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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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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一天清晨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他們顯然是來用意念術竊聽我們的,隨後就匆忙地離去了。

「他們幹嘛呆了那麼久?」我問道。「他們在觀察我們,研究我們。」

「也許有他們的原因吧,」艾維卡斯說,「我們在這裡沒發現惡魔信徒。」

大概是真的,到目前為止,那些刺探我們的人裡還沒有惡魔信徒。我們可以從接收到的他們零落的意識裡看出來。

終於,一個清晨他們來了,用無可挑剔的禮節邀請我們和他們一起前去拜訪他們的女主人。

我走出屋子去見他們,發現是兩個蒼白漂亮的男孩。

他們被締造出來的時候超不過十三歲,有著很清澈的黑眼睛,短短的黑色捲髮。穿著精心裝飾過的東方式長袍,鑲著紅色和金色的邊。套著絲質外衣,穿著華麗的軟鞋,還戴著不少寶石戒指。

兩個人類為他們舉著火把,外表像是簡單的波斯豪奢奴隸。其中一個明豔的血族男孩把一個小卷軸交到我手裡,我馬上開啟,看著裡面漂亮的希臘文筆跡。

「按習俗,在我的城市獵食之前應先獲得我的允許,」接著寫道。「請到我的宮殿來。」署名,「尤多西亞。」

我並不在意這樣的風格,正像不在意君士坦丁堡任何其他的風格一樣。而且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但眼前有一個機會可以和狂熱的惡魔信徒以外的血族說話,這樣的機會以前還從來沒有過。

而且允許請我說明的一點是,在我作為血族的那些年裡,還從沒見過有像這兩個男孩這麼精緻、優雅、漂亮的血族。

撒旦信徒中毫無疑問也會有這樣的血族:擁有皎好的面容和無辜的雙眼,但大多數,像我所說的,是艾維卡斯和馬以爾殺掉或碰到的,而不是我。另外他們也已經被狂熱給腐蝕了。

而這裡不同。

這兩個男孩好像很自負於他們的高貴和體面,還有他們看著我的勇氣。對於尤多西亞這個名字,我則是好奇多於擔心。

「我和你們去,」我馬上說。但男孩示意艾維卡斯和馬以爾也要一起去。

「為什麼?」我警惕地問。但我的同伴立刻讓我知道他們也想去。

「你們有多少人?」我問男孩。

「尤多西亞會回答你的問題,」給我卷軸的那個男孩說。「請務必跟我們來,但不要再問其他的了。尤多西亞會聽到你的話。」

我們在他們的陪同下沿街走了很長一段路,直到最後到了城裡一處比我們居住的地方更富裕的地方,一座比我們的房子大很多的房子前。房子有著尋常的粗石表面,裡面無疑有花園和豪華的房間。

在路上,這兩個血族男孩把思想鎖的很好,但我還是能探測到,或許是他們想讓我知道,他們的名字叫做亞斯弗和瑞斯德。

我們由令兩個人類奴隸帶進屋裡,他們把我們帶到一間完全用黃金裝飾的大屋裡。

火炬照亮了我們,屋子中間,在一個放著紫色絲制枕頭的鍍金臥榻上,倚著一位豔麗的血族女子,濃密的黑色捲髮和來找我們的男孩如出一轍,她給他們穿著綴著珍珠的長袍,而她自己的緞子長袍和絲制襯裙是我在君士坦丁堡見過的最好的東西。

她長著一張小小的鵝蛋臉,是我見過的臉蛋中幾近完美的一張,雖然和對我來說完美的潘多拉全無相似之處。

她有一雙極大的圓眼睛。一張完美的紅唇,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味無疑出自一位波斯術士之手,能攝人魂魄。

