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象所有的女人一樣,你一點生意概念都沒有。我的工作是供應武器和彈藥——高價出售——來激起群眾的情緒,而且來陷某些人於罪證確鑿之地。我已完全順利地履行了合約,將來他們將暗地小心地付款給我。我對整件事處理得特別小心謹慎,因為我打算將這當作是我退休前的最後一筆生意。至於如同你所說的,我已破釜沉舟,我真不懂你的意思。我不是叛亂頭子之類的——我是一個知名的英國訪客,不幸走進了某一家土產店,無意中多看了一些,結果被綁架了。明天,或者後天,當環境允許時,我將被人發現被綁在某個地方,捱餓且嚇得半死。」
「啊!」我慢慢地說。「但是我呢?」
「這就是了,」尤斯特士爵士溫和地說,「你呢?我已把你找到這裡來——我並不想強迫你來——我非常巧妙地把你引到這裡來。問題是,我將怎麼處置你?最簡單的辦法是——容我加一句,也是對我來說,最愉快的辦法是——跟我結婚。妻子不能控訴丈夫,你知道,而且我也喜歡有個年輕漂亮的太太來握我的手,同時用清澈明亮的眼睛瞄瞄我——不要這樣瞪著我!你把我嚇著了。我知道這個提議你不贊成?」
「不贊成。」
尤斯特士爵士嘆了口氣。
「可惜!可是我也不是什麼惡棍。我想,這是很普遍的問題。你愛上另一個人,如同愛情故事書上所說的,對不對?」
「我愛另一個人。」
「我想過不少——起初我以為是那身高自大的驢子瑞斯,但是我猜是那天晚上把你救出瀑布區的年輕英雄。女人一點都沒有眼光。那兩個傢伙沒有一個有象我這樣的頭腦。我是一個容易被低估的人。」
我覺得他說對了這一點。雖然我很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而且一定是,但是我實在無法瞭解。他曾經不止一次地想謀害我,他殺了另一個女人,而且他也幹下了其他無數我不知道的勾當,然而我仍是無法讓自己瞭解他。我無法認為他不只是我們那愉快、親切的旅伴而已。我甚至無法對他感到恐懼——然而我知道,如果必要的話,他能冷酷地把我謀害掉。
「好,好,」這位很特別的人坐回他的椅子說,「很可惜你不接受彼得勒夫人這個頭銜。其他的方式就比較粗鄙了。」
我感到背脊涼颼颼的。當然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是在冒很大的險,但卻是值得的。事情到底會不會演變成跟我預料的一樣?
「事實上,」尤斯特士爵士繼續說,「碰上你,我就變得心軟了。我真的不想採取極端的手段。這樣吧,你從頭把整個事情經過告訴我,讓我們看看能怎麼辦好了。但是記住——我要的是實情。」
我不想在這上面犯任何差錯。我很敬佩尤斯特士爵士的精明。這是說實話的時候,全部實話,除了實話外什麼都不能加進去。我一件不漏地把整個經過講給他聽,直講到我被哈瑞救走為止。當然講完時,他滿意地點點頭。
「聰明的女孩。你已把一切都吐出來了。而且,讓我告訴你,如果你還保留著什麼,我很快便可以查出來。不管如何,很多人都不會相信你的故事,尤其是開頭的部分,但是我相信。你是那種會那樣離家的女子——一時興起,以最不充足的動機。當然,你的運氣不錯,但是一旦業餘的碰上了職業的,那麼結局是可想而知的。我是職業的,在這種行業上,我很年輕的時候便開始幹起。在考慮過一切事情之後,這似乎對我來說是一條迅速致富的路。我總是能構思、設計出靈巧的計劃出來——而我從不蹈犯‘自己執行計劃」的錯誤。