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也是……」楊瑞點了點頭,不可否認,這個傢伙有時說話還是有那麼一點點道理的。
獄卒離開之後,卡薩諾瓦放下了手中的雞腿,臉上極快地掠過了一絲惆悵的神色。
當——從不遠處的鐘樓傳來了午夜的鐘聲,他的身子忽然劇烈抽搐了一下,露出了極其古怪的表情。當他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完全不同了。那神情變得淡漠又疏離,恍如看透一切紅塵,又好似對世上萬物都漠不關心,
「喬!你終於來了!」楊瑞一下子就意識到已經中場換人了,也不管自己現在的樣子就急急忙忙爬了出去。
「來得可真準時。」葉幕也只好無奈地從稻草後面走了出來,小小的鳥腦袋上還頂著一根稻草。如果現在有誰將他的樣子曝光,絕對,肯定會被他滅口。
喬顯然沒有像凱里斯特一樣提前得知訊息,所以當看到一隻蜘蛛和一隻鸚鵡對著他嘰哩咕嚕說話時,他也差點被雷暈……直到楊瑞簡潔扼要地說明了一下情況之後,他才明白了這個詭異事件。然後,直接給出了一個極為冷淡的反應。
「我根本不需要你們幫忙。」
「我也只是為了信物而已。」葉幕很想擺出一個瀟灑的姿勢,但無奈受外形所限,只得撲騰了一下翅膀了事。
「你的朋友應該快來了吧?」楊瑞小聲地問了一句。
喬沒有回答,只是朝牢門的方向望了一眼。沒過了多久,那個獄卒又來到了牢門口,衝著喬喊了一聲,「喂,有人來探望你!」
牢門被開啟的時候,從獄卒的身後走出了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男人,那連著長袍的黑色帽子幾乎將他的面容全部遮了起來。
「一會我來帶你出去。」獄卒看了一眼那個男人,「你的時間並不多。」
男人點了點頭,抬腳跨進了牢門。
「吉莫!」男人叫著卡薩諾瓦的暱稱,一邊掀開了自己的帽子。他有著非常漂亮的容貌,髮色是南歐人中少見的純金色,形狀優美的唇上帶著柔嫩的珊瑚色。
「阿爾託……」喬那冷淡的眼眸中終於蕩起了一絲漣漪,連聲音也有點輕微發顫,「阿爾託,終於又……見到你了。」
阿爾託的嘴角扯出了一絲笑容,「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表情,會讓我誤以為我自己是個女人。」
「我都快死了,你還有心情調侃。」
「難道不是嗎?對你唯一的男性好朋友我,你好像從來都不會用這麼煽情的一套。」
「我現在很懷疑你到來的目的。」喬輕輕笑了起來。在見到阿爾託後,他的表現似乎刻意在模仿著卡薩諾瓦,但讓楊瑞驚訝的是,這些模仿似乎是無師自通的,就好像他的靈魂和卡薩諾瓦的靈魂重疊在了一起。
「吉莫,其實我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阿爾託斂起了笑容,「克蕾齊亞她得了重病,她很希望……能見你的最後一面。」
重現兩百多年前的這一幕,這對喬來說並不困難。在做出了該有的反應後,他又搖了搖頭,「只可惜我也沒有辦法,克蕾齊亞只能拜託你了。」
「不,不,當然有辦法!」阿爾託神情激動起來,「吉莫,我已經買通了獄卒,他答應讓我們互相交換,我代替你被關在這裡,那麼你就能去看克蕾齊亞了!」
喬的眼中閃爍過一剎的流光,十分乾脆地說了三個字:「我不去。」
聽到他的回答,楊瑞先是一怔,隨後立刻就恍然大悟,對了!如果喬一直待在這裡的話,那麼明天上絞刑架的人不就是他自己了嗎!這麼簡單的方法她之前居然都沒有想到。
「看來這次好像會很輕鬆。」她小聲朝著葉幕說道。
「那可不一定。」他立刻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你不去??」阿爾託的臉色一變,「不!你不能不去!克蕾齊亞需要你!她病的這麼重,難道你連最後一面都不見她?」
「阿爾託,」喬低低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克蕾齊亞以後就拜託你了。」
「吉莫!你必須去!克蕾齊亞是多麼愛你,明天之後你就再也見不到她了!如果你不去的話,你我就不再是朋友!」阿爾託上前了兩步,抓住了他的衣領。
明天之後就再也見不到她了!在這句話傳入耳中時,喬的心裡有一剎那的波動和猶豫,是啊,明天卡薩諾瓦就會真正死去,如果連最後一面也不見,對重病中的克蕾齊亞是不是太殘忍了?
「還猶豫什麼,馬上換衣服!反正你會回來的不是嗎?」阿爾託已經開始脫自己身上的長袍。」那麼如果我不回來呢?「他冷不防地冒了一句。
阿爾託的動作遲滯了一下,又搖了搖頭,「不,你一定會回來的。」
「你……就這麼相信我?」
「如果連最好的朋友都不相信,那麼我還該相信誰?」阿爾託凝視著他,「男人之間的友情,不是這麼脆弱的。」
喬側過了頭,想要竭力掩飾住臉上的表情,一股溫暖又苦澀的感覺彷彿就要從他的胸口滿溢位來……此時此刻,他多麼感謝能有這麼一個機會讓他再次回到這裡,改變那個讓他後悔一輩子的決定。
為什麼不敢出去?為什麼不敢互換身份?為什麼不敢去見愛人最後一面?難道是害怕內心深處那個真實的自己再次重蹈覆轍?還是害怕自己的命運從此會被改變?將來的將來,來世的來世,全都會改變。
不……他不會再重蹈覆轍,絕不會。就當是考驗也好,他要藉著這個機會將自己那顆自私的靈魂看得清清楚楚。
「我發誓,我的朋友,我一定會在天亮前趕回監獄。」他一字一句地說著,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堅決。
「我接受你的誓言,我的朋友。」阿爾託將長袍遞給了他,「快點吧,獄卒很快就來了。」
楊瑞在一旁也急了,連忙用某個肢節敲了葉幕一下,「這下子怎麼辦?」
「如果沒有意外情況,這次他一定會做出正確的抉擇。」葉幕轉動了一下眼珠,「我們是不是也該信任他一次呢?」
喬離開了監獄以後,葉幕打了個哈欠就躺倒在稻草上,沒幾分鐘就去見了周公。楊瑞無奈地搖了搖頭,從沒見過這麼愛睡的吸血鬼。她想了想,也靠著稻草閉上了眼睛,反正葉幕說了嘛,沒出意外的話,喬一定會在天亮前回來的。
只是——這樣趴著睡真不習慣啊,蜘蛛真可憐,連想翻個身睡覺都不可以。
不知睡了多久,當楊瑞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天邊已經慢慢泛起了一層灰白色。
天——已經亮了。她心裡一緊,第一個反應就是朝阿爾託所在的那個方向望去,當她發現那個人並不是卡薩諾瓦時,腦袋裡頓時轟的一聲嗡嗡直響:不會吧,難道同樣的歷史又再次上演了?
喬——再一次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