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隻俄羅斯喜鵲,親愛的,您是一隻俄羅斯喜鵲!您不知道俄羅斯喜鵲是白色的嗎?可憐的小夥子,多麼天真啊!」
「不過,夫人,」我又說道,「我生在巴黎沼澤區偏僻角落的一個破鍋裡,怎麼成了一隻俄羅斯喜鵲呢?」
「晤!善良的孩子!你們是入侵者,親愛的,您以為入侵者只有你們嗎?請相信我吧,您就聽候安排,等一會兒,我要帶您走,讓您開開眼,瞧瞧天下最美的東西。」
「請問,在哪兒呢,夫人介
「在我的綠宮裡,可愛的小傢伙;您會看到,那裡過的是什麼生活。您作了喜鵲用不上一刻鐘,就再也聽不進去別的事情了。我們那兒有上百隻,但不是住在林子裡在大路上乞求施捨的那種大喜鵲,而是高貴善良的一群,一隻只小巧靈敏,僅有拳頭那麼大小。我們每個身上不多不少,只有七個黑斑點和五個白斑點,這是一成不變的,其餘的我們都不放在眼裡。不錯,您沒有黑斑點,但您有俄羅斯這樣的身份,就足以受到接納。我們的生活只有兩件事兒:隊隊歡叫和梳洗打扮。從天亮到中午,我們梳洗打扮,從中午到天黑,我們就叭叭歡叫。我們每個都棲在樹上,揀最高最老的樹木。在森林中央聳立一棵巨大的橡樹。唉!現在沒人住了,那就是先父國王庇十世的故居,我們有時去朝拜,長嘆幾聲;不過,除了這一小小的傷感而外,我們的日子過得快活極了。我們那兒做妻子的並不假裝正經,做丈夫的也不嫉妒,我們的歡樂既純潔又得體,因為我們的話語雖然歡快而放肆,我們的心卻無比高尚。同樣,我們也無比驕傲,如果一隻松鴉或者哪隻野鴨膽敢闖進我們圈兒裡,我們就毫不留情,把他的羽毛拔光。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天下最善良的,在我們那兒矮樹林裡生活的麻雀、山雀和金翅鳥,總能得到我們的幫助;餵養和保護。至於饒舌呀,誹謗呀,什麼地方也不如我們那兒少見。我們那兒也有虔誠的老喜鵲;終日念天主經,不過,我們少婦閨女堆裡最輕率的一個,也可以從最嚴肅的老婆婆身邊經過,不必害怕被鶴一口。總而言之,我們的生活講究歡樂、名譽、榮耀,也喜歡閒聊和衣著打扮。」
「這生活實在太美了,夫人,’俄答道,「我若是不遵從您這樣一個人的吩咐,那就未免缺乏教養了。不過,在有幸跟隨您走之前,求求您了,請允許我對這位好心的小姐說句話。小姐,」我對小斑鳩說道,「請求您坦率地對我講,您認為我真是一隻俄羅斯喜鵲嗎?」
聽這一問,小斑鳩垂下頭,臉色頓時緋紅,好比洛洛特的綢帶。
「可是,先生,」她說道,「我不知道能否……」
「看在老天的分兒上,說吧,小姐!我絕無冒犯您之意,而且恰恰相反。我看你們兩位都特別可愛,我願意當場發誓,一旦弄清我究竟是喜鵲還是別的什麼,我就一定把心和爪子,獻給你們當中願意接受的一位;因為,瞧您的樣子,」我壓低點兒聲音,又對這位年輕姑娘說,「我就感到自身有某種說不清的斑鳩的天性,攪得我心緒特別不安。」
「也確實如此,」小斑鳩說道,那臉色更紅了,「我不知道是不是陽光透過麗春花射在您身上的緣故,反正我看您的羽毛彷彿有一種淡淡的色彩……」
她不敢說下去了。
「噢,真叫人困惑不解!」我高聲說道,「究竟該怎麼辦呢?我這顆心慘痛欲裂,怎麼能獻給你們中間的一位呢?蘇格拉底啊!你說:‘要認識你自己’的時候,給我們的告誡多麼美妙,又多麼難於遵從啊!」
自從一支倒霉的歌大大冒犯了我父親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沒有練過聲。此刻我忽然想到,何不用歌聲辨別一下真相,「對呀!」我心中暗道,「既然父親大人剛聽一段,就把我趕出門了;那麼我唱不到兩段,就會對這兩位夫人產生作用啦!」於是,我先躬身施了一禮,彷彿要請求多多包涵,恐怕淋了雨受影響,然後就開始鳴叫,繼而闊闊瞅瞅,接著又嘰嘰咕咕,最後扯著嗓子唱起來,如同趕騾子的西班牙人迎風吼叫。
在我唱下去的時候,小喜鵲漸漸離開我,她始而驚訝,繼而愕然,終於萬分駭怪,並攙雜著深深的厭惡情緒。她繞著我飛旋幾圈兒,就像一隻貓捱了燙又想吃,圍著一塊熱肥肉轉悠似的。我看到試驗的效果,就想進行到底,可憐的侯爵夫人越顯得不耐煩,我越扯破嗓子歌唱。她聽我奮力鳴叫,堅持了二十五分鐘,終於忍受不了,啪啪鼓翅飛走,返回她的綠宮。至於斑鳩姑娘,她剛一聽我鳴唱,就酣然大睡了。
「美妙歌聲的出色效果啊!」我想道。「沼澤區啊!母親的舊鍋巢啊!我多想回去!」
我正要飛走時,斑鳩姑娘又睜開眼睛。
「別了,特別可愛又特別令人厭倦的外來者,」她說道。「我的名字叫咕喀莉,請你記住我廠
「美麗的咕哈莉,」我應聲說道,「您又善良,又溫柔,又可愛;我願意為您而生,為您而死,但您是粉紅色的:我生來沒有這麼大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