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不知道。都是一些臨時想到的話題。馬特雷弗肉我的家人表示問候。然後我們就討論了關於德固戰敗後賠款的間題,接著馬特雷弗先生又問了許多關於東非的問題,我給他們講了一兩件軼聞趣事。大概就這些吧。」
「謝謝。」
波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輕輕地說道:「請您准許,我想做一個小小的實驗。剛才,您已經告訴我們你的意識本身所知道的所有的問題,現在我想詢問一下您的潛意識所感覺到的情況。」
「是作精神分析嗎?」布萊克明顯地警覺起來。
「喚,不,」波浴語調懇切地說道,「您看,就像這樣,我給您說一個詞,您用另外一個詞來回答,就是這樣反覆說下去,說您最先想到的任何詞就可以。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好吧。」布萊克慢吞吞地說道,他的表情很不自在。
「請記下我們說的話,黑斯廷斯。」波洛說完便從口袋裡取出他的大懷錶,把表放在他緊挨著的桌子上。「我們要開始了:白天。」
稍稍有一會兒停頓,然後,布萊克回答道。
「黑夜。」
當波洛像這樣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對方的回答越來越像了。
「名字。」波洛說。
「地點。」
「伯納德。」
「肖。」
「星期四。」
「晚餐。」
「旅行。」
「船。」
「國家。」
「烏干達。」
「故事。」
「獅子。」
「打烏鴉的獵槍。」
「農常」
「開槍。」
「自殺。」
「大象。」
「象牙。」
「錢。」
「律師。」
「謝謝您,布萊克船長。也許您允許我在半小時之後再跟您談幾分鐘,好嗎?」
「當然。」這位年輕軍人奇怪地看了看他。然後站起身,擦了擦眉毛上浸出的汗珠。
「好了,黑斯廷斯,」當他把門關上的時候,波洛微笑著看著我,「現在你明白這一切了,對不對?」
「我不明白你這話什麼意思。」
「難道這些詞對你來說什麼意義都沒有嗎?」
我仔細地看了一遍,但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我來幫助你。開始呢,在正常的時間限度內。布萊克回答得很好,沒有任何的停頓,由此,我們可以得出的結論是。
他本人沒有什麼要掩蓋的意圖。比如說用泊天,對。黑夜,,用‘地點’對‘名字’都是很正常的聯想。我開始用了一個詞‘伯納德’,也許會使他想起那位當地醫生,很明顯,他沒有。
在我們後來的談話中,他用。晚餐,對我‘星期四’,但是‘旅行’和‘國家’所得到的回答卻是‘船’和‘烏干達’,這說明他在國外的旅行對他來說才是重要的,他到這裡來的這次旅程並不重要。‘故事’使他想起了他在午餐時講過的一個。獅子,的故事。我進一步又說。打烏鴉的獵槍,,他就不假思索地對了一個詞‘農朝,當我說‘開槍’的時候,他馬上對了一個詞‘自殺’,這種聯想似乎是很清楚了。他認識的一個人在農場上的什麼地方用一支打烏鴉的獵槍自殺了。而且還要記住,他腦子此時還在想著他在晚餐時講的故事。我認為如果我把布萊克船長叫過來,請他重複一下那個星期四晚上他在餐桌上講過的那個自殺的故事,你一定會同意我離揭開事實真相已經不遠了。」
布萊克在這件事上倒是非常直截了當。
「是的。現在我想起來了,我當時確實給他們講過那個故事。有個傢伙在一個農場上開槍自殺了,用的就是一支打烏鴉的獵槍,把槍口對準他的嘴的上顎,子彈打進了腦子。
醫生根本就不會懷疑一除了嘴唇上的一點血跡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跡象。不過這-?」
「這與馬特雷弗先生有什麼關係呢?你想這樣問,是吧?
