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北宮老太太又讓她陪著散了一會步。不知不覺中,楊瑞一抬頭髮現已經走到了自己小區的門口。
和往常一樣,保安張叔一邊拿著盒飯,一邊和小區裡的大媽們聊得正投機。這個小區裡的大媽大嬸們都很喜歡他,有事沒事總來這裡和他拉些家常。
「張叔,今天又吃盒飯呀?」楊瑞也衝著他打了個招呼。張叔剛想和她說話,忽然看到了她身邊的北宮嵐,臉色驀的一變,手裡的飯盒竟然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北宮嵐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楊瑞說道,「小瑞,你已經到家了,就快些上去吧。我也該回去了。」說完,她就轉身離開了。
楊瑞彎腰替張叔撿起了他的飯盒,遞到了他的面前笑了笑,「張叔,你怎麼也有這麼不小心的時候?」
張叔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接過了飯盒沒有說話。
楊瑞也沒多想什麼,朝他道了別就往家裡走去。
半夜的時候忽然颳起了大風,下起了這個夏天的第一場雷雨.風吹開了沒來得及關好的窗戶,高高的鼓起厚重的窗簾,帶來潮溼的水氣。雪色的窗紗象少女的舞裙一樣展開,在風中裡飄個不停。窗簾捲起了圓桌上的花瓶摔在地上,水倒洩,月白色的月季花瓣散落一地。
楊瑞從夢中驚醒,急忙跑到媽媽的房中替她關上了窗子,見媽媽還在熟睡中,才鬆了一口氣。就在關窗的時候,她忽然瞧見不遠處似乎有奇異的紅色光芒一閃,那個方向好像是來自——張叔的保安室。
想到今天張叔失態的反應,她的心裡驀然湧起了一絲說不清的疑惑。替媽媽關上了門之後,她就輕手輕腳地溜了出去。
天空中的雷聲似乎小了一些,但雨勢還是未減。楊瑞撐著傘趕到那裡的時候,見到了令她吃驚的一幕。
她竟然在小區門口看到了北宮嵐!
順著北宮嵐的視線望去,楊瑞赫然見到了在角落裡正躺著一個身負重傷的男人,看上去似乎已經奄奄一息,她再定睛一看,不由大驚失色,那個男人不正是張叔嗎?
「張叔!」她沒有猶豫,立刻拔腿衝著他跑了過去。
「小瑞,別接近他。他是魔黨tzimisce族親王的手下。」北宮嵐及時地出手阻止了她。
什麼!魔黨?她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張叔倒像是釋然地笑了起來,氣息微弱地說道,「不錯。我一直都是阿黛爾親王的手下。當我發現你已經認出了我的身份時,我就料到了你一定會再來。」
楊瑞覺得自己還真是第一次體驗,像此刻這樣大量血液湧入大腦的感覺。本來自己來自吸血鬼家族已經夠震撼了,現在居然讓她發現連張叔居然也是吸血鬼……老天,這到底是個什麼世界啊!
平時與張叔的相處細節一點一滴地湧入腦中,讓她有種莫名的衝動……她伸手推開了北宮嵐,一個箭步衝到了他的面前,大聲道,「張叔,你真的可以偽裝那麼多年嗎?難道你平時對別人這麼好,這一切全都是裝出來的嗎?」
張叔的臉上露出了複雜難言的神色,「我——」
「小瑞,這個世上所有的吸血鬼都一樣,人類在他們眼裡,只不過是低等的食物。保護好我們的同類,這就是身為吸血鬼獵人的職責。」北宮嵐的眼中流轉著刀一般銳利的神色。
張叔抬頭看了一眼楊瑞,低聲道,「小瑞,你是個好孩子,不過——」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了她,在她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話後就倒了下去。轉瞬之間,他整個人就慢慢消失,最終化為了一縷灰色的煙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楊瑞愣愣地坐在地上,腦中只有那一句在不停迴旋,「別——相信那個人。」
那個人……是指誰?是——北宮嵐嗎?——
暗紅色的圓月高懸在阿爾卑斯山麓的懸崖上,那座用石頭砌成的古城堡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身形頎長纖細的男子靜靜地站在城堡的窗後。一頭藍色的的長髮隨意地披瀉在身後,修長手指執著一隻高腳水晶杯——裡面是鮮紅色的濃稠液體。
「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喜歡用杯子,簡直多此一舉。」悅耳的,清脆有如水晶杯相碰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沒有回頭,在夜的底色襯托下,面前的玻璃清楚地顯示著背後的一切,與窗外星光閃爍的迭在一起,像在觀看一場光怪陸離的戲劇。他的身後有一具剛剛斷氣的屍體,屍體旁的美人正緩緩地抽回那隻貫穿了對方心臟的、指甲尖銳卻形狀優美的手指,並以一種只能用優雅來形容的姿勢將它送到唇邊,舌尖撩撥似地舔舐著那淋漓的鮮血。她的動作沉穩而嫻熟,看上去似乎已經對這種事是駕輕就熟了。
「對了,那個老太太好像找到了北宮家的下一任繼承人。」並沒有抬頭的美人突然說道,「原來北宮亦飛的女兒一直都住在那座城市裡。」
「一個小女孩對我們構不成什麼威脅。」伊瑟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
「現在是沒有,將來就不知道了。」阿黛爾笑得有幾分狠毒,「早點解決了免除後患。」
「那麼密黨他們也同樣收到了這個訊息了吧?」
「恐怕不會了。」阿黛爾詭異的笑了笑,「我派人攔截了他們的訊息。」
「那很好。」伊瑟看著她,換了一個話題:「昨天我聽扎爾說了,喝太多的咖啡會減低對血質的辨析能力。」
「有這麼一回事嗎?」阿黛爾起身倒了第四杯咖啡,她突然側過頭看著伊瑟,微笑:「你這算是在關心我嗎?」
伊瑟笑了起來:「這個玩笑很有趣。」
「還好不是,」阿黛爾託著下巴,無名指輕輕劃過柔軟的下唇,帶著一點狡黠的笑意看著他,「否則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
她的話音剛落,一隻血蝙蝠忽然撲扇著翅膀飛到了她的耳邊,發出了細微的聲音。聽了幾句,她不動聲色地往外一指,「知道了,出去。」
「是你的手下遇到麻煩了。」伊瑟已經猜出了幾分。
「那個老太婆殺了林。」她抬手將杯子裡的咖啡一飲而盡。
「就是那個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喝人血的頑固傢伙?」
「就算他不願意傷害人類又怎麼樣,結果還不是要死在人類的手裡。」她伸出手指摩挲著茶杯上的花紋,輕輕吐出了兩個字,「愚蠢。」
窗外,暗紅色的圓月已經漸漸沉澱為了血一般的深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