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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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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何招搖出我們之間的秘密——他和自己親手所繪的這些脅生雙翼的生靈一樣並非人類!為什麼,他,這高高在上的主,竟然如此失態?突然間,他狂怒地把一罐顏料擲向牆角。一股濃深的黯綠瞬時染汙了牆壁。他咒罵著,用一種我們沒有人能聽懂的語言高聲大叫。

他推翻了所有顏料罐,五彩的顏料從木腳手架上繽紛燦爛地飛濺下來。他丟擲所有畫筆,彷彿射出箭矢。

「滾出去,上床睡覺吧,我不想見到你們,天真無知的傢伙們。滾,滾吧。」學徒們從他身邊跑開。利卡度伸出手去聚攏那些小孩子們,所有人很快跑出房門。他坐在高高的腳手架上,雙腿在空中晃盪,低下頭來空洞地望著我,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何許人也。

「下來吧,主人。」我說。他頭髮凌亂,失去了原本的光澤,與顏料糾結做一團。看到我在那裡,聽到我的聲音,他也沒有表現出絲毫驚訝。他早就知道我在那裡,他知道一切。他可以聽到另一間房子裡的聲音,也知道身邊所有人的想法。他周身充滿了魔法的力量,我曾為暢飲那種魔力而暈眩。

「讓我來為您梳梳頭吧,」我說,我知道自己傲慢無禮。他的束腰外衣上沾染顏料,骯髒不堪,一定是曾在上面一再蹭過畫筆。

他的一隻涼鞋砰然落地,我俯身拾了起來。

「主人,下來吧。不管我曾經說了些什麼令您困擾,我再也不會說那些話了。」他不回答。突然之間,我所有的忿怒都從心底升起,我遵從他的指示,忍受著與他久別的孤寂,如今終於回到家裡,卻發現他瘋瘋癲癲,滿腹狐疑地盯著我。我再也不能忍受他漠然的凝視,彷彿我身在他方。他必須得承認,我才是他怒火的根源。他得說點什麼。

我突然很想哭泣。

他的面色轉為苦痛。我望著他,心如刀絞;我無法忍受他竟然和我,以及其他男孩一樣痛苦的想法。反叛的想法在我心中狂野地翻騰。

「你自私地嚇壞了所有人,我們的主,我們的主人!」我宣告道。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便如一陣颶風般消失了。我聽到他的腳步聲穿過空曠的房間。

我知道他一定是使用了全速。我匆匆追逐著他,但只見臥室的門在我面前緊閉,我伸手去攫住門銷,但他卻先我一步,將門鎖閂得緊緊。

「主人,讓我進去。」我哭叫道,「是你讓我去,我才去的。」我在門前轉來轉去,要破門而入似乎是不可能的。我於是撲在門上,拳打腳踢。「主人,是你親手把我送進妓院,是你要我去做這可惡的差事。」良久,我坐倒在門前,背倚著門,流淚悲泣,嚎啕痛哭。他直等到我哭完。「去睡覺,阿瑪迪歐,」他說。「我的怒氣與你完全無關。」不可能。他說謊!我勃然大怒,感到倍受屈辱,我深受傷害,渾身冰冷。整棟房子都是這樣的寒冷,該死的寒冷啊!「那麼就請您為了我安靜祥和起來,閣下!」我說,「開啟這扇該死的門。」「去和其他人睡在一起,」他靜靜地說,「你是屬於他們的,阿瑪迪歐。他們才是你的愛人。他們是你的同類。不要再來尋求魔怪的陪伴。」「啊,魔怪,這就是你嗎,閣下?」我輕蔑地反駁。「你,一位和貝里尼與蒙太戈納一樣傑出的畫家,精通各種語言的學者,還有著無限的仁愛與無邊的忍耐。魔怪!魔怪就是這樣的嗎?為我們提供遮風避雨的屋頂,每日供養我們神祉才能享用的珍饈。啊,是的,魔怪。」他並不做答。我被更深地激怒。我走下樓去,從牆上拿下一把巨大的戰斧。這棟房子裡面陳列著不少武器,我平時卻很少留意。那麼,現在是時候了,我想著。我受夠了這冷漠,我再也不能忍受,再也不能。

我走上樓去,舉起戰斧砍向房門。它劈開了薄脆的木頭,擊碎了精心彩繪的嵌板,陳舊而美麗的漆繪紅黃玫瑰紛紛斑駁脫落下來。我撥開殘屑,繼續向房門猛砍。

這一回門鎖斷開了。我一腳踢開破碎的門框,它一下就倒了下去。

(以下為迴音翻譯)難以置信,他竟然就坐在他的大橡木椅上直直地看著我。他的雙手緊抓著兩邊的獅頭扶手。他身後巨大的床上金絲繡錦的華蓋若隱若現。

「你好大的膽子!」他說。霎那間他已站在我的面前,拿走我的斧子,輕而易舉地一扔便使它砸破了對面的牆壁。然後他提起我向著大床丟去,整張床都顫動了,包括華蓋和床帳。沒人可以把我扔這麼遠,除了他。我手足飛舞地掉落到枕頭上。