在鑲嵌著高雅的五百年前樣式的希臘眾神的馬賽克地面上,散佈著數把座椅和臥榻。我看到環繞著我們的牆壁上也是類似的圖案,但略微粗糙卻華麗的立柱好像是後來的設計。

而這位女吸血鬼的皮膚白的無暇,完全沒有一點人類的感覺,這讓我體內一陣寒意。但她極端興奮和好奇的表情,卻只是用微笑來表達。

她仍然支著肘,手臂上滿是鐲子,她抬頭看向我。

「瑪瑞斯,」她用完美的拉丁語文雅地說,聲音和她的臉龐一樣可愛,「你好像看書一般地看著我的牆和地面。」

「對不起,」我說。「但如果一個房間裝飾的如此精巧,我這麼做似乎也算是禮貌之舉。」

「你在嚮往著古羅馬,」她說,「或是雅典,甚至是你曾經住過的安提奧克。」

這是個強大的血族。她已經從我記憶的最深處攫取到了這些。我封閉了我的意識,但沒有封閉我的心。

「我叫尤多西亞,」她說。「我希望我可以說歡迎你們來君士坦丁堡,但這是我的城市,而且我對你們的到來並非那麼高興。」

「我們是不是沒有理解你的意思?」我問道。「我們長途跋涉來到這裡。這座城市很大。」

她做了一個小手勢,人類奴隸都退下了。只有亞斯弗和瑞斯德還在,好像在等她的命令。

我想判斷這做房子裡還有沒有其他血族,但卻無法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做到,所以我這種衝動很弱。

「請坐,你們幾位,」她說。在這句邀請下,兩個漂亮男孩,亞斯弗和瑞斯德,把臥榻靠近,以便我們能自然地靠近。

我馬上問我可不可坐椅子。艾維卡斯和馬以爾也用不太確定的聲音小聲應和著相同的要求。我們如願的坐下了。

「一個老派羅馬人,」她突然粲然笑著說。「你不屑於臥榻,寧願要椅子。」

我禮貌地笑了笑。

但接著某種無形但強烈的力量讓我瞥向艾維卡斯,我看見他盯著那個明豔的女血族,彷彿丘位元之箭剛已經正中他的心。

至於馬以爾,他盯著她就像幾個世紀之前那麼盯著我。

「不用擔心你的朋友,」尤多西亞突然說道,讓我十分驚訝。「他們都忠實於你,無論你說什麼他們都會跟著你。現在是你和我必須談談。要明白雖然城市很大,血源也夠充足,但經常有無賴血族來這裡,是必須要趕走的。」

「我們是無賴嗎?」我溫和地問。

我禁不住研究起她的容貌來,她圓圓的下頜上有著淺淺的酒窩,還有她小小的臉頰。

這樣的觀察突然讓我想起了阿卡莎,在我力圖清理我的意識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陣驚恐。我把必須被守護者帶來幹什麼?我應該呆在羅馬的廢墟里。但同樣的,我現在也不能想這些事情。

我直直地看著尤多西亞,被她長袍上無數的珠寶弄得有點眼花,還有她發亮的指甲,在我所見過的人裡除了阿卡莎,她比任何人都亮的多,我再一次聚集力量,想穿透她的意識。

她衝我甜甜一笑,然後說,「瑪瑞斯,你想做的對我的力量來說還差的遠,但我會告訴你任何你想知道的。」

「我以你告訴我們的名字來稱呼你嗎?我問。

「我告訴你們這麼名字,正是這個意思,」她回答,「但我告訴你們,除非你們跟我說實話;否則,我的地界裡可容不下你們。」

我突然感覺到從馬以爾身上散發出來的一波怒氣。我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但馬上我又從艾維卡斯臉上看到了完全被迷住了的表情。

我突然意識到艾維卡斯可能從沒見過這樣的血族。他可能見過故意弄的骯髒邋遢的撒旦信徒中年輕的女血族,但這裡,在華麗的臥榻上倚著的這位女子看上去像統治拜占庭的女皇。

而且,也許這位女子正是以此自居的。

她微笑了一下,彷彿這些想法對她來說都一清二楚,而後她的手稍動了動,告訴兩個血族男孩亞斯弗和瑞斯德退下。

隨後她的眼睛平靜地慢慢掃過我兩個同伴,彷彿掃過他們的意識,逐一提取出他們的每一個想法。

我繼續打量著她,她發上的珍珠,頸上的珠鏈,以及裝飾在她裸露的腳趾和手指上的珠寶。

最後,她看向我,再次展現出笑容,整張臉都變得很燦爛。

「如果我准許你們留下來——我還沒確定要不要這麼做——其他人來打破我們共享的和平時,你們必須效忠於我。決不能站到別人一邊反對我。你們必須保證君士坦丁堡只屬於我們。」

「如果我們不對你效忠你要怎麼樣?」馬以爾含著他從前的那種怒氣問。她還是盯著我看了很久,彷彿在羞辱他,接著又好像在施什麼咒語,她看著馬以爾。

「我要怎麼樣?」她反問馬以爾,「在你再說出傻話之前讓你閉嘴?」然後她眼神又轉向我。「我挑明瞭說吧。我知道你擁有母后和父王。我知道你把他們帶到這裡來保護他們,而且他們就在你家底下深處的神廟裡。」

我被重重一擊。

我感到一陣悲哀,我又一次沒能守住秘密。即使很久以前在安提奧克,我也沒守住秘密。我難道總也守不住秘密?到底是不是我的錯?怎麼回事?

