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已經睡覺了。」
「你有什麼特別理由要跟肯道先生談話嗎?」
艾芙琳揚起了畫得很好的眉毛,眼神顯然是譴責性的。
她冷冷地說道:「你這問題問得真怪。沒有——我們的談話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你與他談起他太太的健康情況了嗎?」
艾芙琳又考慮了片刻。
「我真記不得了。」最後她還是回答了。
「真的嗎?」
「你是說真的記不得嗎?話怎麼可以這麼說呢——人在不同的時候,會談很多不同的事情。」
「據我所知,肯道太太最近身體不太好。」
「她看起來還挺好嘛——也許顯得有點疲憊。當然,經營這樣一家飯店是很費神的,她又沒什麼經驗。自然偶爾會有點慌亂。」
「慌亂。」魏斯敦順口重複了一句。「你是用這個字眼形容她嗎?」
「也許這個字眼有些老派了,但也並不比一些時髦的字眼差。稍微上了點火,就稱之為‘濾過性病毒’,為日常生活煩點心也被認為是‘神經衰弱性的焦慮’——」
她的淺笑使得魏斯敦感到有些尬尷。他心想:艾芙琳-希林登這婦人夠精的。他瞧了不露聲色的戴文垂一眼,不知他心裡又在怎麼想。
「謝謝你,希林登太太。」魏斯敦說。
「我們本來不願意再讓你煩心,肯道大太,但是我們得聽你親口說說你是怎麼發現那個女子的。葛蘭姆醫生說,你現在已經康復得多了,可以談話了。」
「呵,是的,」莫莉說:「我是覺得好多了。」她膽怯地對他們淺淺地笑了笑。「我只是嚇著了——的確是很怕人的,你曉得。」
「是的,那是自然了。好像是,晚餐之後,你出去散步了。」
「是的,我——我經常去。」
戴文垂注意到:她的眼神閃了閃,兩隻手的手指絞合在一起,又張了開來。
「那該是什麼時候?肯道太太?」魏斯敦問。
敲打樂隊還在演奏嗎?」
「是的——至少,我想還在演奏呢。我實在記不得了。」
「你散步——是朝哪個方向走?」
「呃,朝通往海灘的小路上。」
「右邊還是左邊呢?」
「呵!先往一邊,後來又走另一邊。我——我——真沒有留心的。」
「你為什麼沒有留心呢,肯道太太?」
她眉頭皺起來了。
「我想,我大概是想事情吧。」
「在想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不。沒有。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一些飯店裡要做好的事。」她的手指頭又緊張地絞起來又鬆開去了。「後來——我注意到有一團白色的東西——在一叢芙蓉花叢裡頭——我想看看是什麼東西。我就停了下來——去拉——」她打顫地嚥了口唾沫。「竟是她——維多莉亞——蜷臥在那裡,我想把她的頭扶起來,卻弄得——血——兩手的血。」
她看著自己的手,像追意什麼全不可能的事,夢囈般重複地說:「血——兩手的血。」
「是的——好的。的確是很可怕的事。這一點你不必再跟我們細說了。你想,在你發現她之前,你走了多久了?」
「不知道——一點也不知道。」
「一個鐘頭?半個鐘頭?或一個多鐘頭——」
「我不知道。」莫莉回答的仍是這句話。
戴文垂用一種輕淡平常的語氣問道:「你去散步的時候,帶了一把刀嗎?」
「一把刀?」莫莉顯得很詫異地問:「我帶刀幹什麼?」
「我這麼問,是因為有一個在廚房裡工作的人說你從廚房走入花園中的時候,手裡是拿了把刀的。」
莫莉的眉頭皺成了一團。
「可是我不是從廚房裡出去的呀——喔!你是說稍早的時候——晚飯之前呵。我——我想沒有啊——」
「也許你曾在餐桌上擺刀、叉吧?」
「那是免不了的。有時候他們會把餐具放錯了,不是多一把刀子,就是少一把的。要不然就多出了叉子、湯匙之類的。」
「那天晚間,有這種事發生嗎?」
「也說不定有的。這種事情人是不會放在心上,也記不起的。」
「那麼,你也可能那天晚上走出廚房時,手裡帶了把刀子了?」
「我想沒有,我一定沒有——」她又加了一句:「提姆那天在那兒——他應該會知道。你們去問他嘛。」
「你喜歡這個女子——維多莉亞嗎?她工作認真嗎?」魏斯敦問。
「我喜歡她——她人很好。」
「你跟她沒有過節吧?」
「過節?沒有!」
「她沒有威協過你——任何方式?」
「威協我?這是什麼意思?」
「這不要緊,你是不曉得有誰會謀害她了?一點也不知道?」
「一點也不知道。」她斬釘截鐵地說。
「那麼,謝謝你了,肯道太太。」他笑著說:「你看,不是沒什麼可怕的嗎?」
「就是這樣啊?」
「目前就是這樣了。」
戴文垂站起身來,為她開門,目送她走出了屋去。
「提姆應該會知道,」他回到椅子上時,口裡重複著這句話,「而提姆一口咬定她手上沒有拿刀。」
魏斯敦一臉嚴肅地說:「我看任何作丈夫的,要是被問到,都會這麼說的。」
「餐刀用來殺人也是不太靈光的嘛。」
「可那是一把切牛排的餐刀呀,戴文垂先生。那天晚上的選單上有牛排。牛排刀可是很銳利的啊。」
「我怎麼也不能相信,我們剛才問過的那個女子會是個心狠手辣的殺人兇手,魏斯敦。」
「現在倒也還沒有相信的必要。說不定肯道太太在飯前走入花園的時候,手裡拿的是餐桌上多出來的一把刀。她也許根本沒注意到自己手裡拿了一把刀。可能會隨便放在什麼地方,或是掉在哪兒了。說不定有人拾了起來拿去殺了人的。我也不相信她會是殺人兇手。」
「不管怎麼說,」戴文垂心中有所磋磨地說:「反正,我敢說她所知道的絕不只這些。她對時間記憶的模糊很令人奇怪。
她到底到哪兒去了——又跑到外面去作什麼去了。到現在,好像還沒有人說那天晚上在餐廳裡注意到她。」
「先生好像沒什麼兩樣,可是這太太嘛——」
「你認為她是去會一個人——維多莉亞-強生嗎?」
「我們知道:稍早他是會與維多莉亞談過話的。他也許跟她約好了晚一點再會面。別忘了,客人們在露臺上是來去自如的——跳舞了,喝酒了——在酒吧間穿進穿出的。」
「不像那個敲打樂隊,可以提出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戴文垂無可奈何地自嘲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