「卑鄙的禽獸!」我說。邊轉過身來倚著左邊得以保持身體的平衡,單膝彎曲著,怒瞪著他。他背對著我站立著,然後漸漸走近那扇因為開著而沒有被砸壞的房間內門。突然他停了腳步轉過身來,臉上起了饒有興致的表情。

「噢,我們幹嗎要為這天使般的緣由發這麼大脾氣。」他和善地說。「如果我是天使,」我說道,從床沿邊退回,「就在我的背後畫上一對黑色的翅翼。」「你竟敢砸下我的門。」他的雙臂摺疊著,「我有沒有必要告訴你,我無法忍受你或是任何人作出這般行為。」他抬起雙睫凝視著我。「你折磨我。」我說。「喔,真的嗎,何時起,以什麼法子折磨你了?」我想要大聲叫喊出來:「我只愛你。」可說出的話卻反而是:「我憎恨你。」他無可抑止地大笑起來,然後垂下頭,邊注視著我邊用手指在下巴上搔著,接著他便將伸開手來,指間噼啪作聲。我聽見後面的房間裡傳來瑟瑟響聲,立即怔住了。

我看見長長的教鞭沿著地板滑動,彷彿有一陣風把它傳來似的,然後它扭轉著從地面升起,落在了他等在空中的手上。

他身後的內門砰的一聲關了,門閂在金屬的敲擊聲中啪嗒合上。

我向床的內側退去。

「鞭打你一定會是件舒服事。」他說道,愜意地笑著,眼中的神情幾乎天真起來,「你可以把它記作另一次人生體驗,就和你與你那位英國貴族在一起龍騰虎躍時的感受差不多。」「那就動手,我恨你。」我說,「我明明是個男人了,可你偏偏要否認。」他看起來高傲文雅卻一點也不滑稽。他向我走來,一把抓住我的腦袋,臉朝下地把我扔回床上。

「魔鬼!」我說。「是主人。」他平靜地回答。我感到他的膝肘按在我背脊後狹小的部分,鞭子便徑直地向著我的股腿落下來。除了風尚流行的薄長襪外,我自然什麼也沒有穿,所以我的膚體幾乎就完全是赤裸的。

我痛喊了一聲就緊閉上了嘴。當接下來的幾下鞭子抽落時,我嚥下了所有的喧聲,連不經意間發出一聲無法避免的呻吟都使我極其惱火。

一下又一下地,他的鞭子抽來,掃上了我的大腿也滑過了小腿,暴怒間我掙扎著要起身,徒然地猛推雙手下的床蓋,卻是一動也不能動。我的身子被他的膝蓋固定住了,無需他顯露絲毫的威懾便使得我疲憊不堪。

突然我一如往常地反抗起來,決定就和他把這場遊戲玩到底。該死,我絕不能哭出來,可淚水還是朝著眼眶激湧而上。我猛地閉上雙眼,噙著淚想像著每一道鞭痕都是我所喜歡的聖潔的豔紅,而滾燙徹裂的疼痛也是紅的,雙腿上腫脹翻騰的暖意則流淌著甜美的金黃色。

「哦,還真是有趣。」我說。「你少和我討價還價,小男孩!」他說。他越抽越重了,我簡直無法維持自己優美的幻想了,痛啊,痛得要命。

「我不是小男孩!」我竭力叫道。腿上一陣溼潤的感覺,我知道我流血了。

「主人,你打算把我弄到不成人形。」「沒有比天使墮落成可怕的魔鬼更為糟糕的事了!」更多的抽打。我知道自己不僅一處流血,可以確信過不了多久就要遍體鱗傷了,再下去連走路的氣力也沒有了。「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住手!」令人極為驚愕的是,他真的停手了。於是我彎曲了雙臂枕在臉下輕輕地啜泣起來,哭了很長一陣子。雙腿依舊在炙燒著,彷彿鞭子還在不停地抽打它們,鞭痕猶如層層疊加到四處都是,雖說事實並非如此。我不斷地渴求著要痛意快些飄遠離去,取代以溫暖的感覺,或是任何顫抖美好的事物,就像開始覺得的那樣,那就夠好了,可現在真是痛得可怕,令我恨透了!突然我感覺到他蓋上了我,感覺到他的髮絲輕觸我雙腿的那種,顫心透骨的恬美。我體受著他指間的觸感,他抓住裂碎的長襪並將它們揭開撕碎了,迅速地從我的兩腿上脫解了下來,使我的肌膚裸露。他伸到我的束腰外衣下把長襪的其餘部分也撕鬆了。接著痛楚便搏動得愈發厲害,再是逐漸地稍許好了些。清新的空氣冷卻了我的傷口。當他的手指輕撫上那些鞭痕,愉悅和歡暢是如此般繚繞著,以至於我不得不低聲地呻吟起來。

