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看,那是什麼?」小晚一抬頭,忽然指著天空喊了一聲。
兩人隨著她指的方向望去,不由也愣了愣,只見一匹長著翅膀的駿馬正從一望無際的雲端疾馳而來,更讓人吃驚的是,這匹馬居然有——八條腿!
「是sleipnir!」小燈興奮地先喊了起來,「這不是天帝的坐騎嗎?聽說這是奔?於天界?地?之?的八足?,沒想到在這裡可以看到!
「天帝?」一聽到這兩個字,葉隱頓時呼吸一窒,心底似乎被染上了些許溫度,心跳也突然快了起來,她的目光追隨著離他們越來越近的八足馬,眼波里流露出一種溫暖而明麗的期待。
八足馬穩穩地停在了她們的面前,溫順地收起了翅膀,從它的脖子上滑下了一個雕刻著花紋的竹筒。
「這不是師父的東西嗎?」葉隱有些疑惑的拿起了那個竹筒。
小晚看了一眼竹筒笑道,「媽媽,今天是飛鳥叔叔的訂婚禮,所以曾經身為你們師父的天帝陛下送件禮物來慶賀一下也不奇怪啊。」
葉隱將信將疑地開啟了竹筒的蓋子,當在看到裡面的東西時,她和小晚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這裡面的東西——竟然是……
「唔——」葉隱忽然低呼了一聲,彎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露出了一臉痛苦的表情——
「媽媽,你沒事吧?」小晚急忙扶住了她。」沒,沒什麼,只是剛才有抽筋的感覺。」葉隱搖了搖頭,隨即又指了指那個剛才被她失手掉在地上的竹筒,「幫我把它撿起來吧。」
小晚點了點頭,略帶疑惑地望了那個竹筒一眼,那裡面裝的——竟然是一枚用純銀打造而成的七芒星標誌。
對於擅用魔法的她們來說,對這個標誌對不陌生。在魔法世界裡,七是一個帶有不可知魔力的數字,人類有七宗罪,地獄有七君主;聖經啟示錄中有七封印、七燈臺、七號角……正因為七的未知性和詭異性,所以魔法符號中有五芒星,六芒星,卻很少有「七芒星」。而所有的魔法書裡,對七芒星的記載更是少而又少。
想著想著,她的心裡湧起了一絲不解,在這個世界上,誰又會把這麼詭異的東西當作訂婚禮物?大人物的心思果然都不是容易猜出來的。當她側過頭時,看到小燈正咬著嘴唇,若有所思地盯著這枚七芒星。
「小燈,你在想什麼?」
「成為所羅門封印的六芒星已經擁有了能夠封印和召喚七十二柱魔王的力量,如果是七芒星的話——」小燈的話還沒說完,只見那枚七芒星驀的散發出了一道銀色的光芒,奇蹟般地慢慢漂浮在半空中,就像是一枚在暗夜中閃閃發光的星辰。
「好痛……」葉隱忽然捂著肚子低低地呻吟起來,豆大的冷汗不停地從她的額頭上滑落下來,渾身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而輕微抽搐起來。
「主人,你怎麼了?別急別急,我來幫你!」小燈雖然被嚇了一跳,在驚慌中倒也不忘準備施展自己的魔法。
「等一下,小燈!」小晚急忙阻止了他,又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半是試探地問道
「媽媽,不會是弟弟要出來了吧?」身為撒那特思的女兒,小晚體內的一半血族血液讓她總是能保持超乎同齡人的鎮定和冷靜。
葉隱點了點頭,只覺得又是一陣劇痛襲來,這樣的疼痛似曾相識,卻又比之前猛烈許多……
對了……當初小晚快要出生的時候,好像也經歷過這樣的疼痛……只是,為什麼這次卻疼得好像五臟六肺都在燃燒呢?
