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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市」酒店珠寶失竊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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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我說道,「換一換空氣對你會有好處。」

「你這麼認為嗎,我親愛的朋友?」

「當然我是這樣想的。」

「噢——嗯?」我的朋友笑著說,「那麼一切都安排好了?」

「你打算去嗎?」

「你想把我帶到哪兒去?」

「布萊頓。事實上,我的一位朋友答應我一件非常好的事,也就是我可以拿錢隨便揮霍,就像人們通常說的那樣。我認為在‘大都市’酒店度一個週末,會使我們倆享受到這個世界的美妙。」

「謝謝您,我非常感激地接受這一邀請。你有一顆善良的心,能夠想到一個老年人,那顆善良的心抵得上這顆腦袋的全部聰明智慧。是的,是的,我此時此刻這樣對你說,有的時候卻容易忘記這一點。」

我並不奢望這種誇獎,有時候,我認為波洛總是有點低估我的才智。但是,他那麼興高采烈,我那微不足道的不愉快也就無所謂了。

「那麼我們走吧。」我催促道。

星期六晚上,我們在「大都市」酒店共進晚餐,周圍都是快樂的人群。整個世界的富麗豪華好像都集中體現在了布萊頓。到處都是考察的服飾和閃耀著的珠寶的光芒——有些人佩帶珠寶,與其說是出於嗜好,不如說是出於炫耀。

「啊,這排場是多麼豪華啊!」波洛說道,「這裡是那些暴發戶的樂園,是嗎,黑斯廷斯?」

「就算是吧,」我答道,「但我們還是希望這裡的人們並不都和暴發戶是一丘之貉。」

波洛平靜地掃視著周圍。

「看到這麼多的珠寶披戴在身上,使我有了犯罪的衝動而不是要去調查犯罪。對那些盜竊高手來說,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啊!比如說,黑斯廷斯,你看,靠柱子站著的那個胖女人,你可以說她渾身上下全都透著珠光寶氣。」

我隨著他的目光望去。

「啊,」我叫道,「那是奧帕森夫人。」

「你認識她?」

「有點認識。她丈夫是一個暴發的股票經紀人。在最近的石油價格暴漲中,他發了一筆大財。」

晚餐之後,在酒店的休息室,我們遇到了奧帕森夫婦,我向他們介紹了波洛。我們一起聊了幾分鐘後,便一起喝起了咖啡。

波洛對佩戴在那個女人寬闊胸部上的幾件價值昂貴的珠寶稱讚了幾句,那女人立刻興奮起來。

「這是我的一個特殊愛好,波洛先生,我就是喜歡珠寶。愛德知道我的這個弱點,每次他賺了錢都會給我買些新的珠寶;您對這些珍貴的寶石也感興趣嗎?」

「我對它們多有接觸,夫人。我的職業使我見識過一些世界上最著名的寶石。」

波洛接著講了一個王室收藏的、具有歷史意義的寶石的故事。當然,他隱去真名實姓,奧帕森夫人屏氣凝神,聽得入了迷。

「啊!」當他將故事講完的時候,她驚呼道,「我自己也有一條珍珠項鍊;關於這些珍珠還有一個故事。我相信它應該成為世界上最好的項鍊之一……上面的那些珍珠形狀大小非常匹配,色澤也完美無瑕。我應該上樓去把它拿下來給您看看!」

「噢,夫人,」波洛急忙說道,「您太熱情了。千萬當心,別把您累著!」

「啊,可是我想把它拿給您看看。」

那個胖女人步履蹣跚地朝電梯快步走去,他的丈夫剛才一直在和我談話,現在卻朝波洛投去詢問的目光。

「尊夫人太熱心了,她堅持要給我看她的珍珠項鍊。」

「啊,那些珍珠,」奧帕森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笑容,「如果那不是個虛構的故事就好了!您知道,那些珍珠值得一看,它可花了我一大筆錢呀,不過,那錢等於還在我手裡,我什麼時候想賣就能賣出去,而且總能把花費的錢賺回來——也許能多賺些。將來有一天可能真得這麼做,如果情況就像現在這樣的話。眼下再要掙錢就不容易了。」他一直喋喋不休地說著。後來說到股票行情和一些術語,我就聽不懂了。