你不知道,我看得出。但事實是。當人們發現他的時候,他的身旁就放著一支打烏鴉的獵槍。」
「您是說我講的故事提醒了他-噢,那真太可怕了!」
「不必自己責備自己,事情不是這樣,也許就會那樣發生。好了,我必須打電話給倫敦。」
波洛在電話上談了許久。回來之後,他陷入了沉思。那天下午,他獨自一人出去了,到了晚上七點,他才說他不能再有拖延了,他必須把訊息告訴那位年輕的寡婦。我的同情心已經毫無保留地轉向了她那一邊,被獨自一人撇在空虛的世界上,分文皆無,而且又知道她的丈夫是為了給她一個穩定的前程才開槍自殺的,這對任何女人來說,都是一個難以承受的沉重打擊。然而,我還是懷有一個秘密的希望,希塾在她這一陣悲痛之後,那位年輕的布萊克會對她有所安慰。很明顯,他非常崇拜她。
我們和那位夫人的會面是令人痛苦的,她開始時拒絕相信波浴講的事實,後來,當她被說服之後,便泣不成聲,人一下子垮了下來。又一次驗屍的結案證實了我們的猜測。波洛很替那個可憐的女人感到難過,可是,不管怎麼說,他是受僱於保險公司的,他還能做什麼呢?當他正準備離開時,他輕聲對馬特雷弗夫人說「夫人,您和所有的人都應該知道不存在死人。」
「您這是什麼意思?」她結結巴巴地說,眼睛瞪得大大的。
「您難道沒參加過招魂術表演嗎?您是懂得招瑰術的,您明白。」
「我聽人說過。不過,您不會真的相倍招魂術吧?」
「夫人,我見過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您知道村裡的人都說這幢房子鬧鬼,是嗎?」
她點點頭。正在這時,女僕進來稟告說晚飯已經備好。
「你們願意稍作停留,吃點東西嗎?」
我們欣然接受,我感覺到我們的在場只不過是使她更沉重地感到了自己的悲痛。
我們剛吃完了飯,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還有爆竹的聲音。我們跳了起來。那個女僕又出現了,她的手捂著胸口。
「有一個人-現在就站在走廊裡。」
波洛衝了出來,很快又回來了。
「沒有看見一個人呀。」
「沒有嗎,先生?」那個女僕聲昔微弱地問道,「噢,它確實使我嚇了一跳!」
「可是為什麼呢?」
她的聲音低成了喃喃絮語。
「我認為-我覺得那是我們家的男主人-看起來很像他。」
我看得出馬特雷弗夫人受到了可怕的驚嚇,我的腦子閃過一個那種古老的迷信說法,說自殺的人是不會安息的,我肯定她也想到了這一點。幾分鐘過後,她突叫一聲,抓住了波洛的胳膊。
「您難道沒聽見什麼聲音嗎?在窗戶上連拍了三下?當他繞著這房子走的時候,他總是這樣做的。」
「是常青藤,」我叫道,「是風吹常青藤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但是我們大家都感到了一陣恐懼。那個女僕明顯地被嚇得不知所措。用完餐之後,馬特雷弗夫人懇求波洛不要馬上離去,很顯然,她害怕一個人待著,我們就在那個小客廳裡坐了下來。風颳得更大了,繞著房子呼嘯,聽上去令人毛骨悚然。有兩次,房門的門閂像是沒閂好,門被輕輕地開啟,每次她都嚇得氣喘吁吁緊緊抓著我的胳膊。
「啊,這門中邪了!」波洛終於憤怒地喊道。他跳起來,把門再次關上,然後又轉動了一下門把手,把門鎖上了,「這回我可把它鎖牢了!」
「別那樣做,」她喘息著說。「它萬一現在又開了-」她的話還沒說完,不可能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鎖好的門又慢慢地開啟了!從我坐的地方無法看清走廊,但是她和波洛都面對著走廊,她長長地吸了口氣,轉向他說。
「您看見他了嗎-就在走廊那邊!」她叫道。
波洛滿臉迷惑地凝視著她,然後搖了搖頭。
「我看見他了-我的丈夫-您一定也看見他了吧?」
「夫人,我什麼也沒看見。您情緒不太好-您神經有些錯亂-」「我十分清醒,我-噢,上帝呀!」
突然,預先沒有一點兒徵兆,燈光搖曳,然後燈全都熄滅了。從黑暗中,傳來三聲很響的叩門聲。我能聽見馬特雷弗夫人在痛苦地呻吟。
緊接著-我也看見了!
