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醒著還是睡著了?我不知道。可是我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是個魔鬼。
正是因為我躺在地下飽受折磨,有些人才能苟延殘喘地、平靜地生活著。
現在加百列也許正在非洲的叢林之中。
有的時候,地面上那燒焦的房子裡還會出現一些凡人,他們是潛藏的竊賊。許多種外語混雜在一起。可是我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沉得更低些,從我周圍冰涼的沙子中縮起身子,不讓自己聽到他們的話。
我真的掉進陷阱之中了嗎?地面上飄來血腥的氣味。
或許那兩個在廢棄的花園中露營的人能給我帶來最後的希望。或許他們的鮮血能讓我向上爬,能讓我轉身伸出那可怕的——爪子。
哪怕我還沒有飲血,我就會把他們嚇死。
這真讓人蒙羞。我的臉上一向都是帶著美麗的小精靈的表情。可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尼克和我似乎還時不時地專注於我們最完美的交談之中。「我現在完全沒有痛苦,也沒有罪惡。」他對我說道。「可是你感覺到什麼了呢?」我問。「是不是自由就是意味著不再有任何感覺?」沒有痛苦,沒有飢渴,沒有喜悅?有趣的是,此時此刻,我們對於天堂的概念就是喜悅的一種——天堂之樂。而我們對於地獄的概念就是痛苦——地獄之火。因此,如果我們失去了所有感覺,那就並不是很好,不是嗎?萊斯特,你能放棄嗎?或者說,難道你不是寧願選擇帶著地獄般的痛苦和飢渴作戰,而不是毫無感覺地死去嗎?至少,你對鮮血還是有渴望的,那滾燙的、美味的、能夠滋養你每個細胞的鮮血。
這些凡人還會在我廢棄的花園裡呆多久呢?一個晚上,還是兩個晚上?我把小提琴放在了我曾經生活過的屋子裡。我必須要將它取回,把它交給年輕的凡人樂手們。那些人將會……
這種沉寂受到祝福,除了小提琴的樂聲之外。尼克的白色手指撥弄著琴絃,琴弓在光中劃出一條一條的影子。永生不死的木偶的臉上,一半是迷醉,一半是喜悅。一百年前,巴黎人本來可以接納他的,他本來是不用自焚的。或許我也會被接納。可是對此我表示懷疑。
不,本來就絕對不可能有我的女巫的處所。
現在,他的影子時時縈繞在我的腦海。
凡人那虔誠的話語。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我不喜歡獨自生活在那裡!生活在別人的思維之中意味著什麼?我想,什麼意義也沒有。那時的你就不是真實的你了,不是嗎?一陣貓血的腥臭味道從花園中的貓身上飄來。
謝謝你,但是我寧願受苦,我寧願風乾成一個帶著牙齒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