「你以後還要把我的門砸下來嘛?」「再也不了。」我低語。「你還要以各種各樣方式來挑釁我嘛?」「永遠永遠也不了。」「還有什麼話?」「我愛你。」「我確信無疑。」「可我說真的。」我吸著鼻子說。他的十指繼續撫摸著我疼痛的肌膚,難以自禁的誘美。我簡直不敢抬起頭來了,便將雙頰用力地按入令人發癢的鑲邊床罩中,貼著巨獅的刺繡圖,然後我吮吸著自己的氣息並讓眼淚決了堤。一切過後的平靜和美好脫離了四肢的任何抑制。

我閉上了雙眼,他的唇便印上了我的腿,細緻地舐吻起一道青腫處,甜美得使我以為我快要死了,即將升入歡愉的天堂。只是如今這威尼斯樂土的誘惑遠勝了天堂所能給予的,身軀下方腹股處的器官因極其歡暢、飢渴,絕緣的力量而逐漸地變得敏感。

燃燒的血液遍佈了傷痕,他的舌尖略為粗魯的撫摩著,扒舔著,按嵌著,無可避免的震顫在我緊閉的雙眼中炙燒起了熱火,強烈的火焰呼嘯穿越了我矇蔽的思緒中無有終止的黑暗的地平線。

他接著舔舐下一道傷痕,以他的唇舌拍打,輸送著細量的血液,可惡的疼痛漸漸遠去,除了顫搐的美妙再也不餘留下其他。當他繼續舔吻下去時,我想著,無法承受了,我簡直要幸福得死去了。

「給我一點懲罰!」我喘著氣突然說。真是太可怕了!話一齣口我就反悔了,這簡直是自討苦吃。

可他已經狠狠地一掌捆在了我的後背。

「我沒這個意思。」我忙道。「我指,我並不想聽起來像是我不知好歹,我是說,我很後悔我這麼說了!」可緊接而來的,下一掌和先前一樣炙燙。「主人,有點憐憫心吧。我已經被弄得亂七八糟了!」他的手安放在我背後,在他剛才捆過的地方用力擦撫著,於是我想,噢,完了,現在他要把我打到昏迷不醒了。可他卻只是以十指溫和地扣上了尚未破裂,僅僅和皮鞭襲過的傷痕處同樣溫燙的肌膚。

我感到他的雙唇緊貼著我的左腿肚,接著是他的血,他的舌尖。快感徹透穿越過去,使我無助地讓熱氣飄離我的唇邊之際,一連聲地嘆息。

「主人,主人,主人,我愛你。」「嗯,好啦,那倒並不太稀罕,」他低語。他沒有停止熱吻,他撥弄著血跡,我在他置放在我背後的手的重量下蠕動著身軀。「可問題是,阿瑪迪歐,我為什麼愛你?為什麼?為什麼我要跑到那間惡臭發厭的妓院去找你?我的本性是很倔強的……不管我究竟是怎樣的本性……」他貪婪地吻著我大腿上一道深長的傷口。我感到他在吮吸,在用舌頭撥舔著它,吞噬了我的血,又讓他自己的血緩緩流入。愉快的感受一陣一陣地電擊震顫,使我儘管睜著雙眼卻看不到任何事物。我掙扎著要確信我睜著眼,可仍是觸控不到任何可視物,除了一層絢金耀眼的薄霧。

「我愛你,我確實愛你,」他說。「原因呢?機敏,是的,美麗,是的,在你的內心深處,是聖者燒焦的殘骸!」「主人,我不明白你對我說的話的涵義,我從來就不是個聖者,從來不是,我也從來沒想過成為聖者,我是個卑鄙無禮令人生嫌的傢伙。噢,我卻愛慕你,無助地被你憐愛是如此恬美的感受。」「少奉承我。」「可我沒有。」我說,「我只想說實話,我要為那句實話成為傻瓜,成為傻瓜……為你而成為傻瓜。」「不,我不認為你奉承我才怪,你就是這意思。你根本不知道這話說得有多荒謬。」他吻完了。我的雙腿在自己迷霧繚繞的思緒中喪失了原有的任何形狀。我僅能躺在那裡,整具身軀在他的吻下輕顫不止。他將頭平放在我的臀部上,緊貼著他原先拍打過的地方,我感到他的手指漸漸地伸到了我的身體底部,觸控著我最為蔽密的部位。我的器官在他的指下漸漸生硬起來,在他乾澀血液的注入下變得越來越堅硬,我年輕的身體內部在他的意願驅使下,更為迅速地將歡快和疼痛揉捏成一團。