「媽媽,你忍忍,我馬上去叫老爸!」小晚的話音剛落,門已經被咣噹一聲推了開來,一個高挑的身影伴隨著一陣清淡的薔薇香闖了進來。當看到那如瀑布般的銀色長髮和冰藍色的眼眸時,葉隱的心頓時踏實了,就連疼痛也似乎減輕了幾分。只要,只要有那個人在她身邊……什麼事也不用擔心,什麼事也不用害怕。
「小隱,別擔心,有我。」他溫柔的聲音輕輕在她耳邊響起,像初溢的煉乳,半溫的咖啡,有著卡布其諾般的甘醇和馥郁,令她不由自主地鎮定下來……
「老爸……媽媽她可能要生了……要不要送到我們的醫院?」小晚在一旁提醒道。
「我知道,不過送醫院已經來不及了。你先和小燈出去。我會在這裡設定結界,在你弟弟出生前,誰都不能進來。」撒那特思一邊說著,一邊將葉隱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可是老爸,難道你打算——親自替媽媽接生?」小晚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她實在不能把自己這位美到驚天動地的老爸和接生婆這幾個字眼聯絡在一起……
「有什麼好奇怪,當初你這個丫頭不也是我親手接生的嗎?」撒那特思瞥了她一眼,「還不出去?」
小晚立刻識趣地拉起了小燈就往外走,老爸平時雖然對她寵愛非常,但真要生起氣來也是蠻可怕的。特別是如果和老媽有關的話那就更加恐怖,任何人敢惹到老媽,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小燈被她一把拉到了門口,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回過頭來綻放了一個笑容,「菜鳥主人,你要好好加油,我的菜鳥徒弟就拜託你了!」
「你就別廢話了!」小晚又好氣又好笑地一把將他推出了房間,轉身關上了房門。
一齣門口,小晚就看到飛鳥正氣喘吁吁地跑上樓來,一見她就慌忙問道,「小隱是不是要生了?」
她驚訝地點了點頭,「飛鳥叔叔,你怎麼知道?」
「上次你要出生時我就有一種奇特的預感,剛才開車到一半,我忽然又有這種熟悉的預感,所以急忙趕了回來,」飛鳥往緊閉的房門那裡望了一眼,「不過有撒那特思在,我也沒那麼擔心了。」
「那小希怎麼辦?」
「我給她打了電話,說等小幕出生之後再去接她。」飛鳥這才留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八足馬,神情不由為之一振,明顯地激動起來,「這不是天界的八足馬嗎?難道是師父——」
「嗯,是司音派它來送你訂婚的禮物。」小晚指了指那個七芒星標誌,「不過這個禮物很奇怪。」
「七芒星?」飛鳥顯然很是驚訝,「師父怎麼會送我這種東西作賀禮?」
「誰知道……」小晚聳了聳肩,繼續和小燈一起密切關注著房裡的動靜。
窗外又簌簌地下起細雪來,一片一片猶如飛絮般在空中飛舞。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到門裡忽然傳來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緊接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吱一聲開了。
弟弟終於出來了!小晚欣喜地站起身衝進了房裡,準備迎接弟弟的誕生,但一進房,卻只見母親還躺在床上,從毯子下可以看出那高聳的腹部已經變得平坦,只是她那蒼白的臉上是難以形容的震驚,而父親的表情更是古怪,眉宇間隱隱透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過更古怪的是,床上——根本就沒有弟弟的蹤影。
「老爸,媽媽怎麼了?我弟弟呢??」她的心裡湧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媽媽沒事。但你弟弟……」撒那特思神情複雜地抬起眼來,只說了幾個字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弟弟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遇到這樣古怪的事情,小晚自然難以繼續保持慣有的冷靜,聲音裡明顯地帶了幾分急切。
「撒那特思,孩子呢?」隨後走進來的飛鳥也露出了一臉詫異的表情。
「孩子已經生下了。就在——」撒那特思的話還沒說完,葉隱像是突然回過神來,緊緊抓住了他的手喃喃道,「這不是真的,對不對?這不是真的?我怎麼會生下這樣的東西……我們的兒子怎麼,怎麼會——」
「小隱,你冷靜點。乖……」撒那特思摟住她低聲哄道,又朝著小晚他們指了指床腳下的一堆黑影,「這就是你的弟弟。」
就在這時,那裡又發出了一陣響亮的啼哭聲,順著那個方向望去,等看清那堆黑影到底是什麼時,大家都在同一時刻被shock到了九霄雲外……
在床腳下的那堆黑影哪裡是什麼嬰兒,分明,分明就是——
只聽葉隱已經已經抽抽噎噎哭了出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時高時低,「怎麼可能,撒那特思,我又不是妖怪,我怎麼可能生下一顆胡桃!」
幾個人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果然沒有看錯,那在床腳下的東西居然真的是一顆滴溜溜,亮閃閃的超大胡桃!而孩子的哭聲正是從這裡發出來的!
妖怪!這是小晚腦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
「小隱,我們什麼奇怪的事沒經歷過,上次小晚出生時不也發生過奇怪的事情嗎?所以這次也沒什麼稀奇的。」到底是見多識廣親王,撒那特思大人第一個恢復了鎮定,還不失風趣地又說了一句,「再說,你看我們的兒子還是帶著「房子」出生的,被保護的多好……」
「我們的兒子又不是蝸牛烏龜投胎,要那個「房子」有什麼用……「葉隱在嘴裡嘟噥著,伸手抹了一下眼淚。
「呃——老爸老媽,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想個辦法把弟弟取出來……」聽到父母的對話,小晚在焦急中又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不能使用魔法,我剛才已經試過了。」撒那特思抬起了頭。
小晚抿著唇思索著,突然像是又想到了什麼,眼前驀的一亮,「誒?中國神話裡的哪吒不也是這樣出生的嗎?只不過他是在肉球裡,弟弟是在胡桃裡。乾脆我們也冒個險,試試用兵器把胡桃殼劈開?」
「看來也只能靠兵器試試了。「飛鳥摸了摸下巴,「可是胡桃殼這麼堅硬,用什麼東西開啟它也是個難題。而且萬一要是太用力的話,可能會傷到孩子。」
「你們看,你們看!這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沒有出聲的小燈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指住了胡桃殼上的一團陰影。
眾人仔細望去,只見胡桃殼上不知何時竟然也出現了一個七芒星的圖案!
