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勳爵失蹤之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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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文森特夫人正在累加數字。她嘆了口氣,手不由得滑向隱隱作痛的前額。她一向不喜歡算術。可不幸的是,這些天來,她的生活似乎完全由一種特別的求和所組成,即不停地把一些數目雖小卻又必須的開支加在一起,而計算結果總會令她感到意外與吃驚。

總數絕不可能是那個數目!於是她又重新檢視那些數字。在便士的計算上她的確犯了個小小的錯誤,可其它的數字沒有問題。

聖文森特夫人又嘆了口氣,她此刻實在頭痛得厲害。門開了,她一抬頭,正看到女兒巴巴拉走進屋來。巴巴拉-聖文森特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她具有與母親一樣精巧的五官,一樣高傲地揚起的頭,只是她的眼睛是黑色而不是藍色的,而且;她的嘴也不一樣,紅色的嘴唇噘著,看上去倒也不乏魅力。

「媽媽,」她喊道,「你還在擺弄那些可怕的陳年舊賬啊?把它們扔進火堆裡去吧。」

「我們必須知道自己的境況如何,」聖文森特夫人忐忑不安地說。

女孩聳了聳肩。

「我們總是境遇相同,」女兒冷冰冰地說道,「處境維艱。像平時一樣只剩最後一個便士。」

聖文森特夫人嘆了口氣。

「我希望——」她說著又停了下來。

「我得找些事做,」巴巴拉語氣生硬,「而且得快些找到。不管怎麼說,我已經參加了那個速記與打字課程學習班。可是就我所知,上百萬的其他女孩也是如此!‘何種經歷?’沒有,但是——‘哦,謝謝,早上好。我們會把結果通知你的。’但他們從未通知過!我必須另找一份工作——任何工作。」

「別這樣,親愛的,」母親懇求道,「再等一等吧。」

巴巴拉走到窗邊,茫然地向外望去,她並未注意到對面那排髒乎乎的房子。

「有的時候,」她緩緩說道,「我真後悔讓艾米表姐去年冬天帶我一起去埃及。哎!我知道自己玩得很開心——那是我一生中從來沒有遇到,而且以後也不可能再遇到的開心時刻。我的確開心——開心極了。然而,這卻叫人煩躁不安。我的意思是——必須重新面對這一切。」

她用手在屋裡橫掃了一下。聖文森特夫人的視線隨之移動,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是一間典型的廉價陳設的屋子。花盆裡種的蜘蛛抱蛋上滿是灰塵,屋裡的傢俱純粹只能權當擺設,牆紙俗氣而又破舊。種種跡象表明,房客的個性與房東太太格格不入;一兩件精製的瓷器上面滿是修補過的裂紋,如果出售的話,根本分文不值。沙發靠背上扔著一塊刺繡,另有一幅水彩畫,上面是個年輕女子,穿著二十年前式樣的服飾;這一切距離聖文森特夫人近在咫尺,不會看錯。

「如果我們對於過去一無所知的話,那倒也無所謂,」巴巴拉接著說,「可是,一想到安斯蒂斯莊園——」

她停了下來,簡直不相信自己會重提那個可愛的家。它幾個世紀以來一直屬於聖文森特家族,而現在卻落入了異姓之手。

「如果父親——沒有投機——並且借錢的話——」

「親愛的,」聖文森特夫人說道,「無論如何,你的父親從來就不是個真正的商人。」

她說話的語調優雅,而且語氣堅定。巴巴拉走過來,茫然地吻了她一下,嘴裡喃喃說道,「可憐的媽媽,我再不說什麼了。」

聖文森特夫人再次提起筆,俯身趴在桌上。巴巴拉重又回到窗邊。過了一會兒,女孩說道:「母親,今天早晨,我聽到了——聽到了吉姆-馬斯特頓的訊息,他想來看我。」

聖文森特夫人放下手中的筆,目光敏銳地抬起頭來。

「來這兒?」她大聲喊道。

「是啊,我們又沒法請他去里茲飯店吃飯。」巴巴拉譏諷道。

她的母親看上去氣色不正。她再次心存厭惡地環視屋裡。

「是的,」巴巴拉說道,「這是個讓人討厭的地方,太寒酸了!聽起來倒是不錯——一個白灰粉飾的村落,鄉間風情,設計精美的印花棉布,盛開的玫瑰,熱情周到的德比郡王冠茶水服務。書裡是這麼寫的。可現實生活中,一個人得從辦公室裡最底層的工作做起,這就是倫敦。邋遢的房東,樓梯上髒兮兮的孩子,看起來永遠像是混血兒的房客們,味道不怎麼樣而又權作早餐的黑鱈魚——諸如此類。」