一個小領班向他走來,打斷了他的話,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嗯——什麼?我馬上就來。她不會是病倒了吧?對不起,先生們。」

他迅速離開我們。波洛朝椅背上一倚,點上了一支他喜歡抽的俄國煙。然後,他又非常仔細地把喝空的咖啡杯子擺成整齊的一排;注視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他的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時間慢慢地過去了,奧帕森夫婦還沒有回來。

「奇怪呀!」我終於沉不住氣了,說道,「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波洛看著裊裊上升的菸圈,然後若有所思地說:「他們不會回來了。」

「為什麼?」

「因為,我的朋友。因為出了點事兒。」

「什麼事?你怎麼會知道?」我好奇地問。

波洛微笑著。

「幾分鐘以前,酒店經理匆匆忙忙走出他的辦公室上了樓,他神色憂鬱,十分不安。開電梯的服務員和那些領班交頭接耳,電梯的鈴聲前後響了三次,但是他好像沒聽見。另外,即使是服務員都變得手忙腳亂了,如果想讓一個經理手忙腳亂的話——「波洛做出了結論似地搖了搖頭,「事情一定是非常嚴重,啊,和我想的一模一樣!現在,警察來了。」

兩個人正走進酒店大門——一個穿著制服,另一個穿著便服,他們對一個領班說了句話,然後立刻被領著上樓去了。幾分鐘後,領他們上去的領班下樓來,朝我們坐的地方走過來。

「奧帕森先生有請,不知您二位是否願意上樓?」

波洛立刻站了起來,看他的動作,可以說他在時刻等待著這聲召喚。「我當然樂於奉陪!」奧帕森夫婦的房間位於二樓。敲門之後,那個領班退了下來。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進來’,我們推門進去,眼前出現一幅令人驚奇的景象。我們進來的這間是奧帕森夫人的臥室,在臥室正中,一把搖椅近向後翻在地上,搖椅上正躺著那位夫人,她那副樣子可真夠好瞧的,大把大把的眼淚在她塗滿厚厚的脂粉的臉上橫七豎八地流出了道道小河。奧帕森先生憤怒地來回踱著步,兩個警官站在屋子中間,其中一個手裡拿著記事本。一個負責收拾房間的酒店女服務員看上去嚇得要死,在壁爐旁一動不動地站著。在屋子的另一面,站著一個法國女人,很顯然,她是奧帕森夫人的女僕,也在不停地用手抹眼淚,她所表現出來的巨大悲痛,一點也不亞於她的女主人。

波洛衣著整潔,面帶微笑,信步跨入了這間哭鬧聲、嘈雜聲亂作一團的屋子。身軀龐大的奧帕森夫人立刻從她的椅子上跳了起來,衝到波洛面前。

「您看看現在這個樣子,愛德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過,我相信運氣,我確實相信。我今天晚上遇到您,這真是命運的安排。我還有一種感覺,如果您不能把我的珍珠項鍊找回來的話,那誰也不可能找到它,這件事除了您,誰也辦不到。「「請安靜下來,我請求您。」波洛安撫似地拍拍她的手,「一定要振作起來,相信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赫爾克里-波洛會幫助您的!」

奧帕森先生轉向警官說:

「我把這位先生叫上來,沒有什麼不妥吧?」

「沒什麼,先生。」那位警官彬彬有禮地答道,可是語調顯得很冷淡,「現在,如果您的夫人能讓我們聽一聽事情發生的經過,可能她會感覺好些。」

奧帕森夫人茫然無助地看著波洛。波洛把她領到了椅子旁。

「請您先坐下,夫人。然後給我們講一下事情的整個經過,您千萬不要過於悲痛。」

奧帕森夫人竭力剋制住自己,小心翼翼地擦乾了好的眼淚,開始說道:「晚飯後我上樓來取我的珍珠項鍊,我想把它拿給波洛先生看一看。像平時一樣,這個女服務員和我的女僕都在房間——」「請原諒,夫人,您說‘像平時一樣’是什麼意思?」

奧帕森先生解釋道:

「我規定除了我們的女僕以外,誰也不許走進這個房間。早上,那個女服務員來收拾房間的時候,我們的女僕一定要在這裡;晚飯後,她來整理床鋪的時候,女僕也要在這裡,否則的話,她就不能進這個房間。」