我在樓上看見的,躺在床上的那個人,現在正站在那裡面對著我們,眼裡發出微弱的、鬼怪似的光芒,他的嘴唇上還沽有血跡。他仲出他的右手,向前指點著。突然,從那鬼影身上似乎升出一道奪目的光亮。那光亮越過了波洛和我,停在了馬特雷弗夫人身邊。我看見她嚇得慘無人色,還看見其他東西!
「我的上帝,波洛!」我叫道。「看看他的手,他的右手。全被鮮血染紅了!」
她自己的目光也落到了鬼影那隻手上,一見之後她跌倒在地板上。
「血!」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是的,是血。我殺了他。是我乾的。他正給我講怎麼用槍,然後我就把我的手放在了扳機上,扣響了它。救救我呀,把我從他身上拉開,救救我!他又回來了!」
她長長地嗚咽一聲之後,便不再吱聲了。萬賴俱寂。
「開燈!」波洛迅速說道。
燈全被開啟了,她像被施了魔法一般。
「這就對了,」他接著說,「你都聽到了嗎,黑斯廷斯?還有你,埃弗雷特,你也聽到了嗎?噢。引見一下,這位是埃弗雷特先生,一位相當出色的職業戲劇表演家。今天下午,我打電話給他,他化裝得很成功。對不對?非常像那位死去的老人,再加上一支袖珍電筒和必要的磷光,他把場景佈置得相當合適。如果我是你的話,黑斯廷斯,我就不會去碰他的右手。那是些紅顏料塗抹而成的。當燈關掉的時候,我抓住了她的手,這下你都明白了吧。順便說一句,我們絕對不能誤了我們的火車。賈普警督在窗外面。一個糟糕的夜晚-不過,時不時地在窗戶上拍打幾下,這樣就能夠打發掉那些時間。
「你知道,」當我們匆忙地在風雨中行走的時候,波洛接著說,「這裡面有一點兒小小的疑問,那位大夫好像是認為那位死去的先生是一個天主教科學家。除了馬特雷弗之外,又有誰能給他留下那種印象呢?但是對我們而言,她又說他對自己的健康狀況非常瞭解,而且,看到那位年輕的布萊克重新出現時,她為什麼那樣驚慌失措呢?最後一點,雖然我知道,通常情況下,一個女人總要為她死去的丈夫感到傷心悲痛,而且要做作得適度得體,我才不在乎她用那麼厚的眼影把眼眶塗那麼黑!你沒有注意到她的眼眶是塗黑的嗎,黑斯廷斯?沒有?正像我總說你的那樣,你什麼也沒發現!
「好了,事實就是這樣。其中存在兩種可能性。一種是布萊克講的故事向馬特雷弗先生提供了一種簡單的自殺方式;另一種可能性是他的另一位聽眾就是那位妻子,她同樣也看到了一種製造謀殺的簡單方法。我傾向於後一個觀點。
按照故事所講的方法向自己開槍,他很可能會用他的大拇指來扣動扳機-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如果馬特雷弗先生被人發現時蹬掉了一隻靴子,就可以肯定他是自殺。我們應該聽說過類似的故事,像這樣的細節是不應被遺忘的。」
「不,正像我說的那樣,我傾向於認為這是一樁謀殺案而不是自殺。但是,我認識到我的推理沒有一點證據,於是。
就有了今天晚上看到的這場精心安排的小小喜劇。」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能完全明白這樁罪行始末的所有細節。」我說。
「那就讓我們從頭開始吧。有這麼一個精明能幹、詭計多端的女人,她知道她丈夫的財產遇到了麻煩。而且,她也對這位年邁的伴侶感到厭倦了,而她當初嫁給他只是為了他的錢。於是,她就說服他為自己投了大額的人壽保險,然後就千方百計地想辦法來實現自已的目標。一件偶然的事情給她提供了方法-那就是那位年輕軍人所講的奇特的故事。第二天的下午,當那位船長像她想的那樣,已經在海上航行的時候。她和她的丈夫正在田野裡散步。‘昨天晚上講的那個故事多奇怪呀!,她有意這麼說,‘難道一個人能那樣把自己給打死嗎?你做給我看著那是不是有可能!’那個老傻瓜-他就表演給她看。他把他的獵槍伸進自己的嘴裡。她彎下腰,把她的手指放在扳機上笑著對他說:「現在。
先生,假如我要扣動扳機呢?’
「然後-然後,黑斯廷斯-她真的扣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