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他與他第一任太太有親戚關係。」
「他們多年前就認識希林登夫婦了嗎?」
「這,我想是在希林登夫婦到此地來之後才認識的吧。頂多三、四年。」
「希林登夫婦倒像是很近人的,」瑪波小姐說:「當然,都不大說話。」
「是的,夫婦倆都很沉默。」
「大家都說他們夫婦彼此非常相愛。」瑪波小姐說。語氣中卻透著些懷疑的味道,伊淑-華德絲銳利地盯了她一眼。
1可是你認為不盡然,是不?」她說。
「你自己也不太相信吧,是不,親愛的?」
「這,我有時候也的確有點懷疑……」
「像希林登上校這樣沉默寡言的男人,」瑪波小姐說:「常常對妖豔的女人會很動心的。」她刻意地停頓了一下,又說:
「幸運——真是個很奇特的名字。你想戴森先生會不會覺察到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勁嗎?」
「多嘴舌的老不死,」伊淑-華德絲心裡罵道:「真是的,這幫老女人!」
她冷冷地說:「我不知道。」
瑪波小姐又轉了一個話題。「白爾格瑞夫少校真悽慘,你說是不?」她說。
伊淑-華德絲有些敷衍地表示同意。
「我倒很替肯道夫婦難過,」她說。
「是的,我想旅館裡出了這種事情,也的確夠倒霉的。」
「你想,客人到這兒來是找樂趣來的,對不對?」伊淑說:
「把病痛、死亡、所得稅和水管結凍的事都放在腦後。他們不願意——」她突然用一種全然不同的心態說道:「聽到有關死亡的事。」
瑪波放下手中織的毛線。「說得真好,親愛的,」她說:
「說得太好了。你說得很有道理。」
「你知道,她們夫婦都還年輕,」伊淑-華德絲的話匣子開啟了:「他們從山德森夫婦手中接過這個飯店才不過六個月,他們很擔心事業不成功,因為他們倆都沒什麼經驗。」
「那麼你認為出這種事,對他們是很不利了?」
「呃,不,坦白說,我看不會,」伊淑-華德絲說:「我想這種事,人們不過一、兩夭就忘懷了。在這種地方,大家都抱著‘到這兒來是找樂子的,何妨得樂且樂。’我想有人死了,頂多讓大家一、兩天之內心裡不舒服,等到葬禮過後,就沒人想它了。除非有人老沒完地提起這檔子事。我就會這樣勸過莫莉,可是她天生是個愛揪心的人。」
「肯道太太愛揪心?她好像總是很樂天的嘛。」
「我看那多半都是裝出來的,」伊淑緩緩地說:「其實呀,我看她是那種凡事都怕出毛病、天生揪心病的人。」
「我還以為他比她更愛擔心呢。」
「不會,我認為不會。我認為愛擔心的是她,而他擔心是因為她愛揪心,你懂我的意思吧?」
「這我倒沒想到。」瑪波小姐說。
「我認為奠莉是在拼命地外表裝出樂天、輕鬆的模樣。她賣力地工作,但是卻又撐不住。何況,她常犯憂鬱的老毛病。
她有些——呃,心理有些不平衡。」
「可憐的孩子,」瑪波小姐說:「的確有這樣的人,而外人往往是看不出來的。」
「是看不出來,他們裝得很好,對不對?不過嘛,」伊淑又說:「我認為這件事,莫莉大可不這麼盡心。我是說,這年頭,常有人因為心臟冠狀動脈血塞或是腦溢血一下子就死掉的。至少在我看來比以往多得多了。只有食物中毒或是傷寒之類的,才會把客人嚇走的。」
「白爾格瑞夫少校從沒跟我提起過他有高血壓的毛病,」瑪波小姐說:「他跟你提起過嗎?」「反正他是對人說過的——
我也不知道是誰。說不定是對賴菲爾先生說的。而賴菲爾先生卻老是反著說的,他總是這樣!至少賈克森跟我提起過一次。他說少校該小心一點自己飲酒的習慣。」
「喔,是這樣的,」瑪波小姐若有所思地說。之後她又問:
「我想你一定認為他是很討人嫌的老頭子吧?他很喜歡說掌故,而且說了又說的。」
「最糟的正是這一點,」伊淑說,「除非能想法子立刻止住他,否則就聽不完了。」
「當然我倒不介意,」瑪波小姐說:「因為我對這種情形早已習慣了。如果有人常跟我說同樣的故事,我也不怕再聽,因為我通常聽了就忘記了。」
「這就好了。」伊淑說著輕快地笑了起來。
「有一個故事他最喜歡講了,」瑪波小姐說:「是講謀殺的。
我想他也跟你說過吧,有沒有?」
伊淑-華德絲開啟了手提包,在裡頭摸索。她拿出一支口紅說:「我還以為掉了呢。」之後她又說:「對不起,你剛才說什麼?」
「我問你白爾格瑞夫少校有沒有跟你說過一個謀殺故事?」
「我想講過吧,我現在想想,好像有人吸煤氣尋死,是不是?可是其實是那個太太毒了他的,我是說,她給他先服了一種鎮定劑,然後把他的頭塞進煤氣爐的烤箱裡的,是這個故事嗎?」
「好像不是這樣。」瑪波小姐說著凝神地看著伊淑-華德絲。
「他說過那麼多故事跟掌故,」伊淑-華德絲有些歉意地說:「我也說過沒有人注意聽的。」
「他有一張小照片,」瑪波小姐說:「常拿給人看的。」
「我想有的……我可想不起來是什麼照片了。他有拿給你看過嗎?」
「沒有,」瑪波小姐說:「沒有拿給我看。我們的閒聊被人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