「好了,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奧帕森夫人接著往下說,「我上樓來了,我來到這抽屜前」——她指的是梳妝檯右邊最下面的那個抽屜——「拿出我的首飾盒並開啟了它,看起來首飾盒和往常一樣——但是,裡面的珍珠項鍊不見了!」

那個警官一直忙於在記事本上作記錄,他抬頭問道:「您最後一次看到那些珍珠是在什麼時候?」

「我下樓吃晚飯時,它還在這兒。」

「您肯定嗎?」

「當然了。當時我拿不準是否該戴著它,但是,最後我決心戴我的那條嵌著祖母綠寶石的項鍊。然後,就把那條珍珠項鍊放到首飾盒裡了。」

「誰鎖的首飾盒?」

「是我鎖的,我把鑰匙穿在我脖子上的一條細鏈上。」她說著,將那條細鏈抬起來給我們看。

警官仔細檢查了一下,聳聳肩膀。

「竊賊肯定是用了一把複製的鑰匙,毫無問題,這把鎖很普通,您將鎖鎖上後又做了什麼?」

「我把它放到最下面的這隻抽屜裡,我總是這麼做的。」

「你沒有鎖上抽屜嗎?」

「沒有,我從來不鎖抽屜。我的女僕在我上樓之前一直呆在房間裡,所以根本沒有上鎖的必要。」

警官的臉變得嚴肅起來。

「當您到樓下用晚餐時,首飾還在那裡,而且從那時直到現在,您的女僕一直沒有離開房間,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呢?」

突然,好像她自己所面臨的這一可怕處境第一次展現在她面前,那個女僕大聲尖叫起來,撲倒在波洛身上,像飛流爭瀑般地說了一大串不連貫的法語,那意思是——那警官的暗示太卑鄙下流了!竟然會懷疑我偷了女主人的東西!眾所周知,警察都是這麼愚蠢透頂,荒謬透頂!然而,像先生這樣一個法國人——「不,是比利時人。」波洛糾正道,但是那個女僕對波洛的糾正毫不在意,她繼續說著。歸納起來大約內容如下——先生絕不會站在一旁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我受到不明不白的指控,而那位卑鄙下流的酒店女服務員,卻可以逍遙法外,不受任何懷疑。我從來也不喜歡服務員——一個粗野的愛紅臉的東西,一個天生的小偷,從一開始我就說過此人不誠實,而且一直對她存有戒心,每次在她整理房間的時候,我都嚴密地監視著她!讓那些白痴笨蛋警察搜查她吧,如果在此人身上找不到女主人的珍珠項鍊,那才真的叫人奇怪呢!

雖然這通長篇大論說得又快又急,用的又是法語,但是那個女僕刻毒的、充滿仇恨的言詞以及自始至終大量豐富的手勢,使那個酒店女服務員至少部分地明白了女個的意思。她的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如果那個外國女人說我偷了那條珍珠項鍊,那完全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她激烈地反駁道,「我從來也沒有見過那條項鍊。」

「搜她!」另一個女人尖叫道,「你們會發現結果會像我說的那樣。」

「你專會撒謊,你是個騙子——你聽見了嗎?」那個女服務員反唇相譏,「你自己偷了那條項鍊,你還想把它栽贓到我頭上!啊,在夫人上樓之前,我在屋裡只呆了三分鐘,可是你自始至終都坐在這裡,就像平時那樣,像只貓瞪著眼睛盯著一隻老鼠。」

警官把詢問的目光又投向了那位女僕:「這是真的嗎?你從未離開過房間?」

「事實上,我從來也沒有讓她單獨在這裡,」女僕不情願地承認道,「但是,我兩次穿過這個門回到我的房間——一次是取一卷棉布,一次是去取剪刀。她肯定是在那個時候偷的東西。」

