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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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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空空蕩蕩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已經被送走了。輪船將會在兩個晚上以後離開亞歷山大。我只帶著一隻小小的手提箱。在船上的時候,馬奎斯必須要不時地換著衣服。

當然了,還有小提琴。

加百列站在花園的人口處,雙腿修長,身材苗條。她穿著白色的棉質衣服,美麗而單薄。她一如既往地戴著帽子,頭髮蓬蓬鬆鬆。

這又長又松的頭髮是為我而留的嗎?我的痛苦在升級,有如潮水一般。這潮水中有我失去的東西,有死去的人,還有活著的人。

可是,這些都離我遠去,而往下沉的感覺又回來了。這是一種夢境的感覺,在其中,我們帶著或者不帶著意志遊蕩著。

她的頭髮本可以像是金色的瀑布一般,這一點讓我震驚。當你看著你所愛過的人的時候,所有舊日的詩篇都變得有意義了。她的臉和停不下來的小嘴像是天使一般可愛。

「告訴我你需要我做些什麼,母親。」我安靜地說。這房間顯得文明化了——桌子,燈,椅子都體現出這一點。我所有的美麗的鳥兒都被放飛了,也許現在正在集市上被出售。

灰色的非洲鸚鵡現在已經跟人一樣老。尼克已經三十歲了。

「你需要我的錢嗎?」

她的臉上泛起一層美麗的紅暈,眼中閃過一道藍紫色的飛逝的光。一瞬間,她似乎像個凡人一般。我們本來也可以站在家中她的屋裡的。書本,潮溼的牆壁,火堆。那時候她是人嗎?她在低頭的一瞬間,帽子完全遮住了臉。

她模模糊糊地問道:「不過,你要去哪裡呢?」

「去新奧爾良這個法國舊城的一間小屋,」我冷冷地、準確地回答她。「自從他死後,我一點主意也沒有了。」

「你不會說真的吧。」她說道。

「我已經訂了票,乘下一班輪船離開亞歷山大,」我說道,「我要去那不勒斯,接著是巴塞羅那。我要離開里斯本到西半球去。」

她的臉似乎變窄了,五官也變得清晰起來。她微微動了動嘴唇,卻什麼也沒有說。

接著,我看見她的眼中的淚慢慢湧了出來,並且能夠感覺到它那似乎噴薄而出的情感。我扭過頭,讓自己忙著看桌上的某樣東西,並緊緊地握著手,好讓它們不再顫抖。我想,我真是慶幸尼克把他的雙手帶進了火堆。因為他如果沒有這麼做的話,我還會在繼續前行之前回到巴黎將它們取回。

「可是你不能去找他!」她低聲說道。

他?哦,她指的是我的父親。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要去。」我說。

她微微地搖了搖頭,做出一個否定的姿勢。她走近桌子,腳步比阿曼德還要輕盈。

「我們的同類當中有沒有人曾經這樣左右為難過?」她低聲問道。

「我認識的人中沒有。在羅馬他們也說沒有。」

「可能這樣的兩難狀態無法得到解決。」

「它是可以解決的,這你是知道的。」在我們進入軟木鑲邊的棺材之前,我們曾經在海上航行過,並且為打擾了我們的巨輪而遺憾。

她靠得更近了些,向下俯視著我。她再也無法掩飾臉上的痛苦。她這個樣子令人銷魂。為什麼我過去要為她穿上舞會長袍,給她戴上羽毛帽子和珍珠?「你知道到哪裡能夠找到我,」我說道,可是我痛苦的聲音表明我對此並無信心。「你知道我在倫敦和羅馬的銀行的地址。它們的歷史已經和吸血鬼一樣久遠,而且還會永久存在下去。對於這一切,你一直都是瞭解的……」

「別說了,」她壓低聲音說道。「別跟我說這些事情。」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怎樣的謊言,都是怎樣的對事實的扭曲!這番她自己永不可能說出的話正是她一直所厭惡的交易。哪怕在我最狂野的想象當中,我也沒有預計到這一點——我沒有預計到自己會說出這麼冷酷的話,也沒有預計到她會痛哭。我原本以為,當她說要離開我的時候,我會放聲大哭,並且跪倒在她的腳下。

我們久久地看著彼此。她的眼睛通紅,嘴唇幾乎要顫抖起來。

接著,我失去了自控。

我站起身來,走向她,用自己的四肢擁抱住她那小小的、精巧的四肢。我決定,不管她怎麼掙扎,我都不會讓她走。可是,她並沒有掙扎。我們倆都默默地痛哭著,似乎都無法停止。不過,她並沒有因此而屈服於我,她並沒有在我的擁抱中融化。

接著,她退後幾步,用雙手理了理我的頭髮,又俯身向前,親了親我的嘴唇。然後,她悄悄地、輕快地走開了。

「那麼就這樣吧,我親愛的。」她說。

我搖了搖頭。我還有許多許多的話沒有說出口。對他們來說,她毫無用處,從來就沒有過。

她的臀部優雅地扭動著,她緩慢而無精打采地走向花園的大門。她抬起頭看看夜空,接著又回頭看看我。

「你一定要答應我一些事情。」她最終說道。

她就像膽大包天的法國年輕人,帶著阿拉伯的優雅,穿過只有野貓能夠安全通過的百座城市。

「這是當然。」我回答道。可是現在的我,精神上受了太大創傷而不願繼續說下去。天色漸漸黯淡下來。夜晚不冷不熱。我希望走了算了,可還是很害怕那一刻的到來。因為打那以後她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答應我,你永遠不會試圖將它結束,」她說,「哪怕不跟我在一起,哪怕我們永不再見。」

一時之間,我驚訝得無法回答。接著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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