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yomi
所湮滅的一切——我凡人的童年,佛羅倫薩的美麗和我們小小城邦的榮耀
我死去的時候是十六歲。濃密的褐色長髮恰到好處的垂落雙肩,淡褐色的眼睛過於敏感而不能逼視。在某種程度上我的容顏雌雄莫辨,一個完美可愛的窄鼻子,一張不大不小的嘴——不會過於性感,也不會顯得刻薄。在那個時候,我算是一個漂亮男孩——如果我不是,我也不會活到現在。
無論誰怎麼說,大多數血族都是如此——美貌是我們的厄運。或者更準確一點,我們之所以成為吸血鬼,完全因為那些造就者始終割捨不下對我們的眷戀。
我的臉孔並不幼稚,但它卻像天使一樣純真。我黑濃的雙眉離眼睛足夠遠,不會遮擋它們的光澤。如果我的額頭不是足夠平坦,或者我沒有那麼濃密的褐發,我的前額看起來會有一點點高,而我的長髮——就好象為我的面孔鑲上一個捲曲的、波浪狀的畫框。相比起其它地方,我的下頜稍有些太硬和太方了,上面有一個酒窩。
我肌肉發達,寬闊的胸膛和強壯的臂膀充滿男子氣概。這多少彌補了我下頜的硬線條,使我可以看起來像一個成熟的男人,最起碼從遠處看是這樣。
體格的成長歸功於我從小高強度的劍術訓練,還有我帶著獵鷹上山打獵的過度頻繁。那個時候我常常步行,儘管我已經擁有四匹馬了——其中包括一匹特種馬,它可以在我全副武裝的時候完全支撐我的重量。
我的鎧甲仍然埋在塔下,我從未在戰鬥中使用過。在我的所處的時代,義大利硝煙瀰漫,但所有的佛羅倫薩戰役都只是僱傭兵在爭鬥。
我父親所做一切只是宣稱他對科齊莫的忠心耿耿,當神聖羅馬帝國、米蘭公爵或羅馬教皇的軍隊穿過我們的山區,或是駐紮在我們的村落,沒有一個人會提出異議。
我們從來不礙事,不會惹麻煩。三百年以前,我們勇敢的祖先建立了我們的城堡。我們退回了倫巴第族人的時代,或者那些野蠻人已經從北方流落到了義大利,我們已被他們的血統玷汙。但誰知道呢?自從古羅馬衰敗之後,無數部族已經侵入了這片土地。
周圍散落著異教徒們有趣的遺蹟,異族的古老墓碑不時在田間出現;如果我們不去收繳,鄉下人就會對那些可笑的女神石像如獲至寶;而在我們塔下是一個據說可以追溯到耶穌誕生之前的地窖——現在我知道它的確如此。這些地方屬於那些如伊特魯里亞人一樣熟知歷史的人們。
我的家庭是那種輕視商貿、只教導男人們應該勇敢無畏的封建領主制,充滿了從大大小小戰爭中獲得的無數珍寶。也就是說——古老的金銀燭臺與壁燈,拜占庭式外殼的沉重木櫃,佛蘭德掛毯,無數的蕾絲飾帶,床上懸掛著鍍金和鑲滿寶石的手工飾品,還有大量賞心悅目的華麗服飾。
如同我父親所做的,他非常崇拜梅迪奇。他買來各種各樣的奢侈品來裝飾自己在佛羅倫薩的行宮。任何重要的房間都看不到一片裸露的石頭,圍繞著鮮花的羊毛地毯覆蓋了每一個角落,每一條走廊和凹室都有各自巨大的衣櫥,掛滿了磨損而蝕鏽的戰服——儘管那些英雄的名字至今已沒有一個人能夠記起。
我們曾經無比富有:這一點在我小的時候多少聽說過,據說這和戰時的英勇以及異教徒的秘寶都很有關係。
當我們的家族和其他山城與堡壘作戰——當然那已經是好幾個世紀以前的事情了,當時城堡與城堡互相包圍,城牆剛一建起就被推倒,連佛羅倫薩城外那些曾經喋喋不休而兇殘的教皇黨和皇帝黨們也消失了。
老佛羅倫薩自治體政權派軍隊拆掉了那些像我們一樣的城堡,並且廢除了任何一個會給他們帶來威脅的領主。
