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學不學乖,對此我絲毫不感興趣。反正你對露絲的行為是很無恥的。」
「這我當然承認。」凱特林加上一句。「可是,她又如何呢?她可真不愧是你的女兒。你一直是個嚴肅的人,可是露絲比你更嚴肅。你除了自己之外還愛另外一個人,可是露絲卻不能。」
「夠了,」馮-阿爾丁說,「我叫你來是為了開誠佈公地說明我的意圖。我女兒有要求起碼幸福的權利。你不要忘記,她有我撐腰。」
德里克-凱特林站起身,走到壁爐旁。把頭扔到火裡,他的聲調現出幾分沉靜。
「說明確一些,你到底要怎樣?」
「我是要說,」岳父回答說,「勸你不要對離婚案提出反對意見。」
「啊,原來如此。」凱特林說,「這是威脅嗎?」
「如果你願意,可以這樣理解。」
凱特林把椅子搬到寫字檯跟前,坐在百萬富翁的對面。
「要是我不同意離婚呢?」
馮-阿爾丁聳了一下肩膀。
「那麼只能證明,你是個笨蛋。你的所作所為在倫敦是盡人皆知的。」
「露絲可能對我同米蕾這件事有點嫉妒。看她多傻。我可從不過問她同自己情人的事。」
「你這是什麼意思?」馮-阿爾丁嚴厲地問道。
德里克-凱特林大笑一聲。
「看來,你對此還是一無所知啊。」
他拿起帽子和手杖走到門口。
「我向來不習慣於勸說別人的。但是有這種情況下,我倒是願意勸說你們父女之間應該開誠相見。」話音剛落,他就消失在門外,門隨後關上。岳父被激怒得跳了起來。
「卑鄙!」馮-阿爾丁暗問道:他這是指的什麼呢?
那種不愉快的感覺又湧上了心頭,而且是那樣的強烈。他女婿的這番話裡隱藏著什麼東西,馮-阿爾丁決定立即弄個水落石出。他拿起電話筒撥了女兒的電話號碼。
「喂喂,是梅費爾81-907號嗎?凱特林女士在家嗎?……噢,出去吃飯去了?她什麼時候回來?……您還不知道?好吧。……不,沒有什麼可轉告的。」他放下話筒,現出煩惱的神色。
戈比應該兩點鐘到這裡來。馮-阿爾丁在室裡踱來踱過。兩點過十分鐘那位有用的先生來了。
「怎樣?」百萬富翁氣憤地問道。
這個侏儒卻仍舊平靜。他不慌不忙地坐下,掏出一個破舊的筆記本,用一種單調的聲音講述著,百萬富翁聚精會神地聽著。他的面孔立刻現出開朗的神色。戈比終於唸完了他的記錄,然後他的目光死死地停在紙簍上。
「嗯,」馮-阿爾丁嘟噥著,「這是些很有用的材料。事情已經開始了。證明在旅館約會的材料已經足夠了?」
「當然。」戈比惡狠狠地看著嵌金的靠椅。
「他已經完全陷入了境。據您剛才說,他到處借錢,而且債務已經超過了他父親死後可能留下的遺產。一旦這次離婚的事件傳出去,毫無疑問,他到哪裡也別想借到分文,不僅如此,而且向他討債的人一定會蜂擁而來。他已經被我們掌握在手心裡了,牢牢地被掌握住了。」
馮-阿爾丁的手掌「啪」的一下落在桌面上,臉孔現出一絲憤怒的冷笑。
「看來,」戈比用低啞的聲音說,「對我的情報您還感到滿意。」
「我要立即到我女兒那裡去。」百萬富翁說,「我十分感謝您,戈比。您的確是位很有用的人。」
戈比這個侏儒的面孔現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謝謝,馮-阿爾丁先生。有志者事竟成。」
馮-阿爾丁沒有直接到他女兒的住處去。他先到市裡進行了兩次會談。然後乘地鐵到了他女兒住處附近的那站。當他來到古爾松大街的時候,意外地看到從160號房子裡走出一個男人。他思忖起來,可能是德里克-凱特林,身子和個頭都很象他的女婿。但是,當他走到那人身旁時,才發現是個陌生人。可是又並非完全陌生,那人臉面上的神情使他記起了一張令人討厭的面孔。他絞盡腦汁,回想這個人在哪裡見過面。他一面走一面搖頭。他的記憶力衰退了嗎?
