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厄普約翰夫人穿過芳草地女校的走廊,幾乎把剛才經歷過的令人激動的一幕拋到了九霄雲外。現在她只是一個慈母,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小寶貝。她發現她獨自一人在一間教室裡。朱莉婭埋頭在課桌上,舌頭微微伸出,正在搜尋枯腸做作文。
她抬起頭來張望,接著就飛快地跑過去撲到母親懷裡。
「媽媽!」
接著,想到自己的年齡又感到羞怯,為自己感情的奔放而難為情,又放開母親,用一種故意很隨便的語調——幾乎是責備似的說:
「你回來得太快了吧,媽媽?」
「我是乘的飛機。」厄普約翰夫人回答,幾乎帶有歉意,「從安卡拉來的。」
「哦,」朱莉婭說,「嗯——你來我真高興。」
「是的。」厄普約翰夫人說,「我也很高興。」
她們互相望望,好像有些發窘。「你在做什麼呢?」厄普約翰夫人間,向前走近了些。
「我正在寫裡奇小姐佈置的一篇作文。」朱莉姬回答,「她真的會出很怪的題目。」
「這一次是什麼?」厄普約翰夫人間。她俯下身去看。
題目寫在一頁紙的最上頭。朱莉婭用她那歪歪斜斜的字型不整齊地在下面寫了十來行。「比較麥克白和麥克白夫人對謀殺的態度1。」厄普約翰夫人念道。
1麥克白和麥克白夫人系莎士比亞悲劇《麥克白》中的兩個主要人物——譯註。
「嗯,」她有些捉摸不定地說,「你總不能說這題目沒有現實意義吧:「她念著女兒作文的開頭部分。「麥克白,」朱莉婭寫道,「很想謀殺,並且翻來覆去地想,但是要使他動手還得有一個推動力。一旦他行動起來,他就以謀殺為樂事,從來不內疚也不恐懼。麥克白夫人是十分貪婪的、野心勃勃的。她認為要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但是一旦她那麼幹了,她發現自己終究不喜歡那麼做。」
「你的文字還不夠漂亮。」厄普約翰夫人說,「我認為你需要稍加潤色,但是文章肯定是講到了一些問題。」
2
凱爾西警督帶著有點埋怨的語調說:
「你倒不要緊,波洛,你能說和做的許多事情是我們不能說和做的;我承認,這整個過程是安排得天衣無縫的。使她出乎意料,使她錯認為我們是盯著裡奇,接著厄普約翰夫人的突然出場使她驚惶失措。感謝上帝,她在打死斯普林傑以後還保留著那支自動手槍。如果子彈和那一致——」
「會一致的,我的朋友1,會一致的。」波洛說。
「那麼我們完全可以肯定是她殺害了斯普林傑。我料想查德威克小姐情況惡化。但是請注意,波洛,我還是弄不懂她怎麼竟然能夠殺害範西塔特小姐。這在實際上是不可能的。她有不在現場的鐵證——除非拉斯伯思這個年輕人和野鳥之巢夜總會的全體人員也和她一道參與了這個陰謀。」
波洛搖了搖頭。「啊,不。」他說,「她不在現場的證據是完全確實的。她殺害了斯普林傑小姐和布朗歇小姐。但是範西塔特小姐——」他遲疑了一會兒,把目光轉向坐在一旁聽他們的布林斯特羅德小姐,「範西塔特小姐是被查德威克小姐殺害的。」
「查德威克小姐?」布林斯特羅德小姐和凱爾西警督都同時驚叫起來。
波洛點點頭:「我能肯定。」
1此句原文為法語。一一譯註。
「但是——為什麼?」
「我想,」波洛說,「查德威克小姐對芳草地女校過分熱愛……」他的目光又轉向布林斯特羅德小姐。
「我明白了……」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是的,不錯,我明白了……我應該早就知道。」她停頓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說她——」
「我的意思是,」波洛說,「她和你一起創辦這所學校,一直把芳草地女校看作是你們兩人的共同事業。」
「在某種意義上是如此。」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
「完全如此。」波洛說,「但那僅僅是指財政方面:當你開始談到退休問題時,她認為自己應該是繼任校長的人選。」
「但是她太老了。」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表示反對。
