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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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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俘獲我的人再次出現的時候,他穿上了傳說中的白色長袍。他那蓬亂的金色頭髮已經被梳理過了,整個人看上去整潔、出眾而莊嚴。跟在他身後走進這又小又暗的房間的,是另外一群高高的穿著白色長袍的人。

他們有的年長,有的年輕,但是所有人都有一頭閃光的金髮.「他們靜靜地在我周圍圍成一個圓圈。

一陣長久的寂靜之後,他們開始了有節奏的低語。

「‘對神來說,你真是太完美了,’最年長的一個人說。這時候,我看見從那把我帶來的人身上默默地流露出一種喜悅之情。‘你正是神所需要的,’最年長的人又說。‘你要和我們一直呆到偉大的山姆海因節,然後你會被送到一座聖墓。在那裡,你要喝下聖血,然後就會變成神靈之父,來恢復我們身上莫名消失的魔力。’「‘那麼,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我的身體會死去嗎?’我問。我看著他們,看著他們那瘦削的臉龐、探求的眼睛和在我身邊那消瘦優雅的形態。當他們計程車兵橫掃地中海的時候,這個種族的人們是多麼可怕啊!難怪有那麼多的作品對他們的無畏進行過描述。可是我面前的這些人不是士兵。他們是牧師,是法官,是教師。他們是年輕人的導師,他們所維護的那種詩意和原則永遠都不會用任何一種語言記載下來。

「‘只有你身體中凡人的部分會死去。’那個一直跟我說話的人說道。

「‘真是不幸,’我說道,‘因為那是我的全部。’「‘不,’他說道,‘你的形體還將保留,而且它會變得光芒四射。你會看到這一點的,別害怕。除此之外,你是無法改變這一切的。

在山姆海因節到來之前,你要把你的頭髮留長,你要學會我們的語言,我們的詩歌,還有我們的法律。我們會照顧你的。我的名字叫梅爾,我將親自教導你。’「‘可是我並不想成為神啊,’我說,‘神肯定不希望一個勉強的人加入他們吧。’「‘舊神會對此做出決定的。’梅爾說。

‘可是我知道,當你喝下聖血之後,你就會成為神。到那個時候,你就一切都明白了。’「逃跑是不可能的。

「我日夜都被看守著。我的身上不許帶刀,因為他們怕我割斷頭髮或是自殘。我久久地躺在那黑漆漆、空蕩蕩的屋子裡,用麥子啤酒將自己灌醉,用他們給我的大量的烤肉將自己填飽。我的手邊沒有可以讓我寫作的東西。這一點讓我十分痛苦。

「出於無聊,我會聽一聽梅爾教導我的話。我讓他唱讚美詩給我聽,並且向我講解舊日的詩篇和律法。偶爾,我還會用一些顯而易見的事實奚落他一番,告訴他,神不應當被如此教導。

「他對我說的表示承認。可是他說,除了努力讓我明白將要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之外,他什麼也做不了。

「‘你可以幫我離開這個地方,你還可以跟我到羅馬去,’我說道,‘我在那不勒斯灣的懸崖上有一座完全屬於我自己的宅子。你肯定從沒見過那麼漂亮的地方。如果你幫助我的話,我可以讓你一輩子都住在那兒。你惟一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讚美詩、祝禱詞和法律再重複一遍,讓我把它們記錄下來。’「‘你為什麼要拉我下水?’他會這麼問我。可是我還是發現,他被我過去的世界深深地吸引住了。他向我坦承,在我到來之前,他曾經花了幾周的時間在馬西利亞的羅馬城裡遊歷過。他喜歡羅馬酒,喜歡那停在港口裡的大船,喜歡那具有異國風味的食物。

「‘我不是想拉你下水,’我說,‘我並不相信你們所篤信的東西。你現在是把我變成了你的犯人。’「可是由於無聊和好奇,我還是繼續聽他的禱告,繼續對我所要面臨的東西有一種模糊的恐懼感。

「我開始等待著他的到來,等待著他那蒼白的、靈魂出竅般的形體像一束白光一樣將這空空的屋子照亮,等待著他用安靜的、有節奏的聲音向我傾吐那些古老、悅耳,卻又無聊的東西。