但那段日子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我們依靠機智和正確的選擇而倖免遇難,同時也因為我們根本不瞭解自己,這個高海拔多峭壁的無味國度佔據著一座真正山峰的最高點——阿爾卑斯山脈從那裡跨落托斯卡納區,而在我們的附近,大部分城堡僅餘一座座被遺棄的廢墟。
我們最近的鄰居定下法規——他自己群山所包圍的村落效忠於米蘭公爵。
但他從未為我們費心,而我們亦然。這是一個毫不相干的政治問題。
我們的城牆有30英尺高,非常厚實,比城堡和要塞、甚至任何一個流傳已久的傳奇故事都要古老,而且還在不停的加固重修。城牆裡面圍繞著三個小村落,它們有優良的葡萄園以釀製絕佳的紅葡萄酒、興旺的蜂箱、黑莓、小麥和其他的糧食作物、大量的雞和奶牛,以及為我們的馬匹所建的龐大馬廄。
我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為我們的小小世界勞作。屋子裡面充滿了僕人,他們打點一切,幾乎不需要我父親在任何事情上面作出任何判斷,或者迫使他離開這裡前往佛羅倫薩宮廷。
我們的教堂就是這片鄉村的指定教堂,所以那些住在山下得不到庇護的小村裡的人——這樣的小村子還挺多——他們會來到我們這裡,受洗、婚嫁什麼的。我們在城中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一位多明我會的牧師每個清晨來為我們主持彌撒。
在古時候,我們山上的森林被砍伐得很嚴重,因為這樣敵軍就不可能從山坡上直接衝過來。但在我所處的時代,像這樣的防護措施卻並非必要。
在溪谷和那些古老的小徑上,茂盛而芬芳的林木已經再次生長,狂野如同現今。它們幾乎觸及了城牆。從我們的塔頂你可以清晰辨別那些沿山谷遞減的一打小市鎮,還有如棉被覆蓋般的胡麻田,橄欖果園和葡萄園。他們都在我們統治之下,對我們效忠。如果有任何戰爭發生,他們就會為我們守護城門,就像他們的祖先所做一樣。他們理應如此。
這裡有買賣日、鄉村節日、聖人節,偶爾有一點鍊金術,有時候甚至會出現當地的奇觀。我們這裡是個相當不錯的地方。
來訪問的傳教士總是要停留很長一段時間。在不同城堡裡的高塔,或者在一個更低、更新、更現代的石頭建築裡,有兩三個牧師並不罕見。
我還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佛羅倫薩上學。我住在母親的叔父家裡,那是一座豪華的邸宅,有著鼓舞人心的風格。他在我十三歲時候去世,後來房子就被封了,我和兩個年老的姑姑被帶回了家。從那以後,我只是偶爾去佛羅倫薩遊覽。
我的父親在內心裡仍是一位充滿古風的男人,一位本能的不屈服的領主,儘管,他願意遠離首府政權的爭鬥,在梅迪奇銀行存下鉅額存款,在自己的領地上過著一種古式的鄉村生活。當他因公前往佛羅倫薩,則定會親自拜訪科齊莫·梅迪奇。
但對他的兒子,父親認為我應該作為一個王子、主人和騎士來培養。所以我不得不學習一切作為騎士的技能和標準,在我十三歲的時候我就可以全副武裝的駕馬,頭盔壓低,全速把長矛刺進稻草靶子。它沒有任何困難,這種樂趣就像去打獵,在山澗中游泳,或者和村裡的男孩子賽馬一樣,對我來說沒有什麼不同。我順從的接受一切訓練。
然而我有雙重人格。理智上我因那些優秀的拉丁語、希臘語、哲學與神學教師們而嚮往著佛羅倫薩;同時城裡那些遊戲和孩子們的盛會也深深吸引著我,在我伯父的房子裡,我常在我們這個小幫派的戲劇中扮演主角。聖經中的以撒如何被虔誠的亞伯拉罕獻祭,還有被多疑的聖約瑟和他的聖母瑪利亞發現的迷人大天使加百列——我知道該如何莊嚴地描繪這一切。