「是的。」波洛說,「她太老並且也不適合做校長。但是她本人並不這樣想。她認為當你離職後她理所當然地應該擔任芳草地女校的校長。後來,她發現情況並非如此。她發現你在考慮另外的人,你已屬意於埃莉諾-範西塔特。但是她很愛芳草地女校。她愛這所學校但是並不愛埃莉諾-範西塔特。我想最後她很根範西塔特。」
「她很可能會這樣。」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是的,埃莉諾-範西塔特是——我怎麼說才好一一她總是非常自負,對任何事情總是高視闊步。如果一個人有妒忌心,這是難以忍受的。你的意思是這樣,對嗎?查德威克是妒忌的。」
「是的。」波洛說,「她熱愛芳草地女校而又妒忌埃莉諾-範西塔特。她不能容忍範西塔特掌管芳草地女校。也許後來你的某些舉動使她認為你也許猶疑不決。」
「我確是有點猶疑不決。」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但是我的猶疑不決並不是像查德威克料想的那樣。實際上,我想到了比範西塔持小姐更年輕的一個人。我考慮過後就說,她還沒有足夠的經驗。我記得那次查德威克是和我在一起的。」
「於是她就認為,」波洛說,「你是說的範西塔特小姐。以為你是說範西塔特小姐年紀太輕。她對這完全同意。她認為她自己所具有的那種經驗和才智是遠為重要的因素。但是後來,你畢竟還是回到原先的決定上去了。你選定埃莉諾-範西塔特為恰當的人選,並在那個週末讓她代管學校。我認為當時發生的情況大致是這樣。那個星期天的晚上,查德威克小姐心神不安;她就起身,結果發現了球場上的亮光。
正像她說的那樣,她出來走到那兒去了。只有一件事和她自己所說的有出入。她拿的不是一個高爾夫球棍。她從大廳的一堆沙袋中取了一個。她去到那裡完全是預備對付一個竊賊的,去對付一個已經是第二次闖入體育館的傢伙。她手裡拿著沙袋防身,以防被襲擊。然而她發現了什麼呢?她發現埃莉諾-範西塔特跪著觀看一個更衣箱,於是她就想了——這是可能的,因為我善於,」赫爾克里-波洛附帶地說,「設身處地來想別人的情況——她想,‘如果我是一個強盜,一個竊賊,我會跑到她身後把她擊倒。’隨著這個念頭的產生,她不過是模糊地意識到自己要幹什麼,於是就舉起沙袋打下去了。就這樣,埃莉諾-範西塔特死去了,攔路石除掉了。我想,她在幹過之後有些驚恐。這件事一直困擾著她——因為查德威克小姐這個人畢竟不是天生的殺人犯。就像有些人那樣,她是被妒忌和糾纏不休的一種思想所驅使的。纏住她不放的思想就是對芳草地女校的熱愛。既然埃莉諾-範西塔特已死,她十分肯定她會繼你之後主管芳草地女校。於是她就沒有坦白自己的罪行。她給警察局的報告完全符合實際情況,只是隱瞞了一個重大的情節,這就是,她本人是兇手。但是當問到那根被認為是由範西塔特小姐帶去的高爾夫球棍時,由於她對此事神經緊張,查德威克小姐很快就回答說,是她把球棍帶到那裡去的。她甚至於一刻也不讓你們想到她動用了沙袋。」
「為什麼安-沙普蘭也用了沙袋去打死布朗歇小姐呢?」布林斯特羅德小姐問。
「一方面,她不能冒險在學校裡發出槍聲;另一方面,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子。她想把這第三次謀殺與第二次謀殺掛起鉤來,而第二次她卻有不在現場的證據。」
「我還不十分明白埃莉諾-範西塔特在體育館裡究竟幹了些什麼。」布林斯特羅德小姐說。
「我認為我們可以猜一下。也許她對謝斯塔的失蹤關心過分,超出了她在外表上應該表現的程度。她和查德威克小姐一樣感到不安。在一定程度上,這對她關係更為重大,因為你讓她代管學校——而綁架事件正好發生在她負責的期間。此外,她儘可能地裝出不在乎的樣子,因為她不願意面對不愉快的事實。」
「看起來是色厲內荏。」布林斯特羅德小姐在沉思著說,「我有時候也懷疑過。」
「我想她也不能入睡。於是就靜悄悄地跑到體育館去檢視謝斯塔的更衣箱,也許在那裡能找到這女孩子失蹤的線索。」
「你好像料事如神,波洛先生。」
「那是他的專長。」凱爾西警督不無妒意地說。
「你要文琳-裡奇給我們許多教職員畫素描像又有什麼用意呢?」
「我企圖考驗一下詹尼弗這孩於認識人的面孔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