愈發發著硬,我在他躺置我身後的肩首下雄起著,他緊緊地將我的器官抓入他光滑的手指,突然那些從未流露的事物一下子猛烈地激湧了出來。

我推開手肘回望他。他坐了起來,呆怔著掛在他手上的那些珠色潔白的精液。

「天啊,這就是你要的嗎?」我問道,「看看你手上這些粘乎乎的白東西?」他悲苦地凝望著我,啊,如此悲苦。「這不意味著嘛,」我又問,「已經到那個時候了?」他眼中的神情看起來太過於悽慘痛苦,以至於我什麼也不得再問下去了。昏昏欲睡的矇蔽,我感到他轉過了我的身軀褪下了我的長衣和外套。我感到他提起了我,尖利地襲上了我的頸部,一陣刺痛凝聚到了心中,又在我懼怕時鬆弛下來,然後我便和他一起墜落在彌散奇香的床上,靠著他的胸口,在他將我們二人拉攏到一起時的暖意下,我睡著了。

(以下為星雲翻譯)當我睜開雙眼時,仍舊是深沉的暗夜。我跟隨著他,已經學會了感知黎明的到來。此刻正是夜半時分,曙色還遲遲不會降臨。

我四下張望,找尋著他的身影,看到他就坐在床邊。他穿著最精美的紅色天鵝絨衣服。半袖外套,厚重的高領束腰上衣。紅天鵝絨鬥蓬以雪貂的毛皮點綴。

他的頭髮已經梳理好,還微微上了一點油,使他顯得斯文而富於藝術氣質,發縫筆直地中分著,髮捲一絲不苟地披落雙肩。他看上去異常悲傷。

「主人,出什麼事了。」「我必須離開幾個晚上。不,不是因為生你的氣才離開的。阿瑪迪歐。這是我必須去赴的旅行,我早已遲到失約了。」「不,主人,請你,不要現在離去。我很抱歉,求你,不要現在就離開我!我——」「孩子啊,我是去看望那些必須被照顧者們,我別無選擇。」我有片刻無法言語,我竭力試圖理解他話中的含義。他話語低沉,在說到那個字眼的時候顯得倦怠。「那又是什麼,主人?」我問。「以後某個夜晚我或許會帶你同去,我會請求許可的……」他的聲音無精打采。「許可什麼,主人?您做事難道還需要什麼人的許可?」我的本意是單純而誠懇的,但話一齣口才意識到我的語氣顯得非常魯莽。「這沒什麼,阿瑪迪歐,」他說,「我偶爾也會向我的長輩們要求許可。就是這樣,還能有什麼人呢?」他看上去筋疲力盡,他坐到我身邊來,俯身吻了我的嘴唇。「長輩?閣下,您是說那些必須被照顧者們?他們是和您一樣的生物嗎?」「你要好好對待利卡度和其他男孩子們。他們崇敬你。」他說。「你不在的時候,他們一直都在為你傷心哭泣。我安慰他們你很快就會回來,他們還半信半疑。當利卡杜發現你和你那位英國爵爺在一起的時候,他既害怕我會把你撕成碎片,又擔心那個英國人會殺害你——你那英國爵爺確實有這樣的惡名,他在他喜歡的每家酒館裡都曾用刀劍大打出手。你就非得和這種下流的殺人狂為伍嗎?你那伴侶就是個中的佼佼者。當你到比安卡那裡去的時候,他們都不敢告訴我,只是在頭腦裡面構想著荒誕的畫面,以為這樣我就不能讀出他們的思想。他們在我的威力之下,是多麼的溫順啊。」「他們愛你,我的主宰啊。」我說,「感謝上帝,您原諒了我,原諒了我去過那些地方。我今後一定會對您百依百順。」「那麼,晚安了。」他起身欲去。「主人,你要去多久?」「至多三天,」他回過頭來說。他走向門口,披著披風的背影偉岸堂皇。「主人。」「怎麼。」「我會努力做到更好,我會成為聖徒,」我說,「但是如果我做不到,就請你再次責打我吧。」這一刻我看到他臉上升起的怒意。頓時就後悔了。我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別告訴我你原本不是這個意思。」他說,他讀著我的思想,在我未開口之前就聽到我心裡的話語。「不,我只是不願你離去。我只是想如果我嘲諷了你,你就不會離開。」「啊,我會離開的。不要嘲諷我吧。這是個禮貌問題。不要嘲弄我。」他本來已經出了門,但改變了主意,又折回身來,走向大床。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會痛打我一頓,然後決然離去,不再親吻我的傷處。但他沒有這樣做。

