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說我的老朋友皮裴特——?」
埃斯泰爾勳爵搖了搖頭。
「比您那位上司老朋友皮裴特的地位要高得多。他的話從前是比利時的法律——將來還會是的!英國發誓會幫助他的!」
波洛的手飛快地舉起來,誇張地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但願如此!我的主人並沒有忘記……先生們,我,赫爾克里-波洛,將全心全意地為你們效力。願上帝保佑,一切還能來得及。不過,這裡有疑點,我還搞不清楚。」
「好了,波洛,」當兩位大臣走出去,我關上門後,便不耐煩地對波洛叫道,「你對此事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的朋友正忙著收拾旅行包,他動作迅速而敏捷。他沉思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該怎麼想,我的大腦現在不靈了。」
「為什麼還要綁架他呢?你不是說只要在他頭上來一槍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了嗎?」我急切地問。
「請原諒,我的朋友,我可不是那意思。毫無疑問,他們的目的並不僅僅是要綁架他。」
「可為什麼呢?」
「因為不確定的訊息會製造混亂,這是一個原因。如果首相死了,那將會是一場可怕的災難,可是,人們還是會正視這種災難的。但現在,一切都陷入了癱瘓狀態,人們對前途感到難以捉摸。首相會重新出現呢,還是從此消失了?他是死了還是活著呢?沒有人知道。在他們弄清事情的真相之前,什麼事也做不了。而且,正像我告訴你的那樣,不確定的訊息使人產生恐懼,那才是他們想製造出來的效果。然後,如果綁架者把他秘密地關押起來,他們就處於非常有利的地位能和兩個方面都談條件。德國政府不會那麼輕易付錢的。但是,毫無疑問,在這種情況下,那些綁架者會使他們開出支票的。最後一個原因是,他們這麼做所冒的風險也不會使他們被處死。啊,他們所犯的只是綁架罪。」
「那麼,如果事情真是這樣的話,他們為什麼先前試圖開槍打死他呢?」
波洛露出了生氣的神情:「啊,這正是我難以理解的地方!這很令人費解——簡直是愚蠢透頂!他們為綁架做好了一切安排——安排得天衣無縫——然而他們製造的戲劇性的槍擊事件,卻敗壞了整個計劃。這簡直就像一部人為編造的電影,毫無真實感。一夥蒙面人在離倫敦不到二十英里的地方就開槍襲擊首相,真像天方夜譚一般!」
「也許他們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團伙,彼此各幹各的事?」我這麼說。
「噢,不,不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兒!那麼,下一個問題是——誰是這案件中的叛徒呢?首先,無論如何其中一定是有叛徒的,但會是誰呢?是丹尼爾,還是歐莫菲呢?肯定是他們中間的一個,否則的話,首相的車是不會突然偏離公路的!我們不可能設想首相本人要對自己的謀殺負責,是歐莫菲自己轉動的方向盤,還是丹尼爾強迫他做的呢?」
「這肯定是歐莫菲自己乾的。」
「是的。因為,如果是丹尼爾命令歐莫菲做的話,首相肯定會聽到。他會問丹尼爾為什麼要這樣做。在這件案子中,綜合所有的情況,有太多的‘為什麼’,它們相互矛盾。如果歐莫菲是個誠實可靠的人,他為什麼將車開離公路?但如果他不可靠的話,他為什麼又重新發動了汽車,而當時的情況是已經射出了兩發子彈——他這麼做,事實上等於救了首相的性命。另外,如果他可靠的話,為什麼在離開卡萊-科洛斯後,立刻將車開到了眾所周知的德國間諜聚會場所呢?」
「這確實是一團糟。」我說。
