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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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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進去;讓我們進去餵養我們的真神。』

他們一看到阿可奇,哭得更大聲了。當大門開啟的時候,他們爭先恐後地上前觸控她的袍子。這時風呼呼地吹過山谷,塔裡傳來空洞的鐘聲。

我把那些人推倒,撕裂他們的腦、心臟和血管。我看見他們瘦弱的手臂頹倒在雪地裡,空氣中滿是血腥。在尖叫聲中,阿可奇叫那些女人退開,免得受到波及。

最後我瘋狂急速地殺人,連我都分不清殺的是誰。我只知道男人必須全部殺光,要趕盡殺絕,所有正在動的、掙扎的、哀號的男人都必須死。

我持著無形的劍,像天使一樣移到蜿蜒的小路上。路上所有的群眾都跪在地上,等待死亡的到來。他們竟是如此被動地接受了這命運。

突然間我感到她握住了我,雖然她並不在我身旁。我聽到她說:『做得很好,我的王子。』

我已經停不下手。那無形的劍現在已經變成我肢體的一部份,我沒辦法將它取出來,還原成原來的我。就好像我不能停止呼吸,要不然馬上就會死亡。但是她不動聲色地握住我,我馬上像是服了藥一樣平靜。最後我穩定下來,那無形的力量已變成我的一部份。

我慢慢地轉身,看見清朗覆雪的山峰,絕黑的天空,和一堆堆陳屍在寺廟道路上的人體。婦人們或是靠在一起絕望地哭泣,或是低聲地悲嘆。我從未聞過如此濃烈的死亡氣味;我的衣服上沾染了碎肉屑和鮮血。但我的手卻是如此地潔淨而雪白。上帝!我沒有殺人!不是我做的,因為我的手乾淨無比!

但事實上我就是劊子手。我為何做出這種事?我竟是如此地無理性地喜愛殺戮,就像人類天生喜歡戰爭。四周一片靜寂。婦人們可能還在哭泣,但我聽不見。我也聽不見風的聲音。我不知為何開始移動。我跪下來觸控我殺死的最後一個男子,他倒在雪地上像是破碎的樹枝。我掬起他口中的鮮血,抹滿手掌和臉部。

兩百年來我不是沒有嘗過人們的鮮血,吸取它們成為我自己的一部份。但這短短的時間內,我殺了比我從前殺過加起來更多的人。而且我不費吹灰之力,用意念和呼吸就輕而易舉的完成。這是如此的令人吃驚,這種行為無法被原諒!

我站在雪地裡,用我沾滿鮮血的手掩面痛哭。我痛恨我做出這種事。慢慢地我發現女人們也起了變化。四周的環境也有所改變,好像空氣開始暖和起來,四處一片平靜。

而後我的內心也發生改變,我的焦慮散去,心跳也緩和下來。

哭聲已停。女人們叄叄兩兩踩著體往前行走。她們走過我身旁,我覺得迷惑了。必須想清楚,現在可沒時間搞不清狀況!我的確有殺人的能力,地上也躺滿體。這不是夢,我不能讓這平靜欺騙自己。

『阿可奇!』我輕呼,然後被迫張開眼睛,看見她站在遠處的山坡上。女人們都朝著她走去,有些人因為太瘦弱還必須靠別人攙扶。

此時一片寂靜。雖然沒有出聲,她開始對那群女人說話。她好像用只有她們聽得懂的語言,或是用一種超越語言的特殊符號對她們說話。我分辨不出來。

一陣昏眩後,我看見她向女人們張開雙臂:她漆黑的頭髮披散在雪白的肩膀上,衣服在無聲的風中飛舞。我從來沒有看過如此令人驚異的美景。那不僅僅是她絕美的外表,而且是一種美,發自我最深沈的內在所感受的純粹寧靜。聽她說話讓我感到幸福的降臨。

她告訴她們不要害怕,說她們已經脫離惡魔的統治,可以迴歸真實世界。

女人們開始低唱頌歌。有些人在她面前用頭觸地,這動作令她喜悅。

她告訴她們現在可以返回自己的村落,並且釋出惡魔的死訊。天堂女王已經將他毀滅,並且還要毀滅所有相信惡魔的男人。天堂女王將統治地球,帶來和平。囚禁女人的男人將會得到報應,但你們必須等待時機。

