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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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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便拿到了皮爾遜太大致斯特拉斯堡的r.d.先生的一封信。三個星期之後,我的任務完成了,便回來了。

我一路上儘想念她了,沒有希望把她給忘掉。不過,我已決定在她面前閉口不談那事。我因為欠考慮差點兒失去她,這使我痛苦不堪,所以我不敢再這麼莽莽撞撞的了。我對她十分敬重,所以我相信她是出於好心,而她之所以離開當地,我也從中看不出任何一點虛偽來。總而言之,我深信,只要我一開口說到愛字,她家的門就會對我緊閉著。

我再見到她時,覺得她瘦了,變樣兒了。她那始終含著的微笑在她那蒼白的嘴唇上顯得沒有生氣。她告訴我說,她病倒了。

過去的事根本無法再提了。她看上去不願回憶往事,而我也不再提及它。我們很快便恢復了鄉鄰間的友好習慣。但是,在我倆之間,卻有了某種拘拘束束,彷彿是裝出來的一種親熱。好像我們有時互相在說:「以前就是這樣子的,那就仍舊保持原樣好了。」她對我表示信任,就像是給我恢復名譽一樣,這對我來說,不無迷人之處。但是我們的交談卻是挺冷淡的,正因為如此,我們在談話的時候,雙方的眼睛卻在進行無聲的交流。在我們能夠說的話裡,不再有什麼需要猜來度去的了。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在竭力地猜透對方了。也不再有從前的那種對每句話、每個表情的關心,那種奇怪的估摸了。她好心好意地待我,但我卻對她的這份善心表示懷疑。我同她一起在花園裡散步,但我不再陪她出門,我們不再一起穿過樹林和山谷。當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她便掀開鋼琴蓋彈奏。她的歌聲在我心中不再激起那種種青春激盪了,不再激起那種種宛如滿懷希望的嗚咽似的快樂熱情了。當我起身告辭的時候,她總是把手伸給我,但我卻感到那手是毫無生氣的。我們竭盡全力在保持輕鬆自如,絞盡腦汁在考慮每一句話,而在這一切當中,有著說不盡的憂傷。

我們清楚地感覺到我們之間有個第三者,那就是我對她的愛。我的言談舉止中沒有絲毫的暴露,但不久,這種愛便在我的臉上流露了出來:我的面頰上失去了快活、青春和健康的徵兆。還不到一個月,我便判若兩人了。

然而,在我們的談話中,我始終表示出厭世,表示出憎惡回到社會中去。我在盡力地讓皮爾遜太太感覺到,她不該後悔又見我了。我時而以極其陰暗的口吻描繪我過去的生活,讓她意識到,如果我必須離開她的話,我將陷入比死還糟的孤獨中去,我告訴她說我憎惡這個社會,而我對她忠實地描述的我的生活,向她證明了我是真心實意的。我時而又裝出遠非我心中所感的快樂樣兒來,以便讓她明白,她允許我見她,就把我從最可怕的不幸之中拯救了出來,我幾乎是每次去都在向她表示感謝救命之恩,以便晚上或翌日再去她家。「我的所有幸福的夢想,」我對她說,「我的所有希望,我的所有野心,都困於您所居住的這個小天地之中。在您所呼吸的空氣之外,對於我來說,就不存在活的可能。」

她見我很痛苦,不禁憐憫起我來。我的勇氣讓她憐惜,當我在她那兒的時候,她的這種憐惜流露在她的所有的言談話語之中,甚至在她的一舉一動和舉手投足之中也表露了出來,恰似一種柔情溫馨。她感覺出我內心的鬥爭。我的聽命於她也滿足了她的自尊,但我那蒼白的面色卻在她的心中喚起了她修女的本性。我有時發現她很激動,幾乎是一臉嬌嗔。她常以一種幾乎是淘氣的神態對我說道:「我明天不在家,您就別來了。」然後,見我傷心而無奈地告辭的時候,她又突然溫柔起來,補充說:「我還沒定哩,您還是來好了。」有時候,告別時,她態度親切,用更加憂傷、更加溫柔的目光,一直目送我到柵欄門外。

「您不用懷疑,」我對她說,「是上蒼把我引到您這兒來的。如果我沒有認識您,此時此刻,我也許又淪入以往的荒唐生活中去了。上帝把您像個光明天使一般派了來,把我從深淵之中拯救出來。上帝委派您的是一項神聖使命。誰知道呢?如果我失去了您,那哽咽著我的憂傷,那在我這種年齡所有的致命的經歷以及那青春和煩惱在我心中所進行的可怕爭鬥,將會把我引向何方?」

在我身上的這種極其真誠的想法,對於一個狂熱而虔誠的、有著一顆既慈悲又熾熱的心的女人來說,不啻為一種極大的力量。也許正是出於這惟一的考慮,皮爾遜太太才允許我來見她的。

有一天,我正準備去她家,突然有人敲我家的門,我看見梅康松走了進來,就是我第一次拜訪她時在她家花園裡碰見的那個教士。他一個勁兒地道歉,說他不認識我就這樣硬間到我家裡來很不禮貌。他的道歉同他的人一樣地討厭。我則對他說,我認識他,知道他是我們村本堂神甫的侄子,並問他有何貴幹。

他態度很不自然地左看看右瞧瞧的,在想著如何開口,還用指頭亂摸我桌上的所有東西,就像是一個不知怎麼說是好的人那樣。最後,他告訴我說,皮爾遜太太病了,她責成他來告訴我,她今天不能見我了。

「她病了?可我昨天很晚才離開她,她還好好的呀!」

他向我鞠了一躬。

「神甫先生,如果她病了,為什麼非要派個人來通知我?她住得又不遠,我就是白跑一趟也無妨的呀。」

梅康松仍未吭聲,又鞠了一躬。我無法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更不明白乾嗎要派他來傳話。「那好,」我對他說道,「我明天去探望她,她會向我解釋這一切的。」

他又開始支支吾吾了:「波爾遜太太另外又對我說…我得對您說……我是受命……」

「喂!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耐煩地嚷叫道。

「先生,您太粗魯了。我想,皮爾遜太太病得挺厲害的,她這一星期都不能見您。」

他又鞠了一躬之後,退了出去。

很明顯,教士的到訪藏著什麼秘密:要麼皮爾遜太太不願再見我,而我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要麼是梅康松自己主動攪和來了。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趕到皮爾遜太太家,在門口遇上了那個女僕,她告訴我說,她的女主人的確是病得很厲害,但任憑我怎麼央求,她就是不肯要我給她的錢,也不願再聽我向她提的問題。

當我返回村裡來的時候,正巧看見梅康松在散步場所。一群他叔父教的學校的孩子圍著他。我在他正滔滔不絕地說話的時候走了上去,請他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他跟著我來到廣場。可這回卻是我有所猶豫了,因為我不知道從哪兒入手,才能從他嘴裡掏出秘密來。「先生,」我對他說道,‘哦懇求您告訴我,您昨天告訴我的是否是實情,或者是否有什麼別的原因。除了在本地根本沒有醫生可以請之外,我還有一些很重要的原因要求您告訴我真相。」

他千方百計地在搪塞,聲稱皮爾遜太太病了,除了她派他來找我,通知我——這一使命他已完成——而外,其他的他一概不知。這時候,我們一邊說,一邊已走到大道上方的一個偏靜之處了。我看到用計和懇求都不能奏效,便猛一轉身,抓住了他的雙臂。

「您這是幹什麼,先生?您想使用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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