「讓我們給事情理出個頭緒來。我們對這兩個人的信任和懷疑的地方都在哪裡。首先判斷一下歐莫菲:他值得懷疑的地方是他開車離開了公路,他出生於克萊爾郡,是個愛爾蘭人,他失蹤的方式很令人懷疑;他值得信賴的地方是他迅速地再次發動了汽車,挽救了首相的生命,他是位倫敦警察廳的特工。而且,很顯然他是肩負上司的特殊使命被安排作首相的司機的,他是一個很受信任的特工。然後,我們再來看看丹尼爾的情況:他令人懷疑的地方並不多,只有兩個事實。一個是對他的家族歷史和家庭背景,我們一無所知,對他們以前的歷史一無所知,再者是他作為一個不錯的英國人,他會講的語言太多了!請原諒我,我的朋友,就語言來說,你的知識遠遠不夠!現在,讓我們看一下對他有利的事實。我們掌握的情況是,當他們找到他時,他被施了麻醉劑,堵上了嘴巴,捆住了手腳——這樣看來,他似乎很難和此事有什麼瓜葛。」
「也許是他自己將自己的嘴巴堵上,然後又將自己捆了起來,以逃避嫌疑。」
波洛搖了搖頭:「法國警察在這種事情上是不會出問題的。另外,他一旦實現了他的目的,首相被安全地綁架了之後,他再留在那裡是沒有多大用處的。當然,他的同夥有可能會給他施麻醉劑並堵上他的嘴,但我看不出他們這樣做的意圖是什麼。首相被綁架之後,他對他們來說就沒有什麼用處了。因為他在有關首相失蹤的案件被調查清楚之前,他肯定會被嚴密地監視起來。」
「也許他是希望給警察製造一個假現常」「那他為什麼不早些這樣做呢?他只是說有東西壓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巴,然後,便失去了知覺。他沒有製造什麼假象,這聽起來很符合事實。」
「啊,」我看了一眼時鐘說,「我想我們最好馬上動身去車站。在法國,你可能會找到更多的線索。」
「可能吧,我親愛的朋友,但我有些懷疑,對我來說,在那個可疑地區的範圍內,至今沒有發現首相是很難使人相信的,要把他藏匿起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以說是困難重重。如果兩個國家的軍隊和警察都找不到他,我又怎麼能找到他呢?」
到了卡萊-科洛斯,我們又見到了道奇先生。
「這位是巴恩斯偵探,倫敦警察廳的;這位是羅曼少校,他們倆完全由您來指揮。祝您好遠。這件事很糟糕,但我還沒有放棄希望。現在必須出發了。」說完,那位大臣疾步走開了。
我們和羅曼少校隨便塞暄了幾句。在站臺上的一小圈人的中間,我認出了一個矮個子正和一位高大英俊的男人談話,那人就是波洛的老朋友——賈普警察,他被公認是倫敦警察廳裡最聰明、最優秀的警官之一。他走過來,熱情地問侯我的朋友。
「我聽說你也參與了這項非常棘手的工作。到目前為止,他們還能很嚴實地掩蓋著這一切,但我不會相信他們能將首相藏得太久。我們的人正準備在法國境內實施一次嚴密的搜尋行動,法國警方也在這麼做。現在,我認為找到首相只是一個時間早晚的問題。」
「應該如此,如果他還活著的話。」那位高個子偵探巴恩斯陰沉著臉說。
賈普的臉也沉了下來:「是的。但是不知怎麼回事兒,我總覺得首相還活著,而且安然無恙。」
波洛點點頭:「是的,是的,他還活著。但怎樣才能及時地找到他呢?我,和你一樣,也不相信他能被藏很久。」
哨聲響了,我們排隊上了火車。然後,拖著一陣慢慢的、不情願的汽笛,火車開動了。那是一次奇特的旅行。倫敦警察廳的人圍在一起,將法國北部的各種地圖放在面前,手指急切地對著上面星羅棋佈的村莊和密密麻麻的公路指指點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看法。波洛這次一點也不像以往那樣能言善辯,他只是靜靜地端坐在那裡,雙眼凝視著前方,臉上的表情像個茫然不知所措的孩子。我和羅曼談了一會兒,發現他很令人愉快。到達丹佛時,波洛的行為引起了我的極大興趣,當這個矮個子登上船的甲板時,兩隻胳膊緊緊地抱著我的肩膀。海風吹得正急。
「天啊,」波洛喃喃低語道,「這真是可怕。」
「振作起來,波洛,」我叫道,「你會成功的,你會找到他,對此我深信不疑。」
「啊,我親愛的朋友,你誤解了我的意思,是這可惡的海!暈船藹-這是多麼可怕的痛苦。」
「噢!」我很窘迫。
聽到了發動機的第一聲震動聲,波洛呻吟著,緊緊閉上了他的眼睛。
「如果你要看的話,羅曼上校那兒有張法國北部的地圖。」
波洛不耐煩地搖了搖頭。
「不,不!讓我安靜一下,我的朋友。看看你,再想想我,你的胃和大腦和肯定非常協調一致。雷沃格有一套對付暈船的很有效的辦法,就像這樣慢慢地,深深地吸氣——呼氣,慢慢地這樣——將頭從左邊轉到右過,在兩次呼吸之間數六下。」
