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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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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總是高興做什麼就做什麼,貝汀菲爾小姐?」

「通常都是如此,」我謹慎地回答。如果是對別人,我一定早就說:「是的,總是如此。」

「我替你先生感到難過,」他出乎意料地說。

「你不必如此,」我反駁說,「除非我瘋狂地愛著一個人,要不然我根本不會想到結婚。當然,沒有什麼比為了她真愛的人而去做些她所不喜歡做的事,更能讓女人感到快樂。而且她越自主,就越喜歡這樣做。」

「我恐怕不能苟同,事實恰恰相反。」他有點譏誚地說。

「不錯,」我急急地大聲說,「而這也就是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不愉快的婚姻的緣故。這都是男人的錯。他們不是對他們的女人屈服——她們因而鄙視他們——就是很自私,堅持他們自己的看法而從不說‘謝謝’。一個成功的丈夫能使他的太太照他的意願行事,然後讓她小題大做、緊張兮兮地去做。女人喜歡被指使,但是她們怨恨她們的犧牲不受到激賞。從另一方面來說,男人並不真欣賞那些總是對他們好的女人。當我結婚後,我大部分時間會像是個魔鬼一樣,但是偶爾當我先生不期然時,我會讓他看看我能成為一個多麼美好的天使!」

哈瑞失聲大笑。

「那你將過著一種經常吵吵鬧鬧的生活!」

「愛人之間總是經常搏鬥,」我向他保證說,「因為他們彼此之間不瞭解,而到他們彼此瞭解時,他們已不再相愛了。」

「反過來說是不是也是真的?彼此搏鬥的人是不是總是愛人?」「我——我不知道,」我說,一瞬間被攪糊塗了。

他轉身走向壁爐。

「要不要再來點湯?」他隨意地問著。

「好的,謝謝。我餓得可以吃下一頭河馬。」

「那好。」

我看著他在那兒忙著生火。

「等我能下床時,我幫你燒飯,」我許諾地說。

「我不認為你會燒飯。」

「我跟你一樣會將錫罐裡的東西熱一熱,」我反駁說,指著壁爐架子上的一排錫罐。

「答得好!」他笑著說。

當他笑的時候,他的整個臉都變了,變得快樂而孩子氣——不同的人格。

我喝湯喝得津津有味。當我喝著湯時,我提醒他,他終究還是沒有告訴我,他的忠告。

「啊,對了,我要說的是這樣,如果我是你,我會靜靜地待在這裡,直到我完全恢復過來。你的敵人會相信你已經死了。沒有找到屍體,他們也不會驚奇。你的屍體可能已在石頭上跌得粉碎,隨著急流而去了。」

我顫抖著。

「一旦你完全康復,你可以悄悄地到貝拉去,然後搭船回英格蘭。」

「那太乖馴了,」我不屑地反對說。

「別像個傻女孩一樣。」

「我不是傻女孩,」我生氣地說,「我是個女人。」

當我激動臉紅地在床上坐起來時,他以一種我無法形容的表情注視著我。

「上帝助我,你真是的。」他喃喃地說著,然後突然走了出去。

我康復得很快,我的兩個主要傷處是頭上的撞傷和嚴重的手臂扭傷,後者最為嚴重,而且起初我的救星還認為已經斷掉了。然而經過仔細地檢查過後,他知道並沒斷掉,而且雖然十分痛,但恢復得很快。

這是奇怪的一段時日。我們與世人完全隔離,像亞當和夏娃一般地單獨在一起——但是卻又多麼不同!老巴達妮像只狗一樣地到處走來走去。我堅持要燒飯,或是儘可能地用一隻手幫忙。哈瑞大部份的時間都出去,但是我們每天共處長長的幾個小時,躺在樹蔭下,談話、爭論——在高空下討論每件事情,爭辯,然後又和好如初。我們經常吵嘴,但是在我們之間,已滋長出一種我意很不到的持久的忠實友誼。友誼——以及其他的。

我知道,時間已經越來越近了,我康復且該離去的時間已經快到了,我必須沉重地瞭解到這一點。他會讓我走嗎?不說一句話,也不作任何表示?他會沉默一陣子,長長的一段情緒變化,然後自己一個人站起來,漫步離去?有一天傍晚,危機終於來臨。我們吃完了簡單的晚餐,坐在小屋的走道上,夕陽正在西沉。