「漸漸地我明白了。他的那些話並沒有向我展示我們在希臘和拉丁文獻中讀到的那些神靈們的故事。可是這些神的身份和特點開始在許多詩節中出現。所有這些可以預知未來的神性都屬於天堂的某個部分。

「可是我將要變成的這個神,會凌駕於梅爾和他教導的其他神之上。這個神沒有名字,雖然他有無數的頭銜。其中,飲血者將會是最常用的。除此之外,還有白色傢伙、夜晚之神、橡樹之神,以及戀母者。

「每到滿月的時候,這個神就會用鮮血來祭祀。可是在山姆海因節(現行基督教年曆的十一月一日——這一天是所有聖徒的宴會,也是死亡之人的節日)那天,他會在整個部落前面接受無數人類的供奉來提高穀物的產量。他還會通過各種方式做出預言和審判。

「他所侍奉的是聖母。聖母來無影去無蹤,可是卻存在於萬物之中。她是萬物的母親,包括土地、樹木、頭頂上的天空、人類以及走進她花園的飲血者本人。

「我的興趣加深了,我的理解也加深了。

對聖母的敬拜對我來說當然不是陌生的。對大地之母和萬物之母的敬拜以各種各樣的名義貫穿於整個帝國之中。她的兒子兼情人——死神,也接受著如此的敬拜。當穀物成長的時候,死神也像人類一般成長;當穀物被收割的時候,死神也會被砍倒。而只有聖母是永生的。這就是關於四季的古老而優雅的傳說,可是隨處可見的慶典就沒有這/厶優雅了。

「由於聖母也是死亡的化身,土地會吞噬掉那年輕人情人剩下的東西,也會吞噬掉我們的一切。與這古老得如同播種一般的真理相呼應的,是那成百上千血淋淋的禮儀。

「在羅馬,女神被冠以西布莉的名字被人敬拜。我曾經見過那些瘋狂的牧師們帶著狂熱的敬意,將自己閹割。那些傳說中的神靈們在結束自己生命的時候就更加暴力了——阿提斯白宮了,狄俄尼索斯將自己分屍,古埃及人奧西里斯在聖母重塑他之前失憶了。

「現在我將要成為的是那些主管那些成長著的東西的神——蔓藤之神,穀物之神,樹木之神。我知道,不管發生些什麼,那都會是令人驚愕的。

「梅爾看著我的時候,眼裡總是時不時的帶著淚光。而我,除了喝得醉醺醺的跟他一起哼哼讚美詩之外,還能做什麼呢?「‘讓我離開這兒,你這個卑鄙的人,’有一次,我極其憤怒地說道。‘為什麼你不能成為那樹木之神?為什麼我要受到如此寵幸?’「‘我已經告訴過你了,神向我透露過他的願望。我沒有被他選中。’「‘那麼,如果你被選中的話,你會願意嗎?’我毫不退讓地說。

「在那些舊式的禮儀中,每一個遭到疾病和不幸的人,都必須向神獻出另一個人作為祭祀才能得以解脫。那些看上去神聖的理念其實就是一種孩子般的野蠻。對這樣的事情,我已經聽得太多了,我已經受夠了。

「‘我會害怕,可是我還是會接受,’他低聲說道。‘不過你知道你的命運之中什麼是非常可怕的嗎?那就是永遠鎖在你體內的靈魂。它永遠沒有機會通過正常的死亡之路進入另一個人,或是另一個生命之中。不,你的靈魂永遠都是神的靈魂。死亡和重生的輪迴對你不起作用。’「儘管一般來說,我自己是鄙視他對於輪迴的篤信的,他的這番話還是讓我沒話說了。

他勸說我的話讓我感到一種奇怪的分量。我感到了他的憂傷。

「我的頭髮越來越長,越來越多了。炎熱的夏天漸漸變成了涼爽的秋日。我們離那偉大的、一年一度的山姆海因節越來越近了。

「然而我還是不能對那些問題有絲毫的通融。

「‘你通過這種方式將多少人變成了神?我身上到底有什麼讓你選擇了我?’「‘我從沒有將人變成神過,’他說,‘可是神已經老了,他的魔力正在漸漸消失。一場可怕的災難正降臨在他的身上,不過我不能告訴你細節。他已經選好繼承人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看上去十分害怕。他說的太多了。