我離開他上了甲板,他獨自做暈船操。
當船慢慢駛入布倫港的時候,波洛又出現了,衣著整潔,面帶微笑,向我低聲宣佈雷沃格的那套暈船效果驚人,非常成功。
賈普的食指還在地圖上搜尋著那些路線。「真荒唐!首相的汽車從布倫駛出,在這裡,他們分開了。現在,依我看來,他們把首相裝入了另外一輛車,明白了嗎?」
「噢,」那位高個子警官答道,「我堅持繼續嚴密監視各個口岸,十有八九是他們將他綁架到了一艘船上。」
賈普搖了搖頭,說,「這樣做太顯眼了,何況當時已有立即封鎖口岸的命令。」
當我們上岸時,天剛破曉。羅曼少校扶住波洛的胳膊:「這兒有一輛軍車正等候您的吩咐,先生。」
「謝謝您,先生,不過,我現在還不打算離開布倫。」
「什麼?」
「是的,我們要住到這家靠近碼頭的旅館裡。」
他真的說做就做,到那家旅館裡定了一個單間。我們三個人跟在他後面,對他此舉迷惑不解。
他飛快地看了我們一眼:「這樣不符合一個好偵探的做法,對嗎?我知道你們是這樣想的。一個好偵探應該充滿活力,他應該跑前跑後;應該在瀰漫著塵土的公路上把自己折騰得精疲力竭,用一個放大鏡搜尋每一點可疑的痕跡,追蹤汽車輪胎的印痕;他應該蒐集被子扔掉的菸頭和用過的火柴……對嗎?這就是你們的想法,是不是?」
他挑釁地看著我們說:「但是我赫爾克里-波洛就要告訴你們,一個好偵探是不這麼做的!真正的線索應該在裡面——這兒!」他拍拍他的前額,「明白嗎?我根本就不必離開倫敦,對我來說,安安靜靜地坐在我的房間裡就足夠了,所有的問題都在這裡面的這個小小的大腦裡,它們悄悄地、神秘地行使著自己的職責,直到突然叫人拿來一張地圖,我用我的手指定一個地點——這樣——我說:‘首相就在那裡!就是這樣!通過演繹、推理和邏輯分析,一個人就可以做成任何事情!這次緊張忙亂地一頭扎到法國來是個錯誤——就像是小孩在玩捉迷藏的遊戲,但是現在,雖然可能為時過晚,我還是要立刻著手按照正確的途徑開始工作。從大腦裡面做起。安靜下來,我的朋友們,求求你們……
整整長達五個小時的時間內,這個小個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瞪著的眼睛像貓眼一樣不停地眨著,他的綠眼睛變得越來越綠。倫敦警察廳的警官顯然對此嗤之以鼻,羅曼少校也覺得乏味而顯得不耐煩,我也發現時間慢得令人厭倦。
最後,我站起身,儘可能悄無聲息地踱步來到窗前。事情正在變成一場鬧劇,我暗暗替我的朋友擔心,如果他失敗了,我倒希望他失敗得不是這樣令人可笑。透過窗戶,我看到外面每天都要離岸的船隻向外噴吐著濃濃的煙霧,慢慢地駛離港口。
突然,我被波洛的聲音打斷了。
「朋友們,我們出發了!」
我轉過身來,發現我的朋友容光煥發,他的眼睛激動地閃著光,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我一直都像是個盲者,我的朋友們,不過現在,我終於看到了光明。」
羅曼少校急忙向門口走去:「我來叫車。」
「不需要,我用不著它了。感謝上帝,風總算是停了。」
「你是說您要步行嗎,先生?」
「不,年輕的朋友,我可不是聖-彼得。我更喜歡坐船渡海。」
「要渡過海去?」
「是的,要分清條理,就必須從頭開始。這件事情的開頭是發生在英國,所以,我們要返回英國。」
三點鐘的時候,我們重新回到了卡萊-科洛斯的碼頭。不顧我們所有人的勸告,波洛一再反覆重申從頭開始不是浪費時間,而是唯一正確的途徑。在路上,他就和羅曼一直在低聲交換意見,羅曼迅速處理了許多從丹佛發來的電報。由於羅曼為我們辦理的特許通行證,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內經過了許多地方。在倫敦,一輛警車正等著我們,裡面坐著便衣警察,其中一個將一份列印好的名單遞給了我的朋友。看到我詢問的目光,他解釋道:「這是倫敦西部一定範圍內的所有地方醫院的名單,我是從丹佛發電報來讓他們為我準備的。」
我們急速地穿過倫敦的大街小巷,來到了巴斯公路上。一路上,我們經過了很多小的市鎮,我漸漸地意識到了我們的目的。我們穿過溫莎一直向前走,最後走到了阿斯科特。我的心猛地一跳,阿斯科特就是丹尼爾的姑姑住的地方。我們現在追蹤的是丹尼爾,而不是歐莫菲。
