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啦,對,可是表還在走哩。」
檢察官聽到波洛的解釋,寬慰地笑了笑,但是又向他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不過現在肯定不是七點鐘啦。」
「對,」波洛輕聲說,「現在才五點過幾分,也許這錶快了,是嗎,夫人?」
雷諾夫人困惑地皺著眉頭。
「表的確快了,」她承認說,「不過我從來不知道快得這麼多。」
檢察官作了一個不耐煩的手勢,撇開表的問題繼續問話。
「夫人,前門是半開著的。看來很可能兇手是打那兒進來的,但又不是強行進來的。你能提供什麼解釋嗎?」
1法語:天哪。一一譯註。
「要不我丈夫最後出去散步,回來時忘了把門關上。」
「這種情況有可能嗎?」
「很可能。我的丈夫是個最心不在焉的人。」
雷諾夫人說這話時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她丈夫性格中的這一特點有時不免使她心煩。
「我想可以引出一個論斷,」局長突然說,「既然這兩個暴徒堅持要雷諾先生把衣服穿好,看來他們要帶他去的地方,也就是說藏著‘秘密’的地方離這兒有些路程。」
檢察官點點頭。
「是呀,有些遠,但也不太遠;因為他說過天亮以前就回來的。」
「末班車什麼時候離開梅蘭維車站?」波洛問道。
「朝一個方向是十一點五十分,朝另一個方向是十二點十七分。不過很可能他們有一輛汽車等著。」
「當然。」波洛表示同意,有些喪氣的樣子。
「說實在的,那倒也是追蹤他們的一個途徑。」檢察官說,臉色豁然開朗。「一輛載有兩個外國人的汽車是足以引人注意的。貝克斯先生,這一點可提得好哇。」
他自以為很得意,接著對雷諾夫人說,臉色又顯得鄭重起來:
「還有一個問題。你認識有個名叫杜維恩的人嗎?」
「杜維恩?」雷諾夫人沉思地重複著這名字,「不,暫時我不能肯定。」
「你從來沒有聽你丈夫提起過這個名字嗎?」
「沒有。」
「你認識有個本名叫‘貝拉’的人嗎?」
檢察官說這話時,一面仔細觀察著雷諾夫人的神色,力圖出其不意地抓住她動意氣或是認識這人的跡象,但她僅僅搖了一下頭,態度自若。他接下去又問道:「昨天晚上你丈夫接見過一位客人,這事你知道嗎?」
這會兒,他看到她雙頰浮起一陣紅暈,但是她鎮靜地回答道:
「不知道。那是誰?」
「一位小姐。」
「真的?」
可是這當口檢察官不願再多說什麼。看來多布勒爾夫人不像與罪行有什麼瓜葛,除非必要,他不想使雷諾夫人感到煩惱。
他向局長作了個暗示,後者點頭以示回答。接著他起身穿過房間,回來時手裡拿著我們在棚屋裡看到過的那個玻璃缸。他從缸中取出了匕首。
「夫人,」他輕聲說,「這東西你認得嗎?」
她輕輕地叫了一聲。
「認得。那是我的一把小匕首。」然後她看著那沾汙的刀尖,身子向後退縮著,眼睛由於恐怖睜得大大的。「那是……血?」
「是的,夫人。你的丈夫是被人用這刀刺死的。」他匆忙地把匕首移開了,「你能十分肯定這就是昨晚放在你梳妝檯上的那一把匕首嗎?」
「啊,就是的。那是我兒子送給我的一件禮物。大戰期間他在空軍中服役。當時他虛報了年齡。」她的聲音中有一種做母親的驕傲。「這是用流線型飛機的金屬片製成的,兒子送給我作為戰爭的紀念品。」
「原來是這樣,夫人。這就給我們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的兒子現在在哪裡?必須給他拍電報,不能耽誤。」
「傑克嗎?他正在去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路上。」
「什麼?」
「是的。我丈夫昨天打電報給他。他本來派他去巴黎辦事,可是昨天他發現必須讓傑克立即去南美。昨天晚上有一艘從瑟堡開往布宜諾斯文利斯的船,他就打電報給他讓他搭這條船。」
「你知道他去布宜諾斯文利斯有什麼事情?」
「不,先生,我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過布宜諾斯文利斯不是我兒子的最終目的地,到了那兒他還要從陸路去聖地亞哥。」
檢察官和局長異口同聲地喊道:
「聖地亞哥:又是聖地亞哥:」
正當我們大家因為提到了這個地名目瞪口呆時,波洛走近雷諾夫人。他本來一直站在窗戶那裡,像在夢幻中似的迷憫。剛才所發生的情況他有沒有完全注意到,我倒還有些懷疑。他在夫人旁邊站住了,並行了禮。
「pardon1,夫人,我看一下你的手腕可以嗎?’,雷諾夫人對這個請求略微感到突冗,但是她還是把手伸了過去。兩隻手腕的周圍都有很深的痕跡,顏色紅紅的,說明綁著的繩索陷到皮肉裡去了。他仔細察看時,我感到我原來在他眼中看到的那種短暫的激動的閃光消失了。
「這一定使你很痛吧。」他說,又流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
但是檢察官激動地說道:
「必須立即打電報給小雷諾先生。他所說的有關聖地亞哥之行的一切,我們應該瞭解得一清二楚,這一點至關重要。」他躊躇了一下,「我原本希望他就在近旁,這樣可以減少些你的痛苦,夫人。」他頓住了。
「你是說辨認我丈夫的遺體嗎?」她低聲說。
檢察官低垂了頭。
「先生,我是個堅強的人。凡是要求於我的,我都受得了。我已準備好了……來吧。」
「晤,明天還不遲,我向你保證……」
「還是去辨認一下的好,」她說話的聲音很低,一陣痛苦的痙攣掠過她的臉。「醫生,請扶我一下吧。」
醫生趕緊走上前來。女僕把一件斗篷給雷諾夫人披上了,於是一行人緩緩地走下樓梯。貝克斯先生趕在前頭先開啟了棚屋的門。不一會,雷諾夫人出現在門口。她臉色慘白,但顯得果斷堅毅。她抬起手按著臉。
1法語.請原諒。——譯註。
「等一等,先生,讓我鎮靜一下。」
她移開手,俯視著屍體。這時原來一直支援著她的那種驚人的自制力一下子消失了。
「保羅:」她呼喊著,「親人啊!啊,上帝。」往前一栽,她跌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波洛立即奔到她身邊,翻開她的一隻眼的眼險,按著她的脈搏。當他感到她確實是昏過去了,才滿意地退在一旁。
他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真是個糊塗蟲,我的朋友!要說女人的聲音中傾注著愛情和悲痛的話,我剛才聽到的算是最逼真的了。我那小小的見解全錯啦。ehbien1!我必須從頭開始!」
1法語:好吧。一一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