「如果——」聖文森特夫人開口說道,「可是,我真的開始害怕了。恐怕連這屋子的房租我們也支付不了多久了。」

「這就意味著我們得搬去住一間寢室客廳兩用房間——對於你我來說——真可怕!」巴巴拉說道。

「屋裡還得擺個櫥櫃,給魯珀特用。當吉姆來的時候,我就在樓下的那間凌亂的屋子裡接待他,而四周的牆壁上成群的斑貓沿牆擠在一起,瞪眼看著我們,一邊還發出可怕的叫聲!」

片刻沉默。

「巴巴拉,」聖文森特夫人終於開口說道,「你——我是說——你……」

她停下來,臉上有些發紅。

「你不必字斟句酌了,母親,」巴巴拉說道,「如今誰還這樣。我想你是要說,嫁給吉姆?如果他問我,我就立即答應。我真害怕他不肯。」

「哦,巴巴拉,親愛的。」

「哦,這可不同於看到我跟艾米表姐一起出去,周旋於(像中篇小說裡所說的那樣)上流社會之中逢場作戲。他真的喜歡我。可現在,他要在這樣的屋子裡見我!你知道,他是個可笑的傢伙,挑剔而又保守。我——我正喜歡他這一點。這使我想起安斯蒂斯和那個村子——樣樣都落後時代一百年,卻是這麼——這麼——哦!我不知道怎麼說——這麼芬芳。就像是薰衣草!」

她笑起來,對於自己的迫不及待有些害羞。聖文森特夫人開口說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執著的淳樸。

「我願意你嫁給吉姆-馬斯特頓,」她說,「他是——我們當中的一員。而且他很富有,不過這一點我倒並不怎麼十分介意。」

「我介意,」巴巴拉說道,「我都窮怕了。」

「可是,巴巴拉,這不是——」

「就為了這個?是的,我真的看重這個。我——哦!母親,你不明白我看重這個嗎?」

聖文森特夫人看上去憂心忡忡。

「我希望他能在合適的場合見你,親愛的。」她愁眉苦臉地說道。

「哦,好了!」巴巴拉說,「擔心什麼?我們不如盡力而為,然後就笑面生活。真抱歉我剛才這麼發脾氣,振作起來,親愛的。」

她彎下腰,輕輕地吻了一下母親的額頭,然後走出門外。聖文森特夫人放棄了計算賬目的打算,在並不舒適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她的心頭思緒索繞,像只被關進籠子裡的松鼠一樣。

「說實話,相貌的確可以打動一個男人。不是以後——不是他們真正訂婚以後。他那時當然就會知道她是個多麼甜美,多麼可愛的女孩。可是年輕人總是易於受周圍場合的格調的影響。現在的魯珀特已經與從前大不一樣了,我不是要束縛自己的孩子。絕對不是這樣。

可是,如果魯珀特與那個菸草商的醜閨女訂婚,我就不贊成。我敢說,她也許是個好女孩,可她跟我們不是一類人。這事太難了。可憐的小巴巴拉。如果我能夠做些什麼——任何事情。可是錢從哪裡來?我們已經變賣了所有一切,好讓魯珀特能夠起步。可是,甚至連這個我們都支付不起。」

為了散心,聖文森特夫人拾起一份晨報,然後看起頭版的廣告來。這廣告當中的大多數她都已經牢記在心裡。有人想要資金,有人手頭有資金又急於出手,有人想要購買牙齒(她總是想知道為什麼),還有人想要高價出售皮毛大衣和長袍。

突然,她坐直了身子,注意力集中在什麼內容上面。她把上面印刷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只租給溫文爾雅的人們。位於威斯敏斯特的一間小屋,陳設精美,僅提供給那些願意精心照料它的人們。房租完全微不足道。中介免談。」

一則普普通通的廣告。她讀過許許多多同樣或是——噢,幾乎一樣的廣告。房租微不足道,這正是圈套所在。

然而,因為感到煩躁不安,並且急於從思緒之中解脫出來,所以她立即戴上帽子,搭乘一輛便利的公共汽車找到廣告上所說的地址。這是一家房產公司的地址。不是剛剛開張,熙熙攘攘的那種,這是一個破敝、老式的處所。她有些膽怯地掏出那則從報上撕下的廣告,打聽詳細情況。

