,這是個準確、貼切、確定、有報名譽的詞。但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呀?只不過是個詞兒而已。難道用一個詞兒就能毀掉一個軀體?
「如果你愛她,你,愛這個軀體?人家就會給你倒上一杯酒,並對你說:‘不要愛這個,用六個法郎可以弄到四個。’可要是你沉醉迷戀上了呢?
「這個德熱奈是愛他的情婦的,因為他付錢給她。難道他有一種特殊的愛的方式嗎?不,他沒有。他那種愛法並非愛情,他對值得愛與不值得愛的女人的感受是沒有差別的。老實說,他誰都不愛。
「是誰把他弄到這一步的呢?他是生來如此,還是後來變成這樣的?愛同吃飯喝水一樣是自然的事。他不是一般的人。他是個瘦小的人還是個巨人?什麼!他始終對這個對什麼都不在乎的肉體充滿自信?直到投入愛他的一個女人的懷抱之中,也真的沒有危險不成?什麼!真的面不改色?除了花錢買笑之外,從未有什麼其他的交易?他真的成天花天酒地,豪飲縱情?他年方三十,就像老米特里達特一樣了,喚蛇的毒液都成了他的親朋好友了。
「這裡面有一大秘訣,我的孩子,有一個必須掌握的關鍵。不管我們用什麼理由來替放蕩辯解,但都將證明放蕩一天,一小時,今天晚上,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明天就不然了,更不是天天都可以如此。世上沒有一個民族不是把女人或當作伴侶和慰藉,或當作生命的神聖工具的,而且他們正是因為這兩種情況才敬重女人的。然而,就有這麼一個勇士,他跳進了上帝在人和動物之間親手挖掘的這個深淵,幾乎背棄了自己的誓言。難道他是個沉默寡言的泰坦!竟敢用肉體的親熱來排斥精神上的愛,竟要在自己的唇上加上永遠沉默的印記——動物的印記!
「這其中有一點必須明白。在那座人們稱之為秘密行會的陰森淒涼的森林裡,吹著一股陰風,這是夜幕籠罩大地的時候,毀滅天使們彼此竊竊私語的那些神秘事中的一個。這個人比上帝造就他時更壞或更好。他的內臟如同不孕婦女的內臟一樣:要麼是大自然只是替他草率成就,要麼是他自己暗中往其中注進了毒草的汁液。
「暗,我的朋友,工作或學習都未能使你治癒。忘掉一切,重新學習,這是對你的金玉良言,你翻閱的是一些死書。你還太年輕,不宜去探索廢墟。看看你的周圍,蒼白的人群在包圍著你。斯芬克司的眼睛在神聖的象形文字中間閃爍。解開這人生的書吧!勇敢點,年輕學童,投進斯蒂克斯河中去吧。這是一條能使人不再受傷害的河,它的烏黑的河水能把你引向死亡或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