「別那麼快就怕了我,瑪瑞斯,」尤多西亞說。「我在你把母后帶走之前幾百年就在埃及喝過她的血。」

這句話更嚇到了我。不過卻好像某種奇怪的承諾般在我心裡投下一點光亮。

我突然極端興奮。

有人瞭解所有古代的秘密,正像潘多拉一樣。這一位完全不同於艾維卡斯和馬以爾,她精緻的面容和言辭多柔和,似乎很有道理。

「如果你想聽,我會告訴你我的故事,瑪瑞斯,」她說。「我一直是個世俗的血族,沒人告訴我埃及血族之神的古老信仰。我在你出生三百年前就已經成為血族了。但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你周遊世界很明顯是為了求知。」

「是的,」我說。「我周遊世界確實是為了求知,有太多次我完全無言地問著問題,幾百年前人們給我的答案也只是片斷,我不得不像拼舊紙草一般把它們拼起來。我渴望著知識。渴望聽到著你想對我說的。」

她點點頭,這好像給她很大的快樂。

「我們中有些人並不需要被人瞭解透徹,」她說。「你需要嗎?瑪瑞斯?我能讀到你不少想法,但還是不清楚。你一定要被人瞭解嗎?」

我很為難。

「我一定要被人瞭解嗎?」我說著,儘可能秘密地思量再三。艾維卡斯和馬以爾瞭解我嗎?不,他們不瞭解。但很久以前曾有一次母后瞭解過我。她有嗎?也許只是我愛她,瞭解過她而已。

「我無法回答你,」我輕柔地說。「我想我已經可以享受孤獨。我想我還是個人類的時候就是這樣。我是個漫遊者。但你為什麼要問我這個?」

「因為我不需要被人理解,」她說,聲音頭一次冷冷的。「但如果你想,我會告訴你我的一生。」

「我非常想聽你的故事,」我回答道。我糊塗了。又一次想到了我美麗的潘多拉。眼前是一位彷彿有著相同天賦的無與倫比的女性。我好想聽她的故事,這比我們的安全都要重要的多。但我們該拿不安的馬以爾和明顯著迷了的艾維卡斯怎麼辦呢?

她馬上就獲取了我的想法,溫和地看看艾維卡斯,又鎮定地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發怒的馬以爾身上良久。

「你是高盧人的祭司,」她平靜地對他說,「但你的態度卻像個義無反顧的鬥士。你想毀了我。為什麼會這樣?」

「我並不敬重你在這裡的權威,」馬以爾盡力用和她相同的平靜語調回答說。「你是我什麼人?你說你從不敬重古老的信仰。好,我敬重。艾維卡斯也是。我們以此為榮。」

「我們要的東西一樣,」她回答。微笑了一下,露出了尖牙。「我們要一處不太擁擠的獵場。要惡魔血族停止瘋狂地繁衍,不在人類世界裡滋事。我的權威是建立在我以往的勝利基礎上的。不過是成了習慣。如果我們可以和平共處……」她頓了頓,像男人一樣聳聳肩,攤開雙手。

艾維卡斯突然插話道。

「瑪瑞斯代表我們說話,」他說。「瑪瑞斯,請和尤多西亞和平共處。」

「我們效忠於你,」我說,「因為我們要求一致,正如你所說。但我想和你多談談。我想知道現在這裡有多少血族。至於你的經歷,我重申我確實想聽。我們能給對方的就是我們的經歷。沒錯,我想知道你的。」

她非常優雅的從臥榻上站起身,我發現她比我想象的要高一些。肩膀對於女子來說相當寬闊,她走路筆直,赤裸的雙足沒發出些許聲音。

「到我的圖書室來吧,」她說著,領著我們離開大廳進入另一間房間、「我覺得這裡比較適合交談。」她烏黑濃密的長卷發披在身後,穿戴著沉重的珠飾和華麗長袍依然步履優雅。

圖書室很大,架子上有卷軸和抄本,規模幾乎和現在的一樣。屋裡散佈著幾把椅子,中央有幾把放在一起,還有兩個供倚靠的臥榻和幾個寫字檯。金色繁飾的燈讓我覺得像波斯的東西,但不太確定。地毯到確實是波斯的。這個我知道的很清楚。