我們的車在一幢整齊的小別墅前停住了。波洛跳下了車,摁響了門鈴,我看到他為難地皺著眉頭,臉上也顯得愁容滿面,很明顯,他自己也不滿意。有人出來開門,他被領了進去。不一會兒,他又出來了,迅速鑽進車裡,用力地搖著頭。我的希望開始退去現在已經過了四點鐘,即使是他發現了確鑿的證據,對丹尼爾提出指控,那又有什麼用呢?除非他能讓什麼人說出他們在法國扣押首相的確切地點。
我們返回倫敦的路上不斷地停車,我們不止一次地從大路上轉彎,時時在一些小的建築物前停下。我可以毫不費力地認出我們所停下的地方都是些地方醫院,波洛在每個醫院裡只花幾分鐘時間,但是每停一次,他的亢奮情緒就增加一分。
他對羅曼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羅曼回答道:「是的,如果我們向左調轉車頭,你就會發現他們正在橋邊等候。」
我們上了左邊的一條小路,通過車燈,我辨認出有一輛車正等候在路的一旁,上面有兩個穿便服的人。波洛走下車,和他們說了幾句,然後我們又調轉車頭向北行駛,那輛車緊緊跟在我們車後面。
我們行駛了一段時間,目標也越來越明確,就是倫敦北部郊區的什麼地方。最後,我們來到了一幢很高的房子面前,那座高大的建築位於距公路不遠的地方。
我和羅曼留在車裡,波洛和另外一名警官下了車,來到門前摁響了門鈴。一個衣著整潔的女僕開了門。那位警官說話了:「我們是警察,我們奉命搜查這幢房子。」
那個女孩尖叫了一聲,一個個子高高的漂亮的中年婦女從她身後走了出來:「關上門,埃蒂絲,我看他們像是要入戶搶劫的歹徒。」
但是波洛迅速地將他的腳踏進門裡,與此同時吹了聲口哨,其他的警察立刻蜂擁進那所宅院,並將門緊緊地封鎖祝我和羅曼大約等了有五分鐘,正詛咒他們不讓我倆參加行動,這時,門重新被開啟了,進去的人都出來了,還押著三個俘虜——一個女人和兩個男人。那個女人和其中一個男人被帶到了後面的車上;另一人被波洛親自押著上了我們的車。
「我們必須和其他人一起走,我的朋友。不過,一定要特別照顧這位先生。你不認識他,對嗎?好了,讓我來給你做一下介紹,這位是歐莫菲先生!」
歐莫菲!我們的車重新啟動的時候,我驚奇地張大嘴巴,瞪著他看,他並沒有戴手銬,但是我想象得出他是不會試圖逃跑的,他坐在那裡,眼睛盯著前方,好像是茫然不知所措。不管怎樣,我和羅曼對付他還是綽綽有怎麼著。
使我奇怪的是我們還是一直保持向北的方向行駛,這麼說,我們不是要返回倫敦了!我更加迷惑不解。突然,車放慢了速度,我認出來了,我們已經接近了漢頓-哈雷杜姆。我立刻猜到了波洛的想法,他想乘飛機去法國。
這倒不失為一個高妙的主意。只是從事實上看,這並不實用,發封電報會比我們親自去快得多,時間就是一切。他應該把營救首相的光榮留一點兒給別人分享。
當車停下來時,羅曼少校跳下車,一個便衣警察坐到了他的位子上,和波洛交談了幾分鐘,然後立即離開了。
我也下了車,抓住了波洛的胳膊。
「我祝賀你,老朋友!他們給你講了首相的藏身這處了吧?但是,你看,你應該立刻向法國方面發電。如果你親自去的話,那就為時過晚了。」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兩分鐘。
「不幸的是,我的朋友,有些事情是不能用發電報來做的。」
我們正說話的時候,羅曼少校回來了,他身旁還跟著一位身穿空軍制服的軍官。
「這是雷爾上尉,他將護送您飛往法國,你們立刻起飛。」
「請您穿暖和點兒,先生,」那位年輕的飛行員說,「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借給您一件大衣。」
波洛看了看他那隻大懷錶,喃喃自語地說:「是的,還有時間——時間剛剛來得及。」然後,他抬頭對那位年輕的軍官禮貌地略一躬身,「我謝謝您,先生。不過,坐您飛機的人不是我,而是這位先生。」
他說話的時候,朝旁邊挪了一步,一個黑影從黑暗中走過來。來人原是被帶到另一輛車上的那個男俘虜。當燈光照到他臉上的時候,我不禁大吃一驚。
他原來就是首相!