「阿瑪迪歐,當我不在的期間,好好考慮這事情吧。」他說。我冷靜下來,凝視著他。他的審慎態度使我在說話前不得不思慮一番。

「每一件事嗎,先生?」我問。「是的,」他說。而後他重又走來親吻著我。「你可願意永遠保持現在的樣子?」他問道,「永遠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像現在這般年輕?」「是的,主人!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我想要告訴他,別人能夠做的事情,我也都能夠做到,但這樣說似乎太過輕率,而且在他眼裡定然顯得虛假。他溫柔地把手放在我的頭頂,捋著我的頭髮。

「兩年來,我目睹著你的成長。你的身材已經足夠高大,但你還是一個小孩子,你的面孔,仍然是孩子的臉龐。儘管你一直都很健康,但你還是那樣的纖弱,遠非你自以為的強壯男子漢。」我感到眩惑,以至於無法打斷他的話語。當他停下來的時候,我也靜靜等待著他繼續。他嘆息了。他移開視線,彷彿已經詞窮。

「當你離去的時候,你那位英國爵爺把他的匕首投向你,但是你毫不畏懼。你還記得嗎?這就是兩天以前的事情。」「是的,先生,他好愚蠢。」「當時你很有可能就此喪命,」他說著,修眉微軒,「很有可能。」「先生,請把那些神秘向我揭示,」我說。「告訴我你是如何得到你的力量。把你的秘密放心地交給我吧,我的主宰,讓我得以永遠與你同在。我不介意自己對那些神秘事物的識別,而是屈從於你的判斷。」「啊,是的,你得屈從於我是否滿足你的請求。」「那麼,先生,這也是屈從的一種。我放棄自我,把我的全部奉獻給你,奉獻於你的意志與力量之下。是的,我想要得到那秘密,我想像你一樣。這是你的保證嗎,我的主人?你是否在暗示我,你將要把我變得和你一樣?你可以用你的血液注入我,把我變成你的奴隸,這是否就是一切?主人,我似乎隱約明白,你可以做到。我在想,我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否只是因為你知道這一切。你是否因為太過孤寂,才不願意這樣對我。」「啊!」他用手掩住面孔,好像我徹底地激怒了他。我悵然失落。

「主人,如果我冒犯了你,就只管斥罵我,責打我吧,隨便你怎樣做都好,只是不要轉過身去。主人,不要把凝望我的雙眼遮起,因為在你視野之外,我將無法生存。解釋給我聽吧,主人,不要讓任何東西橫亙在你我之間,如果我們的隔閡只是因為我的無知,那麼就把一切告訴我吧。」「啊,我會,我會的。」他說。「你這聰明狡猾的小東西啊,阿瑪迪歐。你將成為上帝的愚者,因為很久以前,人們曾告訴過你,聖徒就應當這樣。」「你錯認了我,先生。我並非聖徒,而是愚人。我之所以渴望智慧,只是因為你也珍視智慧而已。」「我是說,你看上去非常單純,但在你的純粹之下,卻有著聰慧的穎悟。我很孤獨,啊,是的,我非常孤獨。以至於一旦有機會就會想要傾吐悲哀之情。但我怎能將你這般年輕的孩子用我的悲傷埋葬?阿瑪迪歐?你覺得我有多少歲了?用你的單純直覺來估算一下我的年齡吧。」「你沒有年齡,先生。你不吃不喝,也不隨歲月的流逝而改變。你不需要用水來盥洗。你優雅安詳地抗拒著一切自然而然之事。主人,這些我們都知道。你是如此的潔淨,優美而純粹啊。」他搖了搖頭。我本想使他開心一點,結果卻只令他傷心沮喪。「我已經做到了。」他低語。「什麼,我的主,你做到了什麼?」「啊,阿瑪迪歐,我已把你引向我的世界——」他停頓住了,蹙起了眉頭,面容如此溫和,似乎在考慮是否會令我痛苦。「啊,但這只不過是你自以為是的幻覺。我將要把你連同一大堆金子一起拋棄到一個遙遠的城市,那裡——」「主人,你如果要這樣做,還不如先殺了我。或者乾脆把我拋到已知的世界之外。否則我一定會回來的。我會花光你那堆金幣中最後一個達克特,一直旅行回到這裡,敲打你的門窗。」他看上去悲愁悽苦,雙目低垂,因為痛苦而渾身顫抖,深深沉湎於那將我們分隔開來的無盡黑暗之中,比任何時候都要像是一個凡人。我攀著他的肩膀,吻他。幾小時前我的粗魯行徑似乎為我們之間的親暱帶來了一些強悍的男子氣。