髮夾是一種哈瑞無法供給我的日常生活必需品,我那長而黑的頭髮,一直垂到膝蓋上。我雙手扣住下巴坐在那兒,迷失在沉思中。我感到哈瑞正在注視著我。

「你看起來像個女巫,安妮,」他終於開口說話,而在他的聲音中含有某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他伸手撫摸我的頭髮,我顫抖著。突然他跳了起來。

「你明天一定要離開這裡,聽到沒有?」他大叫著,「我——我無法再忍受了。畢竟我也只是個男人而已。你必須走,安妮。你必須走。你不是傻子,你自己也知道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

「我想也是,」我慢慢地說,「但是——這段時間一直很快樂,不是嗎?」

「快樂?簡直像地獄一樣!」

「有那麼糟?」

「你為什麼折磨我?為什麼嘲弄我?為什麼你說——連你的頭髮都在嘲笑我?」

「我沒有笑你,而且我也沒有嘲弄你。如果你要我走,我會走。但是如果你要我留下——我會留下。」

「不要那樣!」他強烈地說,「不要那樣。不要引誘我,安妮。你知道我是什麼嗎?一個罪深惡極的人,一個通緝犯。這裡的人知道我叫哈瑞-巴克——他們知道我曾經出去長途旅行,然而有一天他們會根據所聞所見推斷出來——那麼對我的攻擊就會降臨。你這麼年輕,安妮,這麼美——一種能驅使男人發狂的美。整個世界都在你的眼前——愛情、生活,一切的一切。而我卻完全相反——枯萎、腐敗,如死灰一般。」

「如果你不需要我——」

「你知道我需要你。你知道我極力把你抬回這裡,想把你留在這裡,永遠永遠把你藏起來,不讓世人發現。而你正在引誘我,安妮。你,你那女巫的長髮,你那即使表情凝重時也還在笑,隨時都在笑的金黃、棕綠混合的眼睛。然而,我將把你從你自己以及我的手中解救出來。你今晚就走,到貝拉夫——」

「我不去貝拉,」我打斷他的話說。

「你要去。即使我得帶你到那裡,把你拋上船,你也要去貝拉。你以為我是什麼做的?你以為我喜歡每天晚上都因怕他們把你捉去而難以安眠?人不能老是依賴奇蹟出現。你必須回英格蘭去,安妮——而且——而且結婚,過著愉快的生活。」

「跟一個能供給我良好家境的穩定可靠的人!」

「這也比——惹禍的好。」

「那你呢?」

他的臉色變得冷酷而堅定。

「我已準備好該做的事。不要問那是什麼,你可以猜得到,我敢這麼說。但是我告訴你——我將洗脫我的罪名,或為此而死,而且我將勒死那個那晚想謀害你的該死的流氓。」

「我們必須公平一點,」我說,「他實際上並沒有把我推落山底。」

「他不需要推你,他的計劃比那樣更狡猾。我後來到小路上,看到一切都沒什麼異樣,但是路兩旁指示用的小石子已被稍微移動過,邊緣上長的都是高樹葉,他把小石子往路邊緣移,排成像是一條小路,因此你以為你仍然踏在小路上,而實際上你正踩空了。要是我碰到他,他準死無疑!

他暫停了一會兒,然後以一種完全不同的聲調說:

「我們從沒談過這些事,對不對,安妮?但是該談一談的時候已經到了。我要你聽聽整個故事——從頭開始。」

「如果回想過去會讓你感到受傷的話,那就不要告訴我,」我低聲地說。

「但是我要你知道,我從沒想過,我會將生命中的那一部分告訴任何人。很可笑,不是嗎,命運之神所玩的把戲?」

他沉默了一兩分鐘。太陽已經下山,非洲天鵝絨似的夜色,像斗篷一般地包裹著我們。

「其中有些我知道,」我溫柔地說。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的真名叫哈瑞-魯卡斯。」

他仍然猶豫著——沒看著我,只是直直地往前看。我對他腦子裡正在想什麼毫無所知,但是最後他的頭猛地向前一抬,好像下了某種決心,開始敘述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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