隨時僱用專家——這是我的座右銘。我違背了一次,結果我就懊悔了——但是我也是因為無法信任任何人替我辦那件事。納蒂娜知道得太多了。只要我不受到阻撓,我便是一個隨和、心地善良的大好人。納蒂娜阻撓了我,也威脅到我——就在我事業成功到達頂峰的時候。一旦她死去,而且鑽石在我手中,那我就安全了。我現在可以下結論說,我這件工作是搞砸了。那個白痴彼吉特,和他的太太,他的家人!都是我的錯——他那十六世紀義大利下毒者的臉孔和他那維多利亞中期的頭腦,觸到了我的幽默感癢處而讓我僱用了他。順便給你一個座右銘,我親愛的安妮,不要讓你的幽默感帶著你走。幾年以來我一直有一種直覺,覺得該聰明一點,擺脫彼吉特,但是那傢伙是如此地勤勉盡責,我實在無法想出任何可以辭掉他的理由。因此我隨它自然發展下去。
「我們離題了。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處置你,你的敘述很清楚,但是仍有一件事你沒說。現在那些鑽石在哪裡?」
「哈瑞-雷本那裡。」我注視著他說。
他面不改色,仍然保持著幽默嘲諷的神色。
「嗯,我要那些鑽石。」
「我不覺得你有多少機會可得到它們。」我答道。
「你不覺得?現在我可覺得。我不想弄得不愉快,但是我想提醒你,一個女孩的屍體在這一地帶被發現,並不是一件什麼稀奇的事。樓下有一個人,對於這方面的事能處理得很巧妙。你是個聰明懂事的女孩。我想提議的是:你坐下來,寫封信給哈瑞-雷本,要他帶著鑽石到這裡來找你——」
「我不會做那種事。」
「長輩講話不要插嘴。我想跟你談個條件。用鑽石來換取你的生命。還有,不要玩什麼花樣,你的生命完全掌握在我手裡。」
「那哈瑞呢?」
「我不忍心拆散兩個年輕的愛人。他也可以自由離去——只有一個條件,你們兩個以後不可再幹擾我的事。」
「那我有什麼保證,你會信守你的謊言?」
「什麼都沒有,我親愛的女孩。你不得不信任我,同時抱最大的希望。當然,如果你想充英雄,較喜歡自我犧牲,那當然是另外一回事。」
我所希望的正是如此。我小心地不馬上上鉤。我讓自己顯出被他威脅、哄騙得降服的樣子。我照他的指示寫信:
「親愛的哈瑞:
我想我找到了一個可以完全還你清白之身的機會。請立刻依照我的指示,到艾格拉莎脫土產店,向他們要求說要看些‘特別的東西’,‘特別的時候用的’。那個人會要你‘到後面的房間去’。跟他去。你會遇到一個傳話的人,他會帶你來找我,完全照他告訴你的做,同時千萬記得要帶鑽石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尤斯特士爵士停了下來。
「剩下來的由你自己添上去,」他說,「但是記住,不要玩花樣。」
「我想‘永遠是你的,安妮’就夠了,」我說。
我寫了下來。尤斯特士爵士伸過手來把信拿過去,從頭看了一遍。
「嗯,不錯。現在給我地址。」
我給了他。這信和電報收發的地方,是一家小店。
他用手按了一下桌上的鈴。契切斯特——佩蒂格魯,也就是敏可士應聲而來。
「這封信立刻送出去——照一般的路線。」
「是的,上校。」
他看了看信封上的名字。尤斯特士爵士逼視著他。
「你的朋友,我想?」
「我的朋友?」他似乎嚇著了。
「你昨天在約翰尼斯堡跟他說過話。」
「一個人過來問我有關你行蹤和瑞斯上校的,我給了他錯誤的訊息。」
「很好,很好,」尤斯特士爵士親切地說,「我只是猜猜而已。」
