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小姐,排水道沒問題!但是你一定聽說過有一位外國小姐在這裡死掉的事?」
「我的確在報紙上看過這方面的訊息,」我毫不在意地說。
我的不在意引起了這位善良婦人的好奇。如果我表示一點興趣都沒有,她也許會像牡蠣一般緊緊封閉起自己。然而我並沒如此,她顯然被我套住了。
「我想你一定看過,小姐!所以的報紙上都有。每日公報還在派人追尋那個男子。照他們這樣做來看,好象我們的警察都是飯桶。呃,我希望他們捉到他——雖然他是個相貌堂堂的年輕人。他有軍人的架式——啊,對了,我敢說他一定在戰時負過傷,有時候他們在戰後都顯得有點古怪,我妹妹的兒子也是這樣。也許她利用過他做壞事——她們是壞人,那些外國人。雖然她是個很好看的女人。就站在你現在站的地方。」
「她黑髮或是金髮?」我冒險地說:「從報紙上的照片看不出來。」
「黑髮,臉很白——白的很不自然,我覺得——她的嘴唇紅中帶著殘酷的味道。我不喜歡看到她——有時候擦一點粉,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們如同老朋友一樣地交談。我提出另一個問題:
「他有沒有顯得緊張或不安?」
「一點都沒有。她一直自己在微笑,好象她正為著某件事而高興一樣。這就是為什麼第二天下午,當那些人跑出來大叫著警察,說有謀殺案時,我被嚇得六神無主。我永遠無法忘掉那一幕。至於要我天黑以後到那房子裡去,我是死也不敢。要不是尤斯特士-彼得勒爵士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留在這小屋裡。」
「我想尤斯特士-彼得勒爵士那時正在坎內,是吧?」
「是的,小姐。當他聽到訊息後,趕回英國來,至於說他下跪求我,那是言過其實,他的秘書彼吉特先生付給我們雙倍薪水留下來。正如我先生約翰所說的,現在一分錢就是一分錢。」
我衷心地贊同約翰的看法。
「那個年輕人,」詹姆士太太突然轉回到先前的話題說:「他顯得不安,他的眼睛,那明亮的眼睛,我特別注意到,他的雙眼閃亮,我想是激動的緣故。但是我沒想到會有什麼不對。甚至他回來十看起來很奇怪,我也沒想到。」
「他在那房子裡多久?」
「哦,不久,大概是五分鐘左右。」
「依你看,他有多高?大約六尺?」
「我想差不多。」
「你說,他鬍子颳得很乾淨?」
「是的,小姐——連一根汗毛都沒有。」
「他的下巴是不是亮亮的?」我突然緊逼著問。
詹姆士太太畏懼的注視著我。
「呃,既然你提起,是的,小姐。你怎麼知道?」
「這很難說,不過兇手往往都有光亮的下巴。」我隨口解釋。
詹姆士太太十分信任地接受這說法。
「真的,小姐,我從沒聽說過。」
「我猜,你並沒注意到他的頭是什麼樣子的?」
「只是普通的樣子,小姐,我幫你去拿鑰匙來,好嗎?」
我拿到了鑰匙,朝著「磨房」走去。至此,我覺得我對整個事件的重組很完整。我已知道詹姆士太太所描述的男子,和我所看到的地下車站之間的不同處都不是基本上的不同。大衣、鬍鬚、金邊眼鏡。「醫生」看起來雖是中年人,但是我記得,當他彎下身子檢視屍體時,像是年輕人一般。靈敏的動作顯示他有著年輕的關節。
意外事件的死者(那「防蛀丸人」,我自己如此稱他)和那外國女子卡斯蒂娜女士(不管她的真名叫什麼)約好在磨房會面。我現在將片片斷斷串連起來。他們不是怕被人監視,就是為了某種原因而選擇較靈巧的方法見面,兩人都取得同一棟房子的證明書。如此他們在那兒的會面將顯得象只是巧合一樣。
我相信那「防蛀丸人」突然看到那「醫生」,他們在車站的相遇對他來說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因而引起他的恐慌,那是另一回事。接著發生的是什麼事?那「醫生」除去了他的化裝,跟蹤那女子到馬羅。但是很可能他的化裝卸得太匆忙,因此下巴上還粘著神奇藥水。因此我才問詹姆士太太那個問題。
在想著這些的時候,我已來到了「磨房」古式的矮門。我開啟了鎖,走進去。客廳低矮而幽暗,一種發黴而被遺棄的味道。我不自禁地打起冷顫。當那「對著自己微笑」的女子幾天以前進入這房子時,她有沒感到任何不祥的預兆?我懷疑,是否她的微笑立即從唇上消失,而一種莫名的恐懼環繞她的心房?或是她仍然微笑著上樓,絲毫不察覺厄運即將吞噬她?我的心跳有點加速。這房子裡是否真的闃無人跡?厄運是否也正在等待著我?我第一次開始瞭解到「氛圍」這個被大量使用的字的意義。在這屋子裡有一種氛圍,一種殘酷、危險、罪惡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