她停下來時女人們又開始頌唱。天堂女王,女神,天母眾人齊聲歌唱,世界因而有了新的秩序。

我打了個冷顫。我必須破除這個身上的魔咒。我擁有的超能力和這場殺掠都是魔咒。但我沒辦法掙脫開來,不去看她、不聽那頌歌。她給予我們溫柔的擁抱,使這一切變得安全而美好。

記憶中也有過如此類似的感覺。那是五月的節慶,我村民都會為一座聖母雕像獻上芬芳的花環,並且唱著美妙的頌歌。當潔白的百合花環戴上聖母蒙上輕紗的頭,那是多麼美好的一刻。那時我會一邊唱著頌歌一邊回家。我曾在一本舊書上看過聖母的畫像,讓我感受到迷戀和虔誠的宗教狂熱,就像此刻一樣。

甚至從我內心深處,陽光照不到的地方,發出一個想法。如果我相信她的話,所有我做過的事,我對那地無助又脆弱的凡人所下的殺手,都可以得到救贖。

你以我之名,為我而殺人,所以我給你無人擁有的自由:你殺害你的同胞是正確的事。

『走吧。』她說:『永遠離開這座寺廟。把這些屍體留在風中雪地裡。告訴其他人,當那些死去的男人們犧牲之後,一個新世紀已經來臨,你們會得到永恆的和平。我將再回來告訴你們怎麼做,你們要耐心等候。現在只要相信我以及你們所親眼看見的,告訴其他人也要這樣相信。要男人前來此地看看發生了什?事。你們要等著我再度到來。』

她們一致遵從她的命令,跑向遠處的道路去告訴那些已經逃離的人們。雪地上傳出她們喜悅的呼聲。

風吹過山谷,也吹向山陵。寺院再度響起了平板的鐘聲。風把死者的衣物吹揚起來。雪開始下了,一開始輕揚著,然後愈下愈大,飄下到死人們臘黃的腿、手臂,還有還睜大著眼睛的臉龐。

此時祥和的氣氛已經散去,原來殘酷的氣味再次清晰地出現。女人和雪地裡的屍堆,都是那無形力量的展現,讓人無從逃離又無力掙脫。

一陣細柔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把寺廟和它四周的事物吹散開來。

我轉身望著她。她靜靜地站在那小山丘上,肩膀上的斗篷鬆鬆地掛著,皮膚似雪。她目視著寺院,那陣輕細的聲音還在響,於是我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油罐打破了,火盆也掉下來。火焰把衣服燒得發出輕響。又濃又黑的煙霧升起,從塔裡飄出來,再飄到後牆。

鐘塔開始傾頹,發出巨大的聲響,石頭向鬆垮掉落之後,整座塔在山谷中倒下。發出最後一聲鍾響後,鍾也毀倒在雪地裡。

整座寺院熔入大火之中。我目視著這情景,眼睛為瀰漫著灰燼的濃煙所燻,流出了眼淚。雖然站在雪地裡,我並不感到寒冷,也不因為一連串的殺戮而覺得疲憊。而我的皮膚比以前更白,肺變得更為強健,我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連心臟也更有力而穩健,只有我的靈魂變得更汙齪。

生平我第一次開始害怕死亡,我害怕她殺掉我,只因為我無法再做一次剛才那樣的事。我不能陷入這個設計之中,我希望我有勇氣能夠拒絕這件事。

我感到她的手搭上我的肩頭。『黎斯特,轉過身來看著我。』

我照她的話做了。再度我看到了她絕世的美麗。親愛的,我已經屬於你了。你是我唯一的伴侶,我最好的同伴。你應該明白。

我又發了一個冷顫。黎斯特你在做什麼?不敢說出心裡想說的話?