露絲-凱特林早就在等候馮-阿爾丁了。她跑到父親面前,吻了他一下。
「怎麼,爸爸,我們的事情進行的怎樣?」
「很好,孩子……得是我需要同你談談。」
馮-阿爾丁本能地感到她有些異樣。露絲的面孔現出期望的神情。她坐到那把大搖椅上。
「談什麼,爸爸?」
「今天上午我同你丈夫談過。」
「你同德裡克談過?」
「是的。他同我談了他所能談的一切,而且象先前一樣的無賴。臨走的時候他說了幾句莫明其妙的話。他說什麼父女之間應該開誠相見。他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怎麼知道呢,爸爸?」
「我相信你是知道的。他還說過一些別的話,似乎是說他併不併心你同你朋友的事。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
馮-阿爾丁坐下,臉面上又浮上了幾忿忿的神情。
「聽著,露絲。我當然不想被這傢伙引誘到一個不太好的境地。這蠢貨一定還有什麼壞主意。我當然有辦法使他沉默下來,如果需要這樣的話。但是我相知道,有沒有必要採取這樣一種強制措施。他說的那個人,你的朋友,到底是誰?」
凱特林女士肩膀聳動一下。
「上帝保佑,我有很多的朋友,有不少熟人。」她的話講得並不堅決,「我確實不知道他說的是誰?」
「不,你知道。」
馮-阿爾丁以同對手做生意的口吻說話。「我想把問題簡化一下,這個人是誰?」
「哪個人?」
「那個人。不言而喻,就是有這麼一個同你特別要好。不要擔心,露絲,我知道,這沒有什麼關係,但是我們必須法庭面前做到處處都沒有什麼漏洞。這些搞法律的人會把一隻蚊子吹成大象。我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你同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露絲沒吱聲。她的兩隻手神經質地反覆擺弄著。
「在你老爸爸面前不要害怕,親愛的!」馮-阿爾丁以緩和的口吻說道。「當時我在巴黎對你太嚴厲了嗎?……真該死,是的!」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現在我知道他是誰了。」他喃喃道。「我立即就認出了他的面孔。」
「你在說什麼呀,爸爸,真不懂得你的意思。」
百萬富翁站在女兒面前,雙手抓住她的手背。
「同我說真話,露絲,你同這個人又在一起了?」
「什麼人呀?」
「你知道我說的誰!」
「你是說,」露絲猶豫不絕地說,「你是說羅歇伯爵?」
「好一個伯爵!我曾經對你說過,這傢伙完全是一個流氓騙子。十年前你同他的來往過分密切了。但是感謝上帝,我及時把你從他的魔爪下解救出來。」
「是的,你成功了。」露絲痛苦地說,「於是我就同德裡克-凱特林結了婚。」
「按著別人的意志。」百萬富翁補充了一句。
露絲聳了一下肩膀。
「可是現在,」馮-阿爾丁接著說:「你又同他混在一起了,不聽我的良言。……他今天到過這個房子。我在外面見到了他。」
露絲-凱特林已經恢復了自我剋制的能力。
「我想說一說,爸爸。你對阿爾曼特的看法是錯誤的,我指的是對羅歇伯爵的看法。當然,我知道他在年輕時是有一些惡作劇。他自己曾對我講過這些事。但是,他是愛我的。由於你,使我們不得不在巴黎分離,他的心幾乎碎了。而現在……」
一聲憤怒的聲音中斷了她的話語。
「現在,現在你又一次上當了?你,我的女兒!天啊!女人是一群多麼可怕的傻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