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離開,我就穿上羊皮靴,戴上紅色天鵝絨斗篷走進母親的房間。
她一邊一如既往地閱讀著,一邊在慵懶地梳頭。透過透進窗戶的微弱陽光,我第一次看見她頭髮中的灰白。我把尼古拉斯說的話告訴了她。
「為什麼他不可救藥呢?」我問母親。「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感情,似乎暗示著什麼。」
她笑了。
「這確實頗有意味。」她說,「他感到羞愧。」她從書本上抬起頭來,看了我一會。「你知道嗎?他一輩子都在學習成為一個小小的偽君王。在巴黎學習法律的第一個學期,他瘋狂地迷戀上小提琴。他似乎是聽了某個義大利大師的演奏——這個人是來自巴都亞的天才,完全把靈魂投入了小提琴。於是,尼古拉斯放棄了一切,師從沃爾夫岡·莫札特。他變賣了書本,除了彈琴什麼也不做,直到最後考試不及格。他想成為一名樂手。你能想象嗎?」
「他父親不同意。」
「正是如此。他甚至把小提琴都給砸了。
你知道一件昂貴的東西對一個布商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我笑了笑。
「那就是說尼古拉斯現在沒有小提琴了?」
「他有。這事發生之後,他立刻跑到克萊蒙特,賣了他的手錶,換來另一把琴。他確實是無可救藥。最糟糕的是,他還真的拉得很好。」
「你聽過他演奏嗎?」
我的母親頗通音律。她伴隨著音樂在那不勒斯長大。而我,所聽過的只是教堂的唱詩班和集市上樂手的演奏。
「週日我去集市的時候聽過他演奏。」她說道,「他在商店樓上的臥室裡拉琴。每個人都能聽到。他的父親因此威脅說要把他的手弄斷。」
這麼殘忍!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聽到這些,我是如此地興致勃勃!我想我已經愛上他了。我也想像他那樣隨心所欲。
「當然了,他肯定什麼也成不了。」母親繼續說道。
「為什麼?」
「他的年紀太大啦。一個人二十歲的時候就不可能再學好小提琴了。但是我又能知道些什麼呢?他是如此奇妙地用自己的方式演繹著提琴。也許,他能夠把靈魂獻給這個魔鬼。」
我不安地笑了笑。這聽起來真是太神奇了。
「可是你為什麼不去鎮子裡跟他交個朋友呢?」她問。
「見鬼,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問。
「真的,萊斯特。你的兄弟將會很討厭你這麼做。而他的父親,那個老商人將會很開心,因為他的兒子和侯爵的兒子在一起。」
「這些理由還不夠充分。」
「他去過巴黎。」母親說。她長久地看著我,接著又回過頭去,邊看書,邊時不時慵懶地梳梳頭髮。
我一看見她讀書就很厭惡。那天我本來想問問她身體如何,咳嗽得是否厲害。可是,最終還是沒有涉及這個話題。
「你去和他談談吧,萊斯特。」母親說道。
她不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