「不,我沒時間再來接受這樣的撫慰。」他說,「我必須走了。責任在召喚我,古老的事物在向我發出呼喚,而它們長久以來就已經成為我的負擔。啊,我已如此疲憊不堪。」「今夜請不要離去吧,主人,等到黎明降臨時分,帶我和你一起走,帶我到你躲避陽光之處。你必定是在藏匿著,逃避太陽的光輝。難道不是嗎,主人,你筆下藍天與日神的光芒遠比人們所見的輝煌燦爛,只因你從未真正目睹過它們——」「別再說了,」他懇求道,把手指按在我手上。「別再吻我,也別再給我講什麼大道理了,照我的話去做。」他深吸了一口氣,從上衣中拿出一條手帕,擦拭著前額和唇上薄薄的汗珠,這在我跟隨他的生涯中,還是第一次看見。手帕微微氳上了一層紅色,他注視著它。「在我走前,有些東西想給你看,」他說,「快點穿好衣服,來。我幫你。」幾分鐘內,我已穿好全副抵禦冬夜寒冷的服裝。他在我肩頭披上黑色鬥蓬,為我戴上點綴了雪貂皮毛的手套,又在我頭上戴上一頂黑色天鵝絨帽子。他為我選了黑色的高統皮靴——以前他是不喜歡我穿這種皮靴的。他不喜歡長統靴,覺得男孩子的足踝才最是美麗不過,但如果我們在他看不到的時候穿,他也並不介意。他如此困擾而又憂傷,低沉壓抑的情緒佈滿了他那張潔白無暇的臉龐。我忍不住將他擁緊在懷中深深親吻,只為令他的雙唇開啟,感覺著他的唇固鎖在我唇上。

我闔起雙目,感覺到他的手覆上我的面孔,將我的眼瞼輕輕合起。

巨大的嘈雜之聲從我身周傳來,好像被我劈開的木門突然倒下,碎屑飛濺,床帷翻滾碎裂。

室外的冷空氣環繞著我,他把我放在地上,猶自蒙蓋著我的雙眼。我感覺到我的雙足正站立在碼頭上。我可以聽到近旁運河的浪濤拍打堤岸;冬夜的風吹拂著,把海濤驅向城市。我可以聽到一條泊著的木船不斷撞擊著碼頭的聲音。

他的手指滑落下去,於是我睜開了眼睛。

我們離宮殿已經很遙遠了。這令我有一點不安,但並不真正感到驚奇。他可以創造奇蹟,此刻他正是讓我明瞭這一點。此刻我們置身一條後街的小巷,一條狹窄運河的小碼頭上。我從未冒險來過這種工人居住的,骯髒僻遠的地區。

此刻我只能看到房屋的後廊,以及廊上加固的窗子。運河骯髒汙濁,水面上漂浮著垃圾,而貧窮,愚昧的惡臭氣息正如附骨之蛆般浮泛在冬日的水面上。

他轉過身,把我從水邊拉開,我有片刻感到雙目不能視物。他白皙的手在我面前閃現,我看到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指點,在那邊,工人們的住宅區裡,停放著一條狹長腐壞的岡朵拉,裡面睡著一個男人。那人翻滾著,拖拽著身上的遮蔽之物。他看見了我們,咒罵著我們竟敢打攪了他的睡眠,我注意到他身材笨重。

我看見他手中刀光一閃,於是也伸手去找我的匕首。但主人那白皙的手已經伸了出去,暗夜裡有如石英閃耀,他似乎只是觸了一下男子的手腕,就讓他的武器飛了出去,滾落在石板地上。男人又驚又怒,笨拙地伸出手去,想要把主人摔倒在地。

我的主人輕而易舉便抓住了他,好像這人只不過是一堆散發惡臭的毛團。我看到了主人的面孔,他的嘴張開著,露出兩顆利刃般鋒銳的細小獠牙,襲上了那男人的咽喉。我聽到那人的叫喊,但片刻之間,那具令人厭惡的身軀便徹底安靜下來。

我萬分驚訝,目眩神迷地凝望著主人闔上了他那安詳的雙眼,金色的雙睫在暗夜裡曳出光輝。我聽到低沉溼潤的聲音,極其細微,幾不可聞,但卻令人毛骨悚然地暗示著某種液體的流淌,而這液體只可能是那人的鮮血。我的主人更深地俯向他的犧牲品,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甜美嘆息,他潔白的長長十指清晰可見,誘哄著那具垂死身軀中僅存的生命源源不絕地溢位。他暢飲著,沒錯,他正是在暢飲。他甚至微微絞擰著頭顱,好像要儘快榨乾最後一滴血液。男人的身軀已變得虛弱僵硬,突然間抽搐起來,彷彿是回光反照的最後痙攣,然後歸於靜寂。

主人站立起來,用舌頭舔舐著嘴唇。他唇上看不到一絲血漬,但吸下的血液卻在他體內清晰可見,在他面龐上顯現出絢麗的紅色光輝。他轉過身來望著我,我可以看到他雙頰上清晰的紅暈,以及嘴唇上紅寶石般的璀璨光芒。