「看在上帝的份上,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吧。」當然,波洛和羅曼驅車返回倫敦時,我終於耐不住,請求波洛道,「你究竟是怎樣將他偷偷帶回英國的?」
「沒有必要偷偷帶他回來,」波洛毫無表情地回答,「首相從未真正離開英國。他是在從溫莎到倫敦去路上被人綁架的。」
「什麼?」
「我會給你講清楚這一切的。首相坐在他的車裡,他的秘書坐在他身旁,突然,一塊浸了麻醉藥的布捂到了他的臉上——」「可是,這是誰幹的呢?」
「是那位聰明的語言專家丹尼爾上尉。首相一失去知覺,丹尼爾立刻抓起話筒,命令歐莫菲調轉車頭,向右開去。司機絲毫沒有覺察到也沒有懷疑所發生的事情,就照著辦了。沿著那條車輛稀少的路走了幾十碼遠,就有一輛大轎車停在前面。很顯然,那車是拋錨了。大車的司機揮手示意歐莫菲停車,歐莫菲便減速慢車速。那個陌生人就走上前,歐莫菲將頭露出窗外,這時,很可能就是瞬間發生的動作,麻醉藥的把戲又重複了一次。幾秒鐘之內,兩個昏迷不醒的人被拖出車外,送進了停在旁邊的那輛大轎車上。兩個替身坐在了他們的位子上。」
「這不可能!」
「你難道沒看這惟妙惟肖的模仿名人的表演嗎?要模仿一位大家都認識的名人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扮演英國的首相總要比扮演別的什麼人要容易得多。至於說歐莫菲的替身,在首相失蹤以前,沒有人會去過多地注意他。在首相失蹤之後,他就會將自己藏起來不再露面,他徑直驅車離開卡萊-科洛斯,到他朋友聚會的地方去。他進去的時候是歐莫菲,出來時就變成了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人,歐莫菲已經失蹤了,他在身後留下了相當難引起別人懷疑的跡象。」
「但是那個假扮首相的人可是被很多人看到過!」
「他並沒有被那些熟悉和接近他的人看到過。丹尼爾儘可能地保護著他,使他不和人們直接接觸。另外,他的臉被用繃帶紮了起來,他的舉止行為有任何異常之處,都可以解釋為這樣一個事實,既因為他遭到了暗殺襲擊的結果。麥克亞當先生喉嚨一直不好,在發表重要演講之前,他總是儘量少用嗓子。這種欺騙很容易維持下去,直到法國。到了法國,要想這樣做就既不可能,也沒有必要了。於是——首相就在那裡失蹤了,而貴國的警察都匆忙越過英吉利海峽去法國尋找,沒有人回頭仔細想一想第一次‘槍擊未遂’事件中的所有細節,因而,製造一件發生在法國的綁架案,以及丹尼爾被人用麻醉藥巾捂住嘴的說法就很容易讓人相信了。」
「那位扮演首相的人呢?」
「他和那個假冒的司機可能會作為嫌疑犯被捕,但是他解除了扮演的假象,恢復自己本來的面目之後,沒有人會懷疑到他們真正的角色——做夢都想不到。最後,他們會因缺少證據而被釋放。」
「那真正的首相呢?」
「他和歐莫菲被押在車裡,直接帶到了埃弗拉德夫人的房子裡,那房子在漢普斯特德。她是丹尼爾所謂的姑姑,事實上,她是一個警察通緝已久的間諜。這是我送給貴國警察當局的一個價值不菲的小小的禮物——更別說還有那個丹尼爾了!啊,這是個聰明的計劃,但是他沒有料想到赫爾克里-波洛會具有如此高超的才智!」
我想我的朋友一時的自負和驕傲是很由理由得到原諒的。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到這件事的真象呢?」
「當我按照正確的方法開始工作的時候——也就是說從大腦裡開始思考問題的時候。我一開始搞不清槍擊事件的目的——但當我發現首相用繃帶扎著臉到法國去是它真正的意圖時,我才開始明白。當我沿途檢視從溫莎到倫敦沿途所有的地方醫院時,發現那天上午根本沒有人見過像首相的人在那些小醫院裡上過繃帶,包紮過臉,這下我就肯定了!之後的一切,對於像我這種智力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戲。」
第二天早上,波洛給我看了他剛剛收到的電報,電報上沒有發報地址和簽名。電文如下:及時趕到。
當天晚些時候,晚報報道了盟軍會議的情況,報道特別強調了與會者熱烈歡呼戴維-麥克亞當先生的情況;他激動人心的演講,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持久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