『阿可奇,請你幫幫我。』我說。『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我去殺人?為什麼你說男人都應該受到懲罰?為什麼地球會有一個新的、和平的統治者?』

我的問題聽起來是如此愚蠢。看著她的眼睛,我真的相信她就是女神。她好像吸我的血一樣,把我的信仰吸到她的身上。

我因為恐懼而發抖,好像生平第一次我明白髮抖是什麼意思。我試著要多說一些話,但老是結結巴巴。最後我終於嚅囁著說:『到底做這種事是依據什?道理?』

『依據我的道理!』她回答,臉上還是掛著跟從前一樣溫柔美好的笑容。『我就是真理,就是做這些事的依據!』

她的聲音憤怒而冰冷,但是她姣好的面容卻一點也沒變。

『可人兒你聽我說,我愛你。你使我從長眠中醒過來,好完成我的使命;我只要看著你,看著你湛藍的眼睛,聽見你的聲音就覺得快樂。你不會知道如果你死去我會有多麼痛苦。星月為證,你將成為我完成使命的助手。但你卻只能像猶大對耶穌的用處一樣,只是完成工作的器具。當使命完成,我將不得不毀滅你像耶穌毀滅猶大一樣。』

我開始怒不可遏。原來的懼怕很快地轉成了憤怒。我的心沸騰起來。

『你怎能做出這種事!』我說,『用謊言欺騙那地無辜的人們!』

她靜靜地看著我,好像她就要對我發出攻擊,她的臉凝止如雕像。我想我的死期已到,我就要像亞辛一樣死去。我救不了卡布瑞或路易斯,也救不了阿曼德。我不想抵抗,因為那是沒有用的。等一下我也不會跑,假如我要逃離痛苦,我只要專注在自己身上,像珍克斯寶貝一樣專心想像最後的畫面,直到我再也不是黎斯特。

她沒有動。山陵上的火焰延燒下來,雪下得更深了,她像鬼魂一樣站在雪白的雪地裡,卻比白雪更要白。

『你真的什?也不怕嗎?』她說。

『我怕你。』我回答。

『我不這麼認為。』

我點頭。『我真的怕你。我告訴你我是什麼。我是一隻人間的害蟲,只是一個可憎的人類殺手。但我明白這就是我的面目,我並不假裝自己是別的東西。而你卻告訴那些無辜的人們說你是天堂之後!你如何解釋自己用那些謊言去欺騙那些無知的心靈?』

『你是如此的狂妄自大,』她說,『可是我仍然愛你。我愛你的勇氣和魯莽,甚至愛你的愚蠢。你不明白嗎?我不能做任何承諾,我要讓神話終結。我是天堂之後,天堂終將統治地球。我可以成為任何我想成為的東西。』

『天啊!』我輕呼。

『不要說那些無意義的話,那些話對任何人都沒有意義。你現在站在獨一無二的女神面前,你也是人們所知唯一的神。你現在必須把你自己當做是神,你要去完成你從來沒想過的事情。你不知道什?事正在發生嗎?』

我搖頭。『我什?都不知道。我要瘋了。』

她低下頭笑了。『我們是其他人夢想要變成的物件。我們不能讓他們失望,假如我們讓他們失望,地球上的真理將會毀滅。』

她從我身邊走開,回到她剛站的那個山丘上。她往山谷望去,看著聽到女人們的話之後,開始往這兒前進的信徒。

山谷中傳來哭喊的回聲。她再度用無堅不摧的力量展開殺戮,男人們被殺死在雪地裡。女人們因為看到這景像瘋狂地哭喊。無情的風再度吹起,把一切事物掩蓋起來。我看見她閃閃發亮的臉,她向我走來。我想死亡的時刻到了,我無處可逃。我閉上了眼睛。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楝小屋子裡。我不知道我們怎麼到了這裡,也不知道山谷裡的殺掠是多久之前的事。我開始作一個非常可怕但熟悉的惡夢。在夢中我看見兩個紅頭髮的女人,她們跪在一個祭壇前,有一具屍體在那裡,好似等待著某個重要儀式的開始。我努力想要了解這個夢的內容,因為所有的事好像都是由此而生。我無法忘掉這個夢。