偶爾我也會渴慕著那些書,因自己早熟的興趣而聆聽過的大教堂講演,還有在我叔父房子裡度過的那些可愛的夜晚——每當我在那些內容狂妄的精彩歌劇聲裡入睡,我的腦子裡漫溢著那些耀眼的奇蹟人物,琵琶和鼓聲地動山搖,舞者像雜耍演員一般嬉戲著,歌聲在齊奏中翱翔。
我度過了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在我們的小團體中,我接觸了那些佛羅倫薩的窮孩子,商人的兒子,來自修道院和學校裡的孤兒和其他男孩——在我的時代,封建地主們都是這樣做的。你不得不和人們打成一片。
我小時候經常偷偷溜出房子,就像後來我溜出城堡一樣毫不費力。我記得很清楚,歡宴和聖徒節,還有從一個受過訓練的孩子眼中所看到的佛羅倫薩遊行佇列。我常在人群中進進出出,看那些向聖徒致意的壯觀裝飾彩車,並且驚訝於那些沉默佇列的嚴肅——一群人手擎蠟燭緩緩前行,正在他們虔誠的信仰中恍惚陶醉。
是的,我一直是個小混混,我知道我是。我從廚房逃離,我向僕人行賄。這類狐朋狗友我有太多太多了,我跟他們打架,然後跑回家。我們在廣場上玩球,甚至開戰,那些牧師總是拿著藤條來恐嚇,趕我們走。我有的時候聽話,有的時候很淘氣,但從不真的是個壞孩子。
當我向這個世界告別的時候,我十六歲,我再也看不到白晝的街道——不只是佛羅倫薩,在任何地方我都看不到了。下面我將講述我所見——我可以毫無困難的正視聖約翰宴饗的奇觀,在那個時候,佛羅倫薩每家單獨的店鋪不得不擺出他們所有最昂貴的陶器,修道士和僧侶們在去往大教堂的路上唱出最甜美的聖詩,因神佑城市的繁榮而感謝上蒼。
我將繼續講述,這就是對那時代佛羅倫薩的頌歌。人們致力於商貿,同時造就了最偉大的藝術,還有尖銳的政客和狂亂的聖徒,深及靈魂的詩人和厚顏無恥的無賴——佛羅倫薩是屬於他們的城市。我覺得她那時候已經經歷了很多很久以後才會在英法諸國看到的東西,而這些東西至今在有些國家還不為所知。毫無疑問的兩點:科齊莫是世上最有權力的人物;而人民,只有人民,從那時起統治佛羅倫薩直到永遠。
回到城堡吧,那時候我在家裡繼續讀書和學習,瞬間從騎士轉變為學者。如果在我的生活中有任何陰影,那就是,我已經十六歲了,應該去上一所真正的大學了。我很清楚這一點,並有幾分期待,但再一次的,我飼養新的獵鷹,自己訓練它們並帶去打獵,對我來說,鄉野的風情永遠有著不可抗拒的魅力。
在我十六歲的時候,部族長老認為我是好學的,他們每天晚上圍坐在桌邊,大多是我父母的叔伯,實足如「銀行家不能掌控世界」的時代;他們總是有著無比精彩的故事——講述十字軍東征,他們青春歲月的消逝,以及在殘酷的阿里克戰役中他們所看到的一切,或者在塞普勒斯或羅德斯島上的戰鬥,在海上的生活,還有在無數異國情調的港口他們沉湎於酒色的恐怖。
我的母親勇敢而美麗,有著褐色的長髮和綠色的眼睛,她無比熱愛鄉村生活,但除了在女修道會內部瞭解的東西,她對佛羅倫薩一無所知。比如我要讀但丁的詩或者自己寫一些東西,她就認為那是不對的。
她無所事事,除了親切有禮的接見客人,看看薰衣草和馥郁的香草撒滿地板,再看看葡萄酒如何被釀製,或者和一位善舞的叔叔親自領舞,因為我的父親不擅此道。
而這一切對離開佛羅倫薩的我來說卻是無比沉悶和乏味。想想那些戰爭的故事吧!