接待她的白髮老紳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好極了。是的,好極了,夫人。那幢房子,廣告上提到的那幢房子就是切維厄特街7號。你要預定嗎?」

「我想首先知道房租是多少?」聖文森特夫人間道。

「啊!房租。具體的數目還沒有定下來,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這純粹微不足道。」

「對於微不足道的理解因人而異。」聖文森特夫人說道。

老年紳士不禁格格笑了兩聲。

「是的,這是個老手法——個老手法。不過,你儘可以相信我的話,這件事不是這樣。也許每週一兩個幾尼,不會更多了。」

聖文森特夫人決定把這房子預定下來。當然,她根本不可能支付得起箇中的費用。但是,她依舊想要看一看。以這樣價格出租的房子,一定是有什麼嚴重的缺陷。

但是,當她抬頭看到切維厄特街7號的外觀時,她的心裡不禁一顫。一幢漂亮的房子。安娜女王時代的建築,而且狀況良好!一個管家前來開門。他頭髮灰白,微微有些絡腮鬍,臉上沉思的表情像是一位大主教。一位心地善良的大主教,聖文森特夫人心裡這麼想。他寬厚溫和地同意了她的預訂。

「當然,夫人,我會帶你去看看。這房子現在隨時可以住人。」

他在前面帶路,開門,一一介紹房間。

「客廳,粉刷過的書房,從這裡通向盥洗室,夫人。」

完美無缺——像是夢境一般。傢俱是同一時期的,每件上面都有磨損的痕跡,可是都經過精心打磨。鬆軟的地毯是美麗的暗舊顏色,每間屋裡都有幾盆鮮花。從屋後可以俯瞰格林公園,整處寓所散發著古典的魅力。

淚水湧上聖文森特夫人的雙眼,可她竭力忍住了。安斯蒂斯莊園看起來也是這個樣子——安斯蒂斯——她不知道管家是否注意到了她的情感。如果注意到了,那麼他完全是個訓練有素的僕人,一點也沒有流露出來。她喜歡這些上了年紀的僕人,與他們呆在一起,人們會感到安全,自在。他們就像是朋友一樣。

「這是一間漂亮的房子,」她輕柔地說道,「非常漂亮,能夠參觀它,我感到很高興。」

「是你一個人住嗎,夫人?」

「我,我的兒子和女兒。可是恐怕——」

她沒有再往下說。她太想住在這裡了——太想了。

她本能地覺察到那個管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沒有看她,只是超脫、淡然地說道:

「夫人,我碰巧知道這屋子的主人最重要的要求是必須是適合的房客。對他來講,房租無關緊要。他希望住戶必須是個願意照料並且欣賞這裡的人。」

「我欣賞這裡。」聖文森特夫人低聲說道。

她轉身向屋外走。

「謝謝你帶我參觀。」她彬彬有禮地說道。

「別客氣,夫人。」

他端端正正地站在門口,看著她沿著街道離去。她心裡對自己說:「他心裡明白,他為我感到難過,他是那種守舊的人。他想讓我住那兒——不是作僕役,也不是綴鈕釦!我們這類人正在消逝,可是我們卻碰到了一起。」

最終,她決定不再回房產公司去。有什麼用呢?雖然她付得起房租——可是還得考慮傭人。在一幢那樣的屋子裡一定得有傭人。

第二天早餐時,她在盤子旁邊發現一封信。是那家房產公司寄來的。信中提出讓她在切維厄特街7號租住六個月,租金每週兩個幾尼,並且還說:「我們想,你已經考慮到這樣一個事實,就是傭人的費用由房東出資?這的確是個與眾不同的提議。」

的確如此。她感到異常驚訝,竟然大聲把信讀了出來。連珠炮般的問題接踵而至,於是,她重新描述了自己昨天的經歷。

「親愛的媽媽,你可真是守口如瓶!」巴巴拉喊道,「真有這樣的好事嗎?」

魯珀特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了他的法庭訊問。

「這背後必有什麼內幕。依我看,這事可疑。非常可疑。」

「說實話,我可不這麼想,」巴巴拉嗅了嗅鼻子說道,「呃!為什麼這背後就應該有什麼內幕呢?魯珀特,你總是這樣,本來沒事,你卻弄得神秘兮兮的。那些可怕的偵探小說你讀得太多了。」

