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痛楚已離我遠去。木材的灰燼餘煙嫋嫋,這種溫暖對我頗有益處,就像什麼東西蓋在我身上或是包裹著我一樣。
時間似乎在流逝,又似乎未流逝。
流動的空氣中,每個細微的變化似乎都帶來撫慰。遠處城市柔和的燈光下,傳來教堂模糊交疊的報時鐘聲,並不意味著凡人世界中時間的流逝。它們只是一種至純至美的音樂。我盯著天上飄過的浮雲,目瞪口呆,嘴巴大張。
可是我的胸中開始感到一種新的疼痛,火辣而多變的疼痛。
這疼痛穿過我的血管,在我的大腦裡增強,然後又在腸胃中聚集。我半閉著眼睛,把頭歪向一邊。我想我不怕這種疼痛,反而細細品味,似乎是在聆聽它。
接著我發現了疼痛的來源。我正在淅淅瀝瀝地排洩,自己卻無法控制。我看見衣服上骯髒的汙漬,卻不覺得噁心。
老鼠溜進房間,悄無聲息地靠近那些汙物。即使是這樣,我也沒有絲毫的厭惡感。
就連它們爬過我的身體去吞食那些汙物,這些老鼠也沒有讓我有什麼感覺。
事實上,對黑暗中的一切我毫不在乎,即使是墳墓中蜿蜒爬行的蟲子,也不致讓我噁心。就讓它們爬過我的手和臉吧,現在對我來說,這些都無所謂了。
在這世上,我已不屬於會去畏懼這些東西的那一類。相反,我帶著微笑,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被別人畏懼的那黑暗一族。漸漸地,我不禁開懷大笑了。
然而我的痛苦還沒有完全消逝,現在它成為一種忽隱忽現的想法,而這種想法包含著絕對的真理。
我已死,我已經成了吸血鬼。別的生物將要死去,這樣我才能存活下來;我必須要靠他們的血得以維生。而且,我將永不再見尼古拉斯、我的母親、我的家人,和一切我所知道並且熱愛過的人們。我將要依靠鮮血來獲得永生。這才是我要做的。而這僅僅是個開始,是剛剛誕生的東西。一想到我要繼續這樣下去,我就一陣狂喜,這種喜悅我從未體會過。
我站起來,感到自己的身體輕盈而有力,並且有些奇怪的麻木感。我穿過燒焦的樹枝,走進那死灰。
灰燼裡沒有骨頭。似乎那個魔鬼真的已經分崩瓦解了。我把我能收集到的骨灰捧在手裡,走到窗邊,讓風兒把它們帶走。我低聲地向馬格納斯道別,不知道他是否能夠聽見。
最後剩下的只有燒焦的木頭。我用手掃著地上的炭灰,再把炭灰撒向無邊的黑暗。
現在,該看看那間內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