「你一分鐘也沒有走開過,」女服務員憤怒地反駁,「只是跑出去立刻又返回來。如果警察真的搜查我的話,我會很高興,我沒什麼好怕的。」

正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警官走過去開門,當他見到來人時,他的臉立時亮了起來。

「啊!」他說道,「確實很幸運,我派人去叫來了我們的一位女警員。也許您還會介意跟我們這位剛剛到的女搜查員到隔壁去一趟吧。」

他看著女服務員昂著頭穿過屋子到隔壁去了,女搜查員緊隨其後。

那個法國姑娘坐在椅子上嗚咽起來。波洛仔細地檢視著這個房間。我將這間屋子的主要擺設情況大致地勾勒在了一幅草圖上。

「那扇門是通到哪裡的?」他抬起下巴用目光示意靠窗戶的那扇門問道。

「我想它是通到下一套房的。」那個警官說,「不管怎麼說,它是從這邊被鎖住的。」

波洛走過去,推門試了試,然後開啟了鎖又試了下。

「另一面也上了鎖。」他說道,「好吧,看來可以排除掉這一可能性。」

他又走到窗戶前,逐一檢查了每一扇窗子。

「啊,又是——什麼也沒有。外面邊一個陽臺也沒有。」

「即便是有的話,」那位警官不耐煩地說,「如果這位女僕從未離開過房間,我不明白這扇窗戶會對我們有什麼幫助。」

「顯而易見,」波洛並沒有感到窘迫,「正像這位小姐所肯定的那樣,她確實沒有離開過房間——」他的話停了下來,那位酒店女服務員和那位負責搜身的女警員重新回到了房間。

「什麼也沒發現。」那位女警員極為簡練地說道。

「事實上,根本就沒有發現的希望。」女服務員一派清白無辜的神情說,「那個法國賊女人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恥,她竟然想玷汙一個誠實女孩的清白。」

「好了,好了,姑娘,這樣就行了,」警官司開啟了房門,「沒有懷疑你了,你現在可以回去幹你的工作了。」

酒店女服務員不情願地走開,邊走邊指著女僕問道:「要搜查她嗎?」

「當然,當然。」警官答應著把她送出門,並把門關上。

女僕隨女警員到了另外一個房間,幾分鐘後,她們就出來了,在她身上同樣一無所獲。

警官的臉變得更加嚴肅了。

「恐怕我不得不請您跟我們走一趟了,小姐。」他又轉身對奧帕森夫人說,「很抱歉,夫人。但是,所有的證據都說明了一點,如果她沒有把項鍊藏到自己身上,那麼肯定是把它藏在這個屋子裡的什麼地方。」

女僕尖叫一聲,抓住了波洛的胳膊。波洛彎下腰,在那姑娘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她滿臉疑惑地抬頭望著他。

「我的孩子——我想你最好還是不要拒絕。」然後他對警官說,「先生,您是否允許我做一個小小的實驗呢?這純粹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個人興趣。」

「那要看這是個什麼樣的試驗了。」警官莫衷一是,語意含糊地說。

波洛又對女僕說道:

「你說你到你房間裡去拿過一卷棉布;棉布放在哪裡?」

「就放在那個五斗櫃的上面,先生。」

「那剪刀呢?」

「也在那上面放著。」

「小姐,如果請你再重複這兩個過程,不知是否可以?你說你是坐在這兒幹活的?」

女僕坐下來,然後在看到波洛的手勢後,站起來穿過房間到了隔壁,從五斗櫃上拿起一件東西又轉身返了回來。

波洛一邊仔細地看著她來回跑,一邊注視著自己的端在掌心的那隻大懷錶。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再來一次,小姐。」

隨著第二趟跑動的結束,他在他的記事本上寫了些什麼,然後把表放回了口袋裡。

「謝謝您,小姐。還有您,先生,」——他朝那位警官司點點頭——「謝謝您的特別准許。」

警官好像對他的極度禮貌感到非常高興。在那位女警員和穿便衣的警官司的陪同下,女僕哭哭啼啼地被帶離了房間。

然後,那位警官朝奧帕森夫人簡單地道了一聲歉,就開始搜尋房間。他把所有的抽屜都拉開,也找一節壁櫥,徹底地將床上的被褥翻了一遍,然後,又敲了敲地板;奧帕森先生站在一邊,懷疑地看著。

「您確實認為您能找到?」

「是的,先生,有理由相信。她沒有時間將項鍊帶出房間。夫人這麼快就發現了項鍊失竊,從而阻止了她的原定計劃。是的,它肯定是在房間裡,這兩個人中肯定有一個將它藏了起來——那位酒店女服務員不太可能做到這一點。」

「不僅是不太可能,簡直是不可能。」波洛平靜地說。

「嗯?」警官瞪著眼睛。

波洛溫和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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