飛鳥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笑道,「我明白了,這根本不是給我的禮物,一定是師父又預知了什麼,所以將這件和小幕有關的東西帶給你們吧!」
還沒等他說完,小晚就抓起了那枚七芒星放到了胡桃殼的那個圖案上,不可思議的是,兩枚七芒星的大小居然完全吻合!
就在同一瞬間,胡桃殼裡隱隱有光亮透出,然而,這光卻亮的不正常,那種純白的光芒,似乎有一種將人全部吸入的感覺,只見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耀眼,驟然間噴薄而出,猶如擁抱著烈日,化為萬千利劍,頓時將胡桃殼劈得四分五裂,貼地飛散……
在奪目的光芒中和胡桃殼碎片中,撒那特思已經眼疾手快地將同時飛出的嬰兒接在了手裡,緊緊摟在了懷裡。
那觸手熟悉的涼意,不由令他微微一驚,這種涼意——分明就是血族獨有的溫度。
「撒那特思,快把孩子給我……」葉隱掙扎著伸出手。
撒那特思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孩子交到了她的手裡。
葉隱迫不及待地接過孩子,仔仔細細地端詳他的容貌。那粉雕玉琢的孩子已經止了哭聲,只是緊緊閉著雙眼,濃而密的銀色睫毛微微顫動時有如細雪簌簌飛落。那軟軟的銀色毛髮像極了他的父親撒那特思。
「老媽,看起來我弟弟像老爸比較多誒!將來一定是個美到人神共憤的帥哥!」小晚忍不住輕嘆道。
孩子像是聽懂了似的,忽然彎起了嘴角極輕地笑了一下。
這細微的一個表情,卻在那一秒彷彿催開了葉隱生長在心窩深處的柔軟花苞,剎那芬芳遍野。
「小幕……」她忍不住對著他的臉親了又親。
小幕才笑了幾聲,隨後又猝不及防地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孩子是餓了吧?小隱你趕緊給他餵奶吧。」飛鳥一邊說著,一邊將正看得起勁的小燈也一併拉出了房門。
「他應該不喝奶。」撒那特思神色複雜地開了口,「小晚,你去冰箱裡取一杯新鮮的血液。」
小晚的臉色微微一變,立刻飛奔下樓。
葉隱愕然地抬起頭,「撒那特思,難道小幕……」
「小隱,具有血族血統的嬰兒一般在出生幾年後,他就會面臨光明和黑暗的雙重抉擇,投入黑暗,那就成了吸血鬼,投入光明,那就是吸血鬼獵人,而吸血鬼獵人唯一的職責就是消滅血族,以及血族和人類結合所生的孩子。我們的小晚是個例外,而小幕則是一出生已經被決定了他的身份。」撒那特思頓了頓,「他將會和我一樣,投入黑暗。」
葉隱沒再說什麼,只是神色黯淡地低下了頭,這個可能她也曾經想到過,但一旦成真,總有些說不出的遺憾和惆悵。
接過小晚匆匆端來的新鮮血液,撒那特思小心翼翼地餵了小幕一口。小幕一口入肚,立刻手舞足蹈地笑了起來,看起來對這份食物滿意的很。在他的小身體扭來扭去的時候,小晚留意到弟弟的腳後跟那裡有一個類似於七芒星的胎記。
她朝著四周搜尋了一遍,發現之前的那枚七芒星已經不見了。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覺襲上了她的心頭,難道弟弟身上的胎記和那枚七芒星有關?
就在她打算將這個發現告訴父親的時候,她忽然驚愕地發現那枚七芒星胎記竟然不知不覺增大了一倍……不,不只是那個胎記,而是弟弟整個人都增大了一倍……
她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沒錯,弟弟真的長大了一倍!而且,而且居然還在不停地長大……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這個小小的嬰兒好像被吹了氣一般,一點一點地長高長大……恍若幼苗般抽枝發芽長葉……一直到最後,竟然漸漸長成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房間裡一片寂靜,少年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然後,慢慢睜開了他的雙眼。只見他的一隻眼眸如北極之冰般微藍,淺淺的藍,與無聲處,引人暇思。而一隻眼眸卻如無邊暗夜般漆黑,深深的黑,與無意間,誘人沉倫。
那明淨的臉龐,就像臘月的新雪那樣潔白無瑕,一塵不染,彷彿初秋清晨閃爍的露珠那樣晶瑩剔透。幽靜山谷深處不經凡塵的潺潺溪水,暴雨後透亮的天空那彎絢爛的霓虹,高山湖泊中浸泡千年的稀世罕玉,還有深夜無垠燦爛的星空,這所有的神秘和美麗全展現在他全身每個細小的地方,將他填滿充盈。
葉幕——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