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嘆道:
「羅傑倒是可愛。我喜歡他猛抓他的頭髮、把一切推翻掉的樣子。艾迪絲表示要把她分到的那份遺產全部給他可真是可愛,不是嗎?她是真心的,你們知道,不只是故作姿態而已。不過那樣說真是笨得可怕──那可能讓菲力浦想到他也應該象她那樣!艾迪絲當然願意為這一家人做任何事!一個老處女對她姐姐孩子的愛有種非常感傷的意味。有一天我要扮演一下那種犧牲奉獻的老處女姨媽的角色。追根究底、頑固、奉獻自己。」
「她姐姐去世之後她一定很難過,」我趕緊說,免得又要聽她談她的角色。「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她那麼不喜歡老里奧奈茲。」
瑪格達打斷我的話。
「不喜歡他?誰告訴你的?胡說,她愛上了他。」
「媽!」蘇菲亞說。
「不要想跟我抗辯,蘇菲亞。自然在你這種年齡,你以為所謂愛就是兩個漂亮的年輕男女在月光下。」
「她告訴我,」我說,「她一向都不喜歡他。」
「或許她剛來的時候不喜歡。她一直氣她姐姐嫁給他。也許是一向有某種對立在──但是她是愛上了他沒錯!親愛的,我知道我自己在說什麼!當然啦,為了死去的太太的妹妹等等原因,他不能娶她,而且我敢說他從沒想過要娶她——而且很可能她也沒想過。她帶著孩子,跟孩子吵吵鬧鬧,相當快樂。但是她可不喜歡他娶了布蘭達。她一點也不喜歡!」
「你和爸爸還不是一樣。」蘇菲亞說。
「是的,當然我們厭恨!自然的事!但是艾迪絲是最恨的一個。親愛的,我看她看布蘭達的那種樣子就知道了!」
「夠了,媽。」蘇菲亞說。
瑪格達深情而半感愧疚地瞄了她一眼,有如一個被寵壞了的淘氣孩子的眼光。
她繼續說下去,顯然沒了解到有什麼前後不連貫的地方:
「我已經決定,喬瑟芬真的必須上學校去。」
「喬瑟芬?上學校去?」
「是的,到瑞士去,我打算明天就辦這件事。我真的認為我們可能馬上把她送走,讓她捲入這種可怕的事是不好的,她變得越來越病態了,她需要的是跟她同年紀的小孩,學校生活。我一向都這樣認為。」
「祖父不想讓她上學校去,」蘇菲亞慢慢地說。「他非常反對。」
「親愛的老甜心喜歡我們大家都在他眼前,老人家經常都那樣自私。小孩子應該跟其他的小孩子在一起,而且瑞士那麼有益身心健康——一切冬季運動,還有空氣,比我們這裡好得太多太多的食物!」
「如今在一切外匯管制法令之下,要安排到瑞士去有困難吧?」我問道。
「胡說,查理。有人專門安排這種教育的事──或是你可以跟一個瑞士那邊的孩子交換──多的是方法。魯道夫-阿斯特人在諾杉尼,我明天打電報給他,叫他安排一切,我們這個禮拜之內就可以把她送走!」
瑪格達捶打一個墊枕,對我們微微一笑,走向門去,站立一會兒,回過頭以相當迷人的姿態看著我們。
「只有年輕人才是重要的,」她說,這句話在她說來很美。「他們必須總是優先考慮。還有,親愛的──想想那些花朵──那藍色的龍膽,那水仙……」
「在十一月裡?」蘇菲亞問道,但是瑪格達已經走了。
蘇菲亞氣憤地嘆了一大口氣。
「真是的,」她說,「媽太惹人討厭了!她突然想到什麼主意,然後拍出幾千封電報,然後什麼事情都得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安排好。為什麼喬瑟芬該被這樣慌慌張張地趕到瑞士去?」
「這件事或許有什麼用意在。我想跟她同年紀的孩子在一起對喬瑟芬來說是件好事。」
「祖父不這樣認為。」蘇菲亞固執地說。
我感到有點氣憤。
「我親愛的蘇菲亞,你真的認為一個八十多歲的老紳士對一個孩子的福利判斷是最好的嗎?」
「他差不多可以說是對這屋子裡任何人的判斷都是最好的。」蘇菲亞說。
「比你的艾迪絲姨婆好?」
「不,或許不比她好。她是有點贊成她上學校去。我承認喬瑟芬是變得有點難以管教——她有到處竊探的可怕習慣。不過我真的認為這只是她在玩偵探遊戲。」
瑪格達的這項突然的決定就只是為了喬瑟芬的福利著想嗎?我懷疑。喬瑟芬對一切事情都知道得很清楚,而這些事情正好發生在謀殺之前,而且根本不干她的事。充滿了各種運動遊戲的健康學校生活或許對她很有好處,但是我倒有點懷疑瑪格達這項決定的倉促緊急──瑞士可是遠在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