「就是這樣的,阿瑪迪歐,」他說。他把那具殭屍推向我,骯髒的衣物緊貼著我,死去的頭顱沉重地頹然垂下。他把它更近地推向我,是我不得不看著那不幸男子的屍身,以及那張沒有了生命的面孔。他很年輕,蓄有鬍鬚,他醜陋而蒼白,他死了。他的睫毛疲軟地下垂著,雙眼微微翻白。油汙的唾液猶自掛在他蒼白而氣息全無的嘴唇,以及焦黃腐蛀的牙齒上。

我啞口無言。我並不覺得恐懼和噁心,僅僅是訝異而已。此刻我腦中只能想到:這是何等的奇蹟。

突然之間,我的主人似乎憤怒了,他把那人的身體猛地推進左邊的河水,隨著一聲沉悶的泡沫翻湧之聲,屍體便沉下去了。

他攫住我,我看到房屋上的窗子在身邊飛逝。我們的身體升了起來,站到了屋頂上,這令我幾乎尖叫出聲。他趕快捂住我的嘴。他飛快地移動,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催促著他,逼迫他不斷向前。

我們似乎在兜著圈子,當我睜開雙眼時,發現我們正站在熟悉的房間裡面。長長的金色帷幕環繞著我們,室內溫暖宜人。我看到陰影裡金色天鵝的輪廓隱約閃爍。

這裡是比安卡的房間,她的私人庇護所,正是她的房間!

「主人!」我帶著恐懼和畏縮叫道,我們竟然一言不發地闖進了她的房間。一絲微弱的光線從門下透過來,隱約照亮了鑲木地板和厚厚的波斯地毯。也映出了她床上的天鵝精心鏤刻的羽毛。

接著,她的足音從嘈雜的雲翳之間匆匆傳來,肯定是覺察到了這邊的聲響,想要獨自前來看看。

她開啟門,剎那間一股寒冷的穿堂風從敞開的窗子直吹進來。她頂著寒流,勉力把窗子關上,多麼勇敢無畏的人兒啊。她伸手摸索,準確無誤地點燃了身邊的燈燭。火焰嫋嫋升起,我望見她正死死地凝視著主人和我。

她正孤身一人,身穿著金色天鵝絨和絲綢衣裙,正如我幾小時前離開的時候一樣。她的髮辮在腦後盤成髮髻,豐美的捲髮輝煌地垂下來,落在她的雙肩和背後。

疑問和警戒剎那間佈滿她小巧的臉龐。

「瑪瑞斯,」她說,「怎麼了,我的好老爺啊,你竟然這樣進入我的私人房間?你竟然破窗而入,啊,和阿瑪迪歐在一起。怎麼,妒忌我了嗎?」「不,我只不過是想要聽到一個懺悔。」我的主人說道。他的聲音在微微顫抖。他握緊了我的手,好像我是小孩子一般,他的另一隻手直指向比安卡,長指微顫,像是對她的譴責…「告訴他,我親愛的天使,告訴他你美麗的外表下掩藏著什麼樣的謊言。」「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瑪瑞斯。不過你令我憤怒。我請你離開我的房子。阿瑪迪歐,你對此有何見教?」「我不知道,比安卡,」我囁嚅著。我非常恐懼。我從未聽過主人的聲音如此顫抖,也從未聽過任何人與他熟稔到可以直呼其名。「離開我的房子,瑪瑞斯,現在就走。我在訴諸你靈魂中高尚的一面。」「啊,那麼你的朋友馬塞羅怎麼辦呢,啊,就是那個佛羅倫薩人,那個被你的甜言蜜語哄騙著喝下足以毒死二十個人的毒酒的倒霉傢伙。」年輕女子的面孔繃緊了,但並不是真正的僵硬。她在激怒我和主人的時候,看上去真像是一個瓷制的公主。「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的老爺?」她問。「你難道當選了市政議會或者十人委員會不成?如果你願意,儘管與我對簿公堂吧,你這鬼鬼祟祟的巫師!但是要證明你的指控才行。」她高高地仰起頸項,抬著下頷,儀態間自有一股崇高凜然的威嚴。「女謀殺犯啊,」我的主人說道,「我從你的頭腦中看到了一切,十數個懺悔,十數樁殘忍而令人髮指的行為,十數起罪惡——」「不,你沒資格審判我!你也許是個魔術師,但你不是天使,瑪瑞斯,和男孩們在一起的你絕不是天使。」他向她進逼,我再一次見到他張開嘴唇,露出他殺戮的牙齒。「不,主人,不!」我掙脫他垂下來握住我的手,用拳頭撲打著他,挺身擋在比安卡前面,用盡全力攔住他。「你不能這樣,主人。我才不在乎她做了什麼。為什麼要找這些理由呢。她難道令人髮指嗎?這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她滑倒在她的床上,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她雙腿蜷曲著後退到陰影之中。「你自己根本就是來自地獄的魔鬼,」她低聲說,「我早就知道你是個怪物。阿瑪迪歐,他是絕對不會放我一條生路的。」「就放她一條生路吧,我的主啊,否則我就和她一同赴死!」我說。「雖然她無非只是一個教訓,但我不願眼見她死去。」我的主人看上去異常悲苦,彷彿有些暈眩。他把我從他面前推開,但卻扶著我,以免我跌倒在地。他向床邊走去,但沒有去捉她,只是坐在她身邊。她更深地向內畏縮著,纖手徒勞地抓著金色的床帷,彷彿那是什麼救命稻草。她顯得渺小蒼白,熱烈的藍色雙眸卻死死地茫然凝視。