某種東西正在激起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那你是怎麼知道他選擇的是我呢?在這城垛裡,你是不是還藏著另外六十個候選人呢?’「他搖搖頭。一瞬間,他以某種不同尋常的直率說道:「‘馬略,如果你不喝聖血,不成為新神之父的話,我們將會變成什麼樣呢?’「‘我希望自己能夠關照你們,我的朋友——’我說。

「‘啊,這真是一場災難。’他低聲說。接著,他便開始了長長的講述——關於羅馬的興起,愷撒可怕的進攻,還有那在大山和森林中生活了一輩子的人們的滅亡。他的話語中流露出對希臘、伊特魯里亞和羅馬城裡那些強大的部落頭領的名聲顯赫的居所的不屑。

「‘我的朋友,文明有起有落,’我說,‘舊神總是要被新神所取代。’「‘你不明白,馬略,’他說,‘我們的神並沒有被你的偶像或是那些講述他們瑣碎的下流小故事的人所擊敗。我們的神美麗絕倫,就好像被月亮的光裝扮過似的。他說話的聲音猶如光一般純淨。他把世間萬物都歸結於統一,給予我們指導。這是令我們擺脫絕望和孤獨的惟一途徑。可是,他總是遭到可怕災難的打擊,整個北方的神都已經完全毀滅了。這是太陽神對他的報復。可是現在,太陽神已經進入他的休眠期,在他和我們都不瞭解的情況下沉睡。馬略,你就是我們的救難者。你是凡人中洞察一切的人,你是博學並且肯學的人,你是可以深入到埃及地下的人。’「我思忖著他的話。這時,我想起了對伊西斯和奧西里斯的古老敬拜,想起了那些人曾經說過的,伊西斯是大地之母,奧西里斯是穀物之神,而堤豐,這個屠殺奧西里斯的人,就是熾熱的陽光之火。

「現在,這個虔誠的神的使者告訴我,太陽已經找到了他的黑暗之神,並且挑起了巨大的災難。

「終於,我失去了理性。

「我在醉酒和孤獨中已經沉湎了太久。

「我躺在黑暗之中,對自己唱著那偉大母親的讚美詩。可是對我來說,她並不是女神;以弗所那有著一排排飽脹乳汁的rx房的黛安娜也不是,更別說是可怕的西布莉,或是在那死亡之地哀悼珀爾塞福涅,並揭開了艾琉西斯神聖秘密的溫柔的得墨忒耳。我的女神是我透過那小小窗柵聞到的肥沃土地,是帶來那深綠色森林中潮溼甜美氣息的風,是草地上的花朵和擺動的青草,是那不時傳人我耳中的,猶如山中清泉一般的水流。在這小木屋裡,我的女神就是在我被剝奪了一切之後依然陪伴在我身邊的所有東西。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在冬天和春天的輪迴,以及所有生靈的體內,存在著某種神聖的真理,它不需要神話或是語言就能夠自我復原。

「我透過窗柵看著頭頂上的星空,感到自己就要以一種十分荒謬愚蠢的方式死去,周圍環繞著一群我本來應該唾棄的人和習俗。

然而,我還是被那表面上的聖潔影響了。它讓我開始幻想,開始屈服,開始把自己當成某種具有高貴美麗的事物的中心。

「一天早晨,我坐了起來,摸摸自己的頭髮,發現它已經既厚實又拳曲,長度也已及肩了。

「在後來的日子裡,城垛裡充斥著無休止的吵鬧和騷動。從四面八方來的大車彙集到大門前。成千上萬的腳步聲川流不息。每時每刻都有人在挪動、到來的聲音。

「最終,梅爾和那八個督伊德教的祭司來到我的面前。他們穿著白色光鮮的長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閃閃發亮,還散發著清泉和陽光的味道。

「他們小心地把我的下巴和上唇的鬍鬚刮乾淨,為我修剪了指甲,還幫我梳好頭髮,給我穿上跟他們一樣的白色袍子。最後,他們把我用白紗從頭到腳裹住,然後帶出屋子,讓我坐上一輛帶著白色華蓋的四輪馬車。

「我掃了一眼身後那熙熙攘攘的穿著袍子的人們,意識到,只有少數幾個被挑選出來的督伊德教的祭祀才有權見我。

「我和梅爾一坐進那有華蓋的馬車,簾幕就合上了,於是我們完完全全被遮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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