當然看到書的那一刻,我被喜悅所壓倒。我經常這樣。我還記得在古埃及那個把母后和父王放在太陽下的長者的圖書室。和書在一起我愚蠢地感覺到安全,真是錯誤。

我想起了羅馬第一次被困時我的損失。忍不住希望這裡儲存著希臘羅馬作家們的作品。至於基督徒,他們雖然比現在人認為的要更善待古人,但卻不總是是保留著古代的作品。

「你的眼神很飢渴,」她說,「雖然你的意識封閉了,但我知道你想在這裡看書。歡迎。可以派你的抄寫員抄寫任何你想要的東西。但我已經說過了,不是嗎?我們必須談談。必須看我們能否達成共識。我不清楚我們是不是可以。她把目光轉向艾維卡斯。

「而你,在埃及被給予血液的古老的你,才剛開始學著熱愛學術。很奇怪你居然能堅持那麼久。」

我可以感覺到他巨大的興奮和些許的迷惑。

「我在學,」他說。「瑪瑞斯在教我。」說著雙頰泛起紅暈。

而馬以爾,我忍不住還是注意到了他無言的憤怒,讓我想到他長久以來一直在自尋煩惱,但現在真的有什麼事情會引發他的痛苦了。

當然很讓我苦惱的就是他們兩個也都不能隱藏自己的意識。很久之前在羅馬,我想找他們的時候他們倒是做得不錯。「我們坐下來,」尤多西亞說,「我告訴你們我是誰。」我們選擇了椅子,這樣就可以圍坐在一起,她開始平靜地講起她的故事。

【注1】汪達爾人:日耳曼人的一支,於西元4世紀和5世紀進入高盧、西班牙和北非,並於455年佔領羅馬。

【注2】阿里烏派:見第六章注11。

【注3】阿勒曼尼人:日耳曼人的一支。

【注4】拉文納:義大利東北部鄰亞德里亞海的城市,位於佛羅倫薩市東北,羅馬時代是重要海軍基地,西元5到6世紀是東哥特人王國的首都。

【注5】奧斯蒂亞:義大利中西部一古老城市,位於臺伯河河口。傳說建於西元前7世紀,西元前1世紀發展為港口,西元3世紀後衰落。

【注6】塔西佗:tacitus(約56-約120),羅馬帝國雄辯家、高階官員、歷史學家,用拉丁文寫作的最偉大的歷史學家和最偉大的散文作家之一。代表作《歷史》、《編年史》共30卷,現在均僅存殘本。他是一位思路清晰的文體家,發揮了拉丁文生動、有力、富於節奏感的特色。文體竭力避免平淡無奇,給人以強烈印象。

【注7】李維:livy(前64或前59—17),羅馬三大歷史學家之一,與薩盧斯特、塔西佗齊名。所著羅馬史在他生前即成為經典著作,並對18世紀的歷史撰寫風格個歷史哲學產生深遠影響。在幾位羅馬歷史學家之中,只有李維沒有參政。他不是從政治上解釋歷史,而是從個人和道德的觀點看待歷史程式。

【注8】盧奇安:lucian(約120-180後),古希臘修辭學家、諷刺作家,著有《神的對話》和《冥間對話》。作品以冷嘲熱諷,富於機智見稱。其寫作風格成為羅馬帝國後期和拜占庭時代作家們的楷模。

【注9】普盧塔克:plutarch(約46-119後),羅馬帝國時期生於希臘,傳記作家。對16-19世紀的歐洲散文、傳記、歷史著作的發展極大。代表作《希臘羅馬名人比較列傳》、《道德論從》。風格典雅流暢,文字清楚。

【注10】查士丁尼:justinian(483-565),查士丁尼一世,拜占庭皇帝(527-565在位),以其重組帝國政府行政體系及編纂《查士丁尼法典》聞名。

【注11】狄奧多拉:theodora(約497-548),拜占庭皇后,查士丁尼一世之妻,大概是拜占庭史上最有權勢的女性。

【注12】埃特魯斯坎人:etruscan,義大利埃特魯里亞地區古代民族,西元前6世紀時其都市文明達到頂峰。其文化許多特點被後來統治這個地方的羅馬人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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