她嫁給我父親的時候一定非常年輕,因為她死去的那個夜晚她和孩子在一起。孩子和她一起死了。是的,我很快會講到那裡,我儘量。我對言簡意賅並不擅長。
我弟弟瑪泰奧比我小四歲,他是個非常優秀的學生,儘管他還沒被送出去讀書;還有我妹妹芭爾托拉,我出生後還不到一年她就降生了,我想父親會對此羞於啟口。
我關心著瑪泰奧和芭爾托拉——他們兩人是這世上最可愛最有趣的傢伙。我們有著鄉村的樂趣和鄉村的自在,在森林裡追逐,採摘黑莓,在吉普賽人被抓到和遣散之前,我們會坐在那些說故事的人腳邊。我們彼此關愛,瑪泰奧非常崇拜我,因為我的口才比父親好。他沒有見過父親的力量,或者父親那些優良的古風,所以我猜我才是瑪泰奧真正的老師,我教會他一切。至於芭爾托拉,她可比我母親野多了,當我們在樹林裡奔跑,那些泥土、樹葉和花瓣總是沾滿她的辮梢——她頭髮的樣子會讓母親永遠保持震驚。
然而芭爾托拉也被迫學習大量的刺繡,她熟知她的詩歌和禱文。她過於優雅和富足,以至她不想做的任何事都沒有機會嘗試。我的父親很寵她,不止一次了,他讓我在整片林地裡看護她。我去了。我要殺掉任何一個接近她的人!
啊,可這對我也太過分了吧?我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困難!芭爾托拉。殺掉任何一個接近她的人!現在噩夢已經過去了,就好象有翼的精靈,預示著這難能的寂靜和曾經天堂流光的湮滅。
讓我的思緒回來吧。
我從不真正瞭解我的母親,也許我判斷錯誤,因為每件事情都看上去和她有關,而我的父親,那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歇斯底里的自我諷刺狂,他總是很可笑。
在他所有的玩笑和虛構故事之下,實際上他非常的憤世嫉俗,但同時,他通過他人的奉承、甚至他的自負來看待世界,他認為人類毫無前途。對他來說,戰爭是可笑的,沒有英雄,全都是些小丑在胡鬧。他會在他叔父的長篇訓教中途、甚至當我想把詩再寫長一點,他都會突然大笑起來,我從不認為他會慎重地對母親講出一個禮貌的詞彙。
他是個高大的人,剃鬚、長髮。他有著漂亮纖長的手指,和他完全不配——因為他所有的父輩都有著粗厚的手掌。我自己也有著同樣的手。他所佩戴的所有美麗的指環都來自他的母親。
他的服飾比他在佛羅倫薩的穿著要奢華許多,帝王般的天鵝絨與珍珠縫合,白貂皮的厚重斗篷。他手上是真正用狐狸皮織就的長手套。他有著大而凝重的眼睛,比我的顏色要深,裡面充滿了嘲笑、懷疑和諷刺。但無論如何,他對每個人都還不錯。
他唯一現代的習慣是他使用精巧的高腳玻璃杯喝酒,而不喜歡那些古老的硬木或金銀酒盞。因此大量閃閃發光的玻璃總是堆滿我們長長的餐桌。
我的母親總是微笑著對他說「我的主人,請把你的腳拿開桌子,」或者「拜託你不要碰我,除非洗乾淨你的油手,」或者「你真的要這樣進屋嗎?」但在她的嬌媚外表下,我認為她恨他。
