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時候可以和你家裡通個電話。」他很隨意地瞥了她一眼,露出了一抹促狹的神色,「話費全免。」
她靜靜站在那裡,心裡似乎揚起些許輕塵,那種柔軟飛揚的味道如水波一般緩緩擴散,手中的手機也彷彿變得格外溫暖起來,一時之間不知說些什麼,過了半分鐘才說了一聲謝謝。
「謝謝就不用了,你讓我咬你一口就行了。」
「誒?」楊瑞眉角劇烈一跳,抬起頭來,正好看到他揚起了嘴角。
他的笑映在夜色中如同盪漾的水光,光影交錯,瀲灩無比,不過似乎還含著譏誚的神氣。這種捉弄人的表情為他增添了幾分平時不多見的清朗純真和率性狡黠。
「你看,你已經證明了我和烤豬肘不是同類了,我——可不會送手機給烤豬肘。」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也笑了起來。
奇怪,現在看這個傢伙好像比之前順眼了不少,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今天陪小熊去使館辦去中國的簽證,好傢伙,一屋子全是人,去中國的瑞典人越來越多了。之後陪他去買一些學中文的書。在書店裡,偶看到一瑞典帥哥正在旁邊買日文書,肩上一垮包上赫然印著偶們偉大**的頭像,包上還有五個大字:為人民服務!俺被雷到了——
第二天清晨,大家並沒有在餐桌上看到凱里斯特的身影。舒米特也只是告訴他們凱里斯特親王有些事情要辦,過幾天才能回來。就這樣直到一個星期之後,凱里斯特才再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什麼?你去談生意?你還是一家頂級畫廊的老闆?」楊瑞剛喝下去的一口草莓汁差點噴出來。
「有什麼奇怪的?我們雖然身為血族,但為了在普通人類中隱藏身份,通常會有另外一份職業。」凱里斯特露出了一個請不要大驚小怪的神情,「現在不同於中世紀了,什麼都在進步。吸血鬼今天已經世俗化:不再害怕大蒜或十字架,也喪失了大部分魔力;拋棄了貴族頭銜和古老的城堡,混入現代化城市的人群中。在很多時候,我們看上去和人類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那舒米特難道你也有另外一份工作?」楊瑞在提出疑問的同時又很難想象自己身邊的朋友或是同事中有吸血鬼的存在。
「舒米特是我簽約的畫家。」凱米斯特的回答更是讓楊瑞吃了一驚。
「這也不奇怪啊,toreador成員涵蓋了雅緻與華麗,很多都是才華橫溢,富於幻想。也許這個氏族唯一的整體特徵就是成員都有著帶審美感的熱情。他們中間許多成員生前就是畫家,音樂家或者是詩人。」弗朗西斯在一旁補充說明。
緊挨著他的小維一言不發地用吸管吸食著細腳水晶杯裡的鮮血,專心致志地聽著自己好像已經沉浸在了音樂里。
「你說得沒錯。比如舒米特在成為吸血鬼之前的那一世就是位義大利畫家。他最擅長的就是人物肖像畫。」凱里斯特提到舒米特的時候,後者正好上前將他面前的空杯子撤了下去。
「都記不得是哪一年了,舒米特。那時我去義大利的時候正好看到你畫得那些肖像畫,那些畫,真的美極了,彷彿充滿了生命力。好像……當時我還讓你為我畫了一張,是不是?」凱里斯特微微闔上了雙眼,彷彿在回憶著什麼。
「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才把他變成吸血鬼的吧?」楊瑞的心裡驀的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
凱里斯特慵懶地斜靠在椅子上,房間黯淡的光線溫柔的流遍他的全身,雕琢出他朦朧不清的表情。
「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初擁了他。」
「那他遇到你還真是倒楣。」楊瑞用鄙視的眼神掃了凱里斯特一眼。
「瑞,你誤會了。」舒米特抬起頭看著她,「凱里斯特大人是欣賞我,才給予了我永生的機會。只有這樣,才能讓我能永遠發揮自己的才能。」
「聽到了沒有?你以為我會隨便初擁人類嗎?」凱里斯特也同樣用鄙視的眼神打量了她幾眼,「像你這樣完全沒有特長的人類,是絕對沒有資格進入toreador族的。」
「我的確是沒什麼特長,不過隨隨便便打掉別人的牙還是可以辦到的。」楊瑞的反應倒也挺快,兩句話就抓住了凱里斯特的痛腳,噎的他再說不出話來。
除了當事人,在場的幾人差不多全知道這件糗事。看著親王大人想發作又要顧及自己儀態的扭曲表情,大家都忍不住有些想笑,葉幕的嘴角已經開始朝著一邊傾斜了。偏偏在這個時候,剛剛關掉了ipod的維忽然冒出了一句,「我記得啊,凱里斯特的牙不就是她打斷的嘛。」
話音剛落,只見凱里斯特的頭上已經冒出了兩隻惡魔之角!