「我們都是殺手,比安卡。」他對她耳語著,他伸出手去。我向他奔去,但他伸出右手,輕描淡寫地攔住了我,他用左手撫平她額前鬆散下來的細小卷發,之後把手放在她頭上,宛如賜予祝福的教士。

「有必要這樣粗魯嗎,先生?」她說,「我並無選擇。」她真勇敢啊,她有著純銀一般的外表和鐵石般堅毅的內心。「每當任務下來的時候,我還能怎麼樣呢,我難道能預先知道任務的內容和物件嗎?他們都太聰明了。所有的犧牲者都是在很遠的地方,精心醞釀了許久的。」「那麼,孩子,就把你的壓迫者叫到這兒來,毒死他,而不是殺害那些他所指定的人們。」「是的,就應該這樣做,」我熱切地叫著,「殺死那個讓你捲進這事情的人。」她似乎是認真地考慮了片刻,然後微微笑了起來。「那麼,他的衛士呢,他的幫兇呢?如果我背叛,他們一定會把我活活扼死。」「我會為你殺死他的,甜美的人兒。」瑪瑞斯說,「而作為報答,我並不要求你同樣為我犯下可怕的罪行,只需你這溫柔的人兒忘記我今晚小小的壞脾氣。」她的勇氣第一次動搖了,清澈美麗的淚水湧上了她的眼眶。她看上去有些脆弱。她垂下頭,過了片刻才說道,「你知道他是誰,你知道他的宅邸,你知道他現在就在威尼斯。」「他此刻已經是死人了,我美麗的夫人。」我的主人說。我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親吻著他的前額。他卻猶自凝視著比安卡。

「那麼,來吧,我的小天使。」她對我說著話,但眼睛卻仍然望著她。「我們去把那佛羅倫薩銀行家從世界上剷除,這人竟然利用比安卡去殺害那些在他名下存有秘密賬戶的人。」他的聰慧令比安卡震驚,但她只是露出了一個溫柔瞭然的笑容。她的神態是如此優雅,但卻全無驕矜或悲苦之色,剛才的恐怖也被她拋在一旁。我的主人很快地用右臂把我拉到他身旁,他用左手從外套裡摸出一枚碩大美麗的梨型珍珠,看上去價值連城。他把這珍珠遞給比安卡,後者遲疑地伸出手來,望著它落在她慵懶地張開的手心。

「讓我吻你一下,我親愛的公主。」他說。令我驚異的是,她竟然同意了。他的親吻輕捷如羽,我看見她秀美的金色雙眉微微蹙起,雙目眩迷,身體漸漸柔軟下去。她倒在枕間,很快便沉沉入睡。

我們離開了。我想我聽到了百葉窗在我們身後喀達一聲緊閉。夜晚潮溼陰暗。我把頭顱依靠在主人肩膀,感到自己不能抬頭也不能動彈。

「謝謝你,我最愛的主人,謝謝你沒有殺死她。」我低聲說。「她不僅僅是個經驗豐富,手段圓滑的女人,」他說。「她依舊堅不可摧。她兼有著公爵夫人或女王般的純真與狡猾。」「可我們現在要去什麼地方?」「我們到了,阿瑪迪歐。我們就在那傢伙的屋頂上。四處看看吧,你聽到下面的喧囂了嗎?」果然有鼓樂的喧鬧從下面傳來。「啊,是的,他們會死在自己的盛宴之上。」我的主人若有所思地說。他站在房頂邊簷,手握著石頭欄杆,夜風將他的披風高高揚起,他抬眸仰望群星。「我想看到全部。」我說。他闔上眼睛,彷彿我的話語給了他重重一擊。

「不要覺得我冷酷無情,閣下。」我說,「不要認為我已慣於殘忍血腥之事。我僅僅是一名愚人,閣下,我只是上帝的愚者。我們不該提出疑問。如果我沒記錯,我們也曾大笑著將所有生命視為遊戲。」「那就和我一起來吧,他們有一大群人,這些狡猾的佛洛倫薩人!啊,但是我已如此飢餓,我已經多日忍飢,只是為了一個這樣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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