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幕,和你猜得一樣,小瑞的身份果然這麼快就暴露了。」弗朗西斯低低地開了口,「只可惜喬還是不願意交換信物。」
「她那樣的性子不暴露才奇怪,不過也許這樣會使事情進展的更加順利。」葉幕漫不經心地咬了一口手中的蘋果,「至少喬沒有殺她,甚至還救了她,這起碼是個好的開始。」
「要知道喬不會殺她的話,你也不用那麼早就拉著我在這裡等了。」
「我那是怕計劃有失……」
「真的?你剛才明明挺擔心她的……」
「好了,該回去了!」
楊瑞和喬一回到威尼斯分部,就被j召到了他的辦公室。
「這次做的很好。」j邊說邊將一隻盛放著紅酒的水晶杯遞給了他,深紅色的液體在杯子裡輕輕盪漾,散發著如鮮血般的色澤。
「謝謝。」喬接過了水晶杯,掃了一眼酒瓶上的標籤,「又是你最喜歡的romanee-conti。」
「它簡直就是我心愛的情人啊。這是我剛剛拍賣回來的,當然是用來和你一起慶祝了。」j親切的笑著,品嚐了一口在自己手中的紅酒,喃喃道,「有人將她形容為帶有即將凋零之玫瑰花的幽香,真是一點也不錯。我所享受的,就是這種難以把握的感覺。其實,人也是一樣。在我看來,每個人在死亡到來之前的那一瞬間也是最具有美感的。喬,你覺得呢?」
喬抿了一口紅酒,淡淡道,「我喜歡這種顏色。」
楊瑞忽然覺得有點好笑,身為吸血鬼的喬可是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呢。
j這才好像留意到了楊瑞的存在,目光卻是望向了喬,「這次她的表現怎麼樣?」
喬還是淡淡的回答,「很好。」
j臉上的表情明顯更加舒展,又倒了一杯紅酒遞給了楊瑞,「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好好加油,也許過兩年你就有資格參加殺手測試了。」
楊瑞支吾著應了一聲,趕緊接過了杯子。
這位大叔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這時,從門外忽然走進了一個年輕男子,只見他在j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又匆匆離開。j的面色微微一變,又頗有意味地看了喬一眼,「瑪莎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受傷了。」
聽到這個訊息,楊瑞抬頭望了喬一眼,只見他的神色還是依舊如常,但杯子裡的紅酒似乎輕輕晃了一下,那臉上一閃而過的擔憂更是快得讓人根本無法看見。
「做我們這一行,受傷是難免。」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j的眼中掠過了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隨即又很快露出了那種親切的笑容,「好了,你們先出去吧。」
「那麼我先走了。」不等j答話,喬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我不喜歡這個j。」楊瑞一齣了門就小聲地說道。
「哦?其實我也不喜歡。」喬將手插進了牛仔褲的袋裡,「那麼,你的理由?」
「我覺得他特別狡猾又虛偽。你呢?」她倒也不客氣地評價著。
「理由一樣。」
楊瑞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他的睫毛下流瀉出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令他冷漠的五官有了那麼一點生動感。
「去看看瑪莎的傷勢吧。她一定很高興你去看她。」她裝做不經意地說道。
「她受了傷關我什麼事。」他揉了揉太陽穴,往樓上走去,「我有點累了,先回房了。」楊瑞輕輕一笑,也悄悄地跟了上去,看他究竟去哪裡。不出她所料,喬並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在稍稍遲疑了一下之後就拐進了瑪莎的房間。
瑪莎似乎還沒有醒來,她的左手上包紮著繃帶,看起來並不是傷的太嚴重。喬靜靜坐在了她的身邊,默默地看著她的臉。
即使是在沉睡中,她還是微微蹙著眉,似乎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就能讓她驚醒。保持最高的警覺性,這是身為組織殺手的本能。
他微嘆了一口氣,輕輕將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從手心處傳來的冰涼讓他感到胸口的某處有些細微的疼痛。
這不會是心疼。他很確定——因為他的心已經幾百年沒有跳動過了。
她那蝶翼般的睫毛扇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了眼睛,當看清眼前人時,她的臉上掠過了一抹難以置信的驚喜,低低喚了一聲,「師父……」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急忙將手收了回來,用一貫的冷淡語氣問道,「好些了嗎?」
她並不回答,卻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師父,你來看我了。」
看著她的微笑,他忽然覺得那個地方疼痛的更加強烈了。不知為什麼,這樣美好的笑容,卻讓他覺得有種絕望的悲傷。
「現在你早就青出於藍了,這個稱呼也不該再用了。」他的臉色稍稍溫和了一些,「我們已經是搭檔了,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在其他方面。」
瑪莎的眼眸微光閃動,像光華流轉的綠寶石,「可是,我還是更懷念你做我師父的時光呢。」
「那些……已經過去了。」他的目光有些迷離。
「師父……你還是擔心我的對不對?師父,我……」
「我只是關心你的傷勢能不能按時參加殺手測試,僅此而已。」他霍然起身,冷冷地拋下了那句話,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房門。
瑪莎呆呆望著他的背影,又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剛剛的一切,難道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嗎?
喬下了樓之後走到花園裡的一排雕花椅子旁坐下。他靠在堅硬冰冷的椅背上,抬頭望著天上的夜空,忽然感到很疲倦,很無力。
「血族在晚上的精神會特別好吧。」一個輕巧的聲音從他身邊傳來。他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低低道,「難道你也被葉幕他們影響了,所以不想睡覺?」
「葉幕他好像晚上睡得比誰都早。」楊瑞笑了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這個傢伙有時還真不像個吸血鬼呢。」
他的眼皮微微一動,「難道你喜歡上他了?」
「哇,原來你也這麼八卦,哪裡有的事。」楊瑞的臉微微一紅,「怎麼可能嘛。」
「這樣就最好。如果人類和血族彼此相愛的話,那會是令雙方都痛苦的事情。」他似乎是有感而發,「人類會在自己的愛人面前漸漸衰老,由此變得恐慌自卑,一直被折磨到生命終結。而血族,就要用漫長的生命來承受這一切悲傷和懷念。」
「這難道就是你一直對瑪莎那麼冷淡的原因嗎?你明明是關心她,在意她的。」她忽然問道。
他有一瞬間的怔忡,卻沒有否認。
「那你就是承認你是在意她,關心她,甚至是……」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把那個字說出口。
「就算是那又怎麼樣?」他打斷了她的話,「這對於人類來說也許要耗盡全部的生命,但是對於我來說,卻只是永恒生命中的一個小小的插曲。相愛之後又能怎樣?以後會演變成什麼結局,誰也不知道。我不願意用永恆的時光來承擔這一切未知的後果。」
「喬……」她怔怔看著他,同樣身為血族,舒米特為了愛可以拋棄永恆的生命,可眼前的這個男人,卻是為自己鑄造了一座阻斷愛的堡壘。
她站起了身,「好吧,就算你是在逃避。但是你在逃避的同時又經受不住她的吸引,對她總是若即若離,時好時壞,這樣不是更加過份?如果真要逃避的話,那就應該更徹底,更乾脆一些。」
他抬起了頭,「你的意思是……」
「當你殺人的時候為什麼總是喜歡一槍解決?就是這個道理。」如果對方是舒米特,她一定會鼓勵他,但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並沒有那份追求愛的勇氣,更沒有勇氣來承擔。那麼,就逃得遠遠的吧,逃到不能再傷害他所愛的人為止。
他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黯然垂下了眼瞼。微微顫動的睫毛掩住了他所有不為人知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