但是現在它消逝了,所有的聲音和影都消失無蹤。

我身處的這個地方又黑又髒,還充滿著臭味。四周有生活悲苦的人們,小孩子因為肚子餓哇哇大叫,還有煮食物的味道。

此處發生了真正的戰爭。不是山谷裡的那場殺戮,而是傳統的二十世紀戰爭。從那些悲苦人的眼中,我看見了無止盡的屠殺公車起火燃燒,人們被困在房子之中毆打,卡車爆炸起火,婦人和小孩到處奔逃,躲避四射的槍彈。

我躺在地板上無法起身,阿可奇則站在走道上,她全身緊包著斗篷,連眼睛都看不見。

我爬起身來走到她旁邊,看見一條泥濘不堪的小巷,其中簡陋的住宅,有的屋頂是破爛的錫片,有的則是破舊的報紙做的。男人們躺在破牆旁邊,全身上下都包著布,像是死人包著壽衣。但是他們沒有死,因為當老鼠跑來啃咬他們的衣服時,在睡夢他們還會扭曲身體。這裡非常地熱,而且滿是食物、尿騷、殘渣和瀕死小孩嘔吐出來的味道。我甚至還嗅得出小孩肚子餓和在抽搐中哭泣的氣味,還有海風中排水溝和汙水坑的味道。這不是村落所在,而是絕望的貧民窟。房舍外到處都是死屍,疾病肆虐,老弱的人們靜靜地坐在黑暗,四處還有小孩的哭聲。死亡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感覺。

巷子裡走來一個肚子腫脹的小孩,用小手揉著腫脹的眼睛,大聲哭泣著。

黑暗中這個小孩好像看不見我們的存在。他走過一家又一家的住戶,臘黃的皮膚在烹食的火光中閃爍。

『這裡是哪裡?』我問她。我驚訝的看著她抬起手觸控我的頭髮和臉頰。我感到心頭一陣放鬆。但是這裡的悲慘景象讓我無法釋懷。她究竟沒有殺掉我。而是把我帶到地獄。為什麼她要這麼做?這個地方是如此的悲慘和絕望。這些人要如何才能脫離苦海?

『我可憐的戰士,』她的眼睛充滿了淚水,『你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我沒有回答。她緩慢地附在我耳邊開始說:『還需要我一個一個說出名字向?加爾各達,依索比亞,或者是孟買、貧困的斯里蘭卡、巴基斯坦、尼加拉瓜、薩爾瓦多的農村。不管這裡到底是哪裡,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這樣的地方?世界上國家哪個城市,他們從來沒有得到分毫幸福。』

我們一起走過泥濘的街道,穿過成堆的垃圾,還有野狗和老鼠在路上漫行。

然後我們來到一處廢棄的皇宮,蜥蜴在石牆上爬行。黑暗之處有蚊蟲滋生,廢棄物被堆置在一條排水溝旁,腫脹發臭的屍體被遺棄的那裡。

遠處的高速公路上有卡車隆隆經過。此地的悲慘景象讓我心情壞到極點,像是瓦斯中毒。這個地方是地球上的悲慘世界,找不到一絲希望。

『我們能幫什?忙?』我說道,『我們為什?要來這個地方?』我再度為她的美麗所惑,她所表現出的熱情讓我感動。

『我們可以重新統治這個世界,』她說,『如同我跟你說過的一樣,我們要讓神話成真;這個時刻就要到來,而人們對此一無所知。我們會看到這一天。』

『但這是人類自己要解決的事。這不只是他們的義務,也是他們的權利。我們插手會不會造成更大的災禍?』

『不會有災禍的,』她平靜地說:『你還不明白我們所擁有的權力,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擋我們。因為你還沒準備好,我不會再逼你,你只要在一旁觀看就好。下次你再助我殺人的時候,一定要有完全的信念。你要確信我愛你。我知道人不可能一夕之間改變,但是現在開始你要好好去觀察和學習。』

她再度走到街道上,看起來她的背影是如此脆弱。突然間我聽到人聲四起,看到周遭婦人和小孩的形影。我的視線開始模糊,又回到黑暗之中。我在發抖。我極想要求她耐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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