「這樣的房租不過是在開玩笑,」魯珀特說道,「在這個都市裡,」他又作了重要補充,「一個人對於各種各樣的怪事總會變得警覺起來。告訴你們,這事有一點非常可疑。」

「別胡說了,」巴巴拉說,「這房子是個有錢人的,他喜歡它。當他離開時,想要找體面人住在裡面。就這麼回事。金錢對於他來說可能根本就不算一回事。」

「你說地址在什麼地方?」魯珀特問他的母親。

「切維厄特街7號。」

「嗬!」他把椅子向後一推。「我說,這真是令人興奮。這正是當初李斯特戴爾勳爵失蹤的地方。」

「你敢肯定嗎?」聖文森特夫人狐疑地問道。

「絕對肯定。他在倫敦各處都有寓所,但他只住在這裡。一天傍晚,他說自己要外出去俱樂部,自此以後就再沒有人見過他。人們猜測他逃到了東非或是什麼地方,但是沒有人知道原因。沒錯,他一定是在那幢寓所裡被人謀殺了。你說過那兒有很多鑲板?」

「是——的,」聖文森特夫人有氣無力地說道:「可是——」

魯珀特沒有給她時間。他饒有興致地接著說下去。

「鑲板!你們聽到了。一定是通向什麼地方的秘密通道。屍體被扔在那兒,而且自此以後就一直在那兒,也許事先經過防腐處理。」

「魯珀特,親愛的,別再胡說了。」他的母親說道。

「別冒傻氣了,」巴巴拉說道,「你帶那個把頭髮染成金色的女郎去看電影看得大多了。」

魯珀特面色莊重地站起身來——儘管他身材瘦長,尚且年輕,他還是表現得極其莊重。他發出了最後通牒。

「你去住這房子,媽媽。我來調查這起神秘的事件。你看我是否能弄它個水落石出。」魯珀特恐怕上班遲到,所以匆匆離去。

兩個女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我們去住嗎,母親?」巴巴拉戰戰兢兢地問道,「哦!如果我們去,那該有多好。」

「那些傭人,」聖文森特夫人悲哀地說,「得吃飯,你知道。我是說,當然,人們需要他們去做——可缺點正在這兒。當只是獨自一人的時候——一個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湊合。」

她可憐巴巴地望著巴巴拉。女孩點點頭。

「這件事我們得好好考慮。」母親說道。

不過,事實上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她看到了女孩眼裡跳動的火花。她心裡想:「吉姆-馬斯特頓一定得在合適的場所見她。這是個機會——一個絕好的機會,我不能錯過它。」她坐下來,給房產公司寫信,表示接受他們的提議。

「昆廷,百合花從哪兒來的?我可買不起昂貴的鮮花。」

「夫人,它們是從國王切維厄特莊園送來的。這一直是這裡的習俗。」

管家退了出去。聖文森特夫人如釋重負。昆廷走了以後該怎麼湊合?他把一切都安排得這麼便利。她心裡想,「這種情形太好了,持續不了多久。我不久就會從夢中醒來,我知道我會的,而且發現不過是好夢一場。我在這兒真開心——已經兩個月了,真是光陰似箭。」

她生活得的確非常開心。昆廷,那個管家,表現出了切維厄特街7號的貴族氣質。「你還是把一切都交給我,夫人,」他恭恭敬敬地說道,「你會發現這是最好的做法。」

每週,他都把家政冊拿來,他們的支出總是低得驚人。另外的僕人只有兩個,一個廚師,還有一個女僕。他們舉止得體,做事勤快,可是,管理家事的是昆廷。餐桌上有時會出現野味和家禽,這就使得聖文森特夫人倍感焦慮。昆廷安慰她,這些是從李斯特戴爾勳爵的鄉間居所,國王切維厄特莊園,或是從他在約克郡的野地那邊送來的。「這是慣常的做法,夫人。」

聖文森特夫人心裡暗自思忖,不知失蹤的李斯特戴爾勳爵是否會同意這種說法。她懷疑昆廷是在越權,他自作主張。顯然,他喜歡這麼做,在他眼裡,再怎麼做,這也不算過分。

昆廷的宣稱引起了她的好奇。聖文森特夫人再次見到房產經紀人時,她簡短地提到了李斯特戴爾勳爵。白髮老紳士即刻作出了答覆。

是的,李斯特戴爾勳爵是在東非。過去的十八個月一直呆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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