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廷頓看上去很吃驚。
「肯定,你沒有想到拒絕吧?我可以讓你放心,科洛比爾夫人的公司是一家非常上等的和傳統的公司。而且條件最慷慨大方。」
「確實如此,」塔彭絲說,「正是這樣,條件幾乎可算是很慷慨,惠廷頓先生。我無法明白,不管以哪種方式,對你來說我不值得付那麼一大筆錢。」
「不值嗎?」惠廷頓先生輕聲地說,「嘿,我會告訴你。不用懷疑,我可以花少得多的錢找到其他人。我之所以願意為之付錢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士,她有足夠的聰明才智,鎮定自若。遇事不慌,能很好扮演她的角色。她還是一位謹慎從事不問太多問題的人。」
塔彭絲微微一笑。她感到惠廷頓已經贏了。
「還有另一件事。迄今還尚未提到貝雷斯福德先生。他從哪兒著手呢?」
「貝雷斯福德先生?」
「我的搭檔,」塔彭絲態度莊嚴地說,「你昨天看見我們在一起。」
「啊,是的。但是恐怕我們不會需要他的服務。」
「那這事就告吹了!」塔彭絲站起來,「要麼兩人一塊幹,要麼兩人都不幹。很抱歉——但是情況就是這樣。再見,惠廷頓先生。」
「等一下,讓我們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不能對付。請坐下,小姐——」他疑惑地沒往下說。
塔彭絲記起擔任會吏總1的父親時,她良心上感到一陣內疚。她匆忙利用頭腦裡想起的第一個姓名。
1會吏總:英國國教會中地位僅次於主教的牧師.其職務為協助主教監督其他牧師的工作。——譯註。
「簡?芬恩。」她說,這兩個簡單的單詞的作用使她目瞪口呆不再說下去。
因為所有溫和的表情從惠廷頓先生的臉上一下消失了,他的臉氣得發紫,前額上青筋暴漲。在其後面隱藏著一種懷疑的沮喪。他身體向前傾,憤怒地發出嘶嘶聲說:「那就是你的小小花招,對嗎?」
塔彭絲雖然大吃一驚,但她仍保持鎮靜。她壓根兒沒有理解他的意思,但是她天生來就機智,覺得必須做到「不洩氣」,她總是這麼說的。
惠廷頓繼續說:「你一直在要我,所有的時間,像貓和老鼠?一直了解我想要你幹什麼,不過把它當作一齣喜劇。是那樣吧,嗯?」他冷靜下來。臉上的紅色也退下去了。他以鋒利的眼光看著她。「誰一直在洩露秘密,麗塔?」
塔彭絲搖搖頭。對於能把這種錯覺保持多久她沒把握,但是她認識到不要把一個不瞭解的麗塔拖進來,那是很重要的。
「不,」她非常誠懇地回答,「麗塔對我一無所知。」
他的眼睛像鑽子似的要鑽透她的眼睛。
「你知道多少?」他突然冒出話來。
「確實很少。」塔彭絲回答,她很高興注意到,惠廷頓的擔心在增加而不是減輕。
吹噓她知道很多可能引起他心中的疑慮。
「無論如何,」惠廷頓低聲吼叫,「你瞭解夠多的,走進這兒,就會脫口說出那個名字。」
「它可能是我自己的名字,」塔彭絲指出。
「可能的,是不是,有兩個女孩都同名同姓?」
「或者我可能只是偶然想起這個名字。」塔彭絲往下說,她為實實在在的成功而陶醉。
惠廷領先生的拳頭嘭的一下捶在寫字桌上。
「別再騙人!你知道多少?你想要多少?」
最後五個字強烈地激起塔彭絲的想象,尤其是第一天淡淡的一頓早餐和小圓麵包作晚餐之後。她跟下的角色是女冒險家而不是充滿冒險的使命,不過她沒有否認它的可能性。她坐起來,帶著一個完全控制局勢的人的神氣微笑著。
「親愛的惠廷頓先生,」她說,「請讓我們攤牌吧。另外希望不要這麼生氣,你聽見我昨天說過,我打算靠我自己的聰明才智生活。看來我現在已證明我有一些足以為生的聰明才智!我承認我瞭解某個姓名,但是或許我的瞭解就此為止。」
「是的——也許不止,」惠廷頓毗牙咧嘴地低聲吼著。
「你堅持對我作錯誤的判斷。」塔彭絲說,接著輕輕地嘆了口氣,「我以前說過一次,」惠廷頓忿忿地說,「別再騙人,有話直說。你不可能在我面前裝傻。你知道的比你願意承認的要多得多。」
塔彭絲停了一會,佩服自己的足智多謀,然後她溫和地說,「我不想反駁你,惠廷頓先生。」
「那麼我們來談慣例的問題——多少錢?」
塔彭絲進退兩難。到這個時候,她以完全的成功把惠廷頓給耍了,但要提一筆顯然不可能得到的錢,反而可能使他產生懷疑。一個念頭從她腦海裡閃過。
「假設我們說先付少量的什麼,以後再充分討論這件事怎麼樣?」
惠廷頓瞥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難看。
「敲詐,嗯?」
塔彭絲動人地微笑。
「啊,不!我們要提前談服務的付款嗎?」
惠廷頓哼了一聲。
「你瞧,」塔彭絲悅耳地解釋,「我並不那麼愛錢!」
「你差不多是個無法讓人容忍的人,你就是這樣的東西,」惠廷頓以不情願但又不得不欽佩的心情咆哮著,「好啊,你騙了我。以為你只是個相當溫順的小傢伙,但有足夠的頭腦達到我的目的。」
「生活,」塔彭絲說教似的說,「充滿了驚奇。」
「都一樣,」惠廷頓繼續說,「有人一直在講。你說不是麗塔,是——?啊,進來。」
辦事員小心翼翼地敲門後走進房間,把一份檔案放在他主人的肘彎邊。
「剛收到給你的電話留言,先生。」
惠廷頓抓過留言讀起來。他皺起了眉頭。
「行了,布朗,你可以走了。」
辦事員退出去,隨手將門關上。惠廷頓朝著塔彭絲轉過身來。
「明天同一時間來。我現在忙著呢。這裡是50英鎊,拿去用吧。」
他很快拿出一些鈔票,把它們從桌面上推過來給塔彭絲,接著站起來,顯然是不耐煩,要她離開。
姑娘以生意經的方式點了錢,將錢穩穩地放進手提包,然後起身。
「再見,惠廷頓先生,」她很有禮貌地說,「至少我該說aurevoir。1」「正是這樣。atlrevoir!2,惠廷頓看上去差不多又是溫和如初,這種相反的態度引起塔彭絲微微的擔憂。「aurevoir,3聰明媚人的年輕女士。」
1、2、3法語。意為:再見。——譯註。
塔彭絲以輕盈的腳步快速下了樓。一陣狂喜攫住她全身。附近一座鐘的時間是十二點差五分。
「讓我給湯米一個驚喜!」塔彭絲低聲說,她要了一輛計程車,計程車開到地鐵車站外面。湯米正好在入口處。他急忙走上前來幫助塔彭絲下車時,兩眼睜得大大的。她充滿感情地微笑,用有點做作的聲音說:「付車錢,好嗎,老兄?我沒有比五英鎊小的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