楊瑞很詫異地看了看又開啟了ipod的維,這個傢伙平時健忘的要命,這種時候居然記得那麼清楚!
「好了好了,凱里斯特,你怎麼說也是一族之王,就別和小女孩一般見識了。還有維這個傢伙,你也知道他有奇怪的失憶症。」弗朗西斯笑眯眯地打了圓場,將話題一轉,「對了,後悔藥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我沒有做過什麼後悔的事情。我——也不需要什麼後悔藥。」凱里斯特的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惱意。
「那麼維納斯石洞裡的那個女人呢?」一直沒有作聲的葉幕忽然開了口。
「你說什麼?」凱里斯特顯得有些驚訝。
「路德維希二世是在100多年前建造這座宮殿的,但是那壁畫上的男女衣著應該是14世紀,也就是600多年前的打扮。所以,那個女人根本不是維納斯。」葉幕微微一笑,「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600多年前當你還是人類時所認識的某位女性吧。
聽他這麼一說,楊瑞又趕緊回憶一下了那副壁畫。在她的印象裡,人物衣著只有兩大類而已——現代和古代。葉幕這個傢伙居然還能分清每個時代的衣服有什麼不同。
「那——和後悔藥又什麼關係?」凱里斯特的聲音低了幾分。金紅色的眼眸中漂浮著一種別人所不能理解更無法認同的,和平靜僅差一步的掙扎。
「儘管我不那麼懂藝術,不過我在那副畫上只看到了一種情緒:悔恨。作為藝術家,你應該最清楚,作畫者本人的情緒是非常容易體現在他的畫作上的。」葉幕的臉在燈光的柔情下抹上了一層淡金色,異色雙瞳並沒應為環境的溫暖而褪去冷冽之色,清澈的深不見底。他就這樣直接而不動聲色的注視著對方,任誰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就在這時,舒米特像往常一樣,為凱里斯特換上了一杯英國紅茶。
日本細瓷的杯子上有糾結的花朵。大團大團。沒有花蕾,連半開的都沒有。全然盛放。荼靡。熱烈。殘酷。柔軟的金紅色液體看上去像塊硬玉,有溫柔的像愛人嘴唇般的暗香。
凱里斯特輕輕摸著杯子,很久之後終於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難道我們在這世上都能不走錯一步嗎?或大或小,我們總有做錯的時候。我不知道,曾經的錯誤,為什麼會常常扣響我的心門。」
在茶杯上漸漸升騰起來的輕霧中,那雙金紅色雙眸牽扯過一層輕紗,透出一種慘淡的美麗。
回憶是令人懷念也是令人傷心的。
就像天上朦朧的月亮。
1347年的慕尼黑。
這座為依薩河所眷顧的美麗城市,曾是他的故鄉。當他還是瑞特·馮·荷爾斯泰因男爵的時候。那時他正好20歲。即使以人類轉瞬即逝的生命做標準也不過是剛成年。一個漂亮溫和的貴族青年,衣食無憂而胸無大志,所有他想要的,只是保持一向來的寧靜生活,直到白髮蒼蒼,直到他的後裔將他埋葬在家族的墓地裡,就像他所有的先人。
本該如此。
或許他要比別人更加幸運一些,因為除了那些以外,他還有一位甜美可人的未婚妻。那位叫做蘭貝格的伯爵千金,那是個嬌小的,有著褐色捲髮和溫柔眼眸的可人兒,他非常愛她,打算就這樣和她渡過寧靜的一生。
本該如此。
照耀過那個時代的月亮此刻還倒映在依薩河的碧波中,六百多年的歲月也有無法改變的東西。可是大多數東西,已經千瘡百孔,朽化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