有一次我聽到她因憤怒而提高聲量,確定的聲稱我們村子裡一半的孩子都是他的後代,她自己就親自埋葬了八個從未見過光的嬰兒,因為他不比一頭髮情的種馬更有自制力。
他對這種洩露非常吃驚——這是秘密的——他從臥室出來,蒼白而震撼。他對我說,「你知道,維託利奧,你母親並不真正像我想的那麼笨。不,一點也不,事實是,她只是非常無趣。」
他從不在正常情況下對她如此刻薄,他膽戰心驚。
至於她,當我試圖進去找她,她拿起一隻銀水罐扔過來。「媽,是我,維託利奧!」她奔向我的懷抱,然後足足痛哭了十五分鐘。
那時候我們什麼也沒有說。我們一起坐在她的小石臥室裡,位於我們最古老的塔頂,那裡有很多古老和現代的鍍金傢俱。後來她擦乾眼淚對我說,「你知道他照顧每個人,你知道他照顧我所有的姑媽和伯父。如果沒有他,他們現在會在哪裡?他從未拒絕過我任何要求。」
在她柔滑順戒的嗓音中她慢慢述說,「看看這座房子。裡面住滿了智慧的長者,這對孩子們很有好處。這一切都因為你的父親,我猜他有錢去任何地方,但是他太好了。只是,維託利奧!維託利奧,不要……我意思是……和村子裡任何一位姑娘……」
在一陣想安慰她的強烈衝動下,我差點就告訴她,到目前為止我只有一個私生子,而他還出落的不錯——不過我很快意識到這對她絕對是場災難,所以我閉上了嘴。
那可能是我與母親唯一的一次溝通。但那並不算是一場真正的交談,因為我什麼都沒有說。
無論如何她是對的,她三位姑媽、二位伯父和我們住在一起,住在我們高大的城牆裡,這些老人們生活得很好,穿著城中最新織錦所制的奢華服飾,享受著能想象的最完美純粹的鄉村生活。我始終受益於他們的教導,因為他們總是知道很多事情。
我父親的叔父們也是同樣,但當然這是他們的領地,他們家族的,所以我想他們更有資格享受這一切。因為他們曾在聖地英勇戰鬥過——似乎如此,而且從晚餐肉餅的味道,到從佛羅倫薩請來裝飾我們小禮拜堂的畫家狂野的現代派風格,他們與父親在任何事情上都要爭吵不休。
那些畫家是他的另一件時髦事。除了喜歡玻璃東西,這大概是他唯一一件和現代沾邊的事情。
我們的小禮拜堂已經空了幾個世紀了。如同我們城堡中的四座塔和圍繞土地的城牆,它用托斯卡納區北部最常見的金色岩石建造。並非是佛羅倫薩隨處可見的黑石頭,它永遠是朦朦狀態的灰白——北部的岩石幾乎就是最淺的粉玫瑰的顏色。
當我還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從佛羅倫薩帶來學生,以及與皮耶羅·德拉·弗朗西斯卡一起學習過的優秀畫家和其他人,他們用取材於「黃金傳奇」中的聖徒與聖經巨人的美好故事,繪製壁畫以裝飾那些小禮拜堂。[1]
父親自己並沒有豐富的想象力,他模仿在佛羅倫薩教堂所見到的一切,設計和命令那些人畫出施洗約翰、城市守護神和基督的兄弟。在我人生的最後幾年,我們的小禮拜堂被聖伊麗莎白、聖約翰、聖安妮、聖母、聖扎迦利和大量的天使所包圍,所有人都穿著那個時代最好的佛羅倫薩絲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