當契切斯特——佩蒂格魯離開房間的時候,我正好注視到他,他臉色死白,好象受到極度的驚嚇一樣。他一出去,尤斯特士爵士立刻從他的手肘處拿出對講機說,「司考特?注意敏可士,沒有命令,他不得離開房子一步。」
他把話筒放下,蹙著額頭,輕敲著桌面。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尤斯特士爵士,」我在沉默了一兩分鐘之後說。
「當然可以。安妮,你真是勇氣十足!你能對事情產生智力上的興趣,而大部分的女孩碰到這種情況都只會搓搓手吸吸氣。」
「為什麼你讓哈瑞做你的秘書,而不把他交給警察?」
「我需要那些可咒的鑽石。納蒂娜,那小魔鬼,玩弄你的哈瑞來對付我。她威脅我,除非我付給她她想要的價錢,否則她要把它們賣給他。那是我犯的另一個錯誤——我以為鑽石在她身邊。但是她太聰明了。她的丈夫卡統也死了——鑽石藏在什麼地方,我一點線索都沒有。然後我想辦法弄到了一份某人在‘吉爾摩登堡’號上發給納蒂娜的電報影印本——那不是卡統就是哈瑞發的,我不知道是那一個。那就是你撿到的字條的副本。「17——22」上面這樣寫著。我把它當作是跟雷本的約會,而當他那麼絕望地想盡辦法登上吉爾摩登堡號時,我認為我猜對了。因此我假裝相信了他的說辭,而讓他來。我嚴格地監視著他,希望我能知道得多些。後來我發現敏可士想單獨行事,阻礙了我。我很快地阻止他。他聽從了我的命令。要得到十七號艙房是件麻煩事,而且令我擔憂的是,不曉得你是何方人物。你是象你表面上一樣天真無邪的女孩,或者不是?當雷本那天晚上準備出去赴約時,我叫敏可士去攔截他。當然,敏可士失誤了。」
「但是為什麼那張字條寫著‘17’而不是‘71’?」
「我後來想出來了。卡統一定是寫在他自己的一張備忘紙上,然後拿給發報員,而不是直接寫在電報紙上,而且他也沒再把發出去的電報留底看一遍。那發報員犯了跟我們一樣的錯誤,把它打成了17.1.22而不是1.71.22。我不瞭解的是敏可士為什麼堅持要十七號房,一定是完全出於直覺。」
「那麼給司馬茲將軍的檔案呢?是誰搞了鬼?」
「我親愛的安妮,你不會認為我就如此白白地讓我的計劃給破壞掉吧?有了一個逃犯秘書,我毫不猶豫地用空白白紙代替了。沒有人會懷疑可憐的老彼得勒。」
「那瑞斯上校呢?」
「對了,那令人厭惡的傢伙。當彼吉特告訴我,他是一個特務人員時,我便感到背脊老是涼颼颼的。我記得戰時他曾在巴黎探查納蒂娜——而且我懷疑他是被派出來追查我!我很不喜歡他緊盯著我的方式。他是那種袖裡自有乾坤的強壯而沉默的人物。」
一聲鈴聲響起。尤斯特士爵士拿起話筒,聽了一兩分鐘後,回話說:
「很好,我現在就見他。」
「生意,」他說,「安妮小姐,讓我帶你到你的房間去。」
他引我進入一間破舊的房裡,一個土黑人小男孩帶上來我的衣箱。而尤斯特士爵士,要我若需要什麼東西的話儘管講,然後離去,一副盛情的主人模樣。漱洗臺上有一罐熱水,我開始取出一些必需品。衣箱裡有一樣堅硬而不熟悉的東西在我的海綿袋子裡,令我大感困惑。我解開帶子往裡看。
我大為驚喜地拿出了一枝握把鑲著珠寶的左輪槍,當我從慶伯利出發的時候,衣箱裡並沒有這樣東西。我小心翼翼地檢查它,發現它裝上了子彈。
我握住它,心裡有一種舒適的感覺,在象這樣的房子裡,這實在是樣很有用的東西。但是現代的衣著很不適合攜帶武器,最後我謹慎地把它藏在襪子上端。它使得我的襪子鼓起一大塊,而且每一分鐘我都擔心著它會走火而射中我的腳,然而這似乎是唯一可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