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葬禮之後》小說信息

第9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他們有點機警地走出「金武士」飯店,不過記者似乎都已散開離去。

有幾個記者躺在別墅門口等蘇珊。在安惠所先生的護送之下,她說了幾句必要而無關痛癢的話。然後她和紀爾克莉斯特小姐走進門去,而安惠所先生回到「金武士」飯店,他已訂了一個房間。葬禮將在第二天舉行。

「我的車子還停在採石場裡,」蘇珊說。「我忘了。我等一下開到村子裡去。」

紀爾克莉斯特小姐焦急地說:

「可不要太晚。你不會天黑才出去吧?」

蘇珊看看她,笑了起來。

「你不會認為兇手還在這附近吧?」

「不……不,我想是不會。」紀爾克莉斯特小姐一臉尷尬。

「她心裡正是這樣想的,」蘇珊心想,「真是有趣!」

紀爾克莉斯特小姐走向廚房。

「我相信你會喜歡提早喝下午茶。大概再半個鐘頭怎麼樣,班克斯太太?」

蘇珊認為三點半就喝下午茶是太過分了,不過她能體會出「一杯好茶」是紀爾克莉斯特小姐為恢復緊張而出的點子,而且她也有她自己樂於取悅紀爾克莉斯特小姐的理由,因此她說:

「隨你意吧,紀爾克莉斯特小姐。」

紀爾克莉斯特小姐高高興興的在廚房裡忙著,蘇珊走進客廳。她坐不到幾分鐘,門鈴響起,伴隨著一陣非常規律的「咚咚」聲。

蘇珊走到大廳,紀爾克莉斯特小姐出現在廚房門口,身上穿著一件圍兜,雙手粘滿面粉在上面擦著。

「天啊,你想會是誰?」

「又是記者,我想,」蘇珊說。

「哎呀,真是煩人,班克斯太太。」

「噢,沒關係,我去應付。」

「我正要做些圓餅下茶。」

蘇珊走到門前,紀爾克莉斯特小姐不安地躊躇著。蘇珊懷疑她是否認為一個拿著手斧的男人正等在門外。

然而,訪客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紳士,蘇珊開啟門時他舉起帽子,朝他微微一笑,就像伯叔輩的人一樣,說:

「我想你就是班克斯太太?」

「是的。」

「我叫顧斯瑞……亞歷山大-顧斯瑞,我是藍斯貴尼特太太的朋友……多年的老朋友,你,我想,是她的侄女,以前的蘇珊-亞伯尼瑟小姐?」

「不錯。」

「那麼既然我們彼此已經知道對方是誰,我可以進去了吧?」

「當然。」

顧斯瑞先生仔細地在踏板上擦擦鞋底,走進門,脫下大衣,跟帽子一起放在一隻橡木箱上,隨著蘇珊走入客廳。

「這是個哀傷的時候,」顧瑞斯先生說,對他來說,哀傷似乎顯得不自然,他的習慣是微笑。「是的,非常哀傷的時候。我就住在這附近,我覺得至少我可以出席偵查庭……當然還有葬禮。可憐的柯娜……可憐的傻柯娜。她剛結婚不久我就認識她了,我親愛的班克斯太太。一個很有精神的女孩……而且對藝術非常認真……對皮爾瑞-藍斯貴尼特也是一樣……我是說,把他看作是個畫家。綜合來說,他待她還不壞。他誤入歧途,如果你懂我的意思,是的,他誤入歧途……不過幸好柯娜把這看作是藝術家氣質的一部分。他是個藝術家因此得以不朽!事實上,我不敢確定她不會更進一步認為他永垂不朽因此他一定是個藝術家!可憐的柯娜,一點都沒有藝術感……儘管我得說,她在其他方面,感性很夠……是的,令人驚訝的感性。」

「好像每一個人都這樣說,」蘇珊說。「我並不真的瞭解她。」

「是的,是的,她跟家人斷絕往來,因為他們不欣賞她的寶貝皮爾瑞。她不是個漂亮的女孩……不過她有某種特質。她是個好相處的人!你從不知道她接下去會說什麼,而且你決不知道她的天真無知是真的或是她故意裝出來的。她總是惹我們大笑。永恆的孩子……我們一向都覺得她是這樣。而且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時(皮爾瑞死後我偶爾來看她)她還是讓我感到驚異的是個十足的小孩子。」

蘇珊抽出一根菸遞給他,但是這位老紳士搖搖頭。

「不,謝謝你,親愛的,我不抽菸。你一定奇怪我為什麼來?老實告訴你,我覺得有點良心不安,我答應柯娜幾個星期以前來看她。通常我是一年來看她一次,然而最近她養成了在本地拍賣場買畫的嗜好,要我來看一些她買的畫。我的職業是藝術評論,你知道。當然柯娜大部分買進來的都是一些拙劣品,不過大體來說,這不失為一項不太壞的投機。在這些鄉下拍賣場上出售的畫幾乎不值一文錢,光是畫框就不只值你付出的那一點錢。當然任何一個重要的拍賣會都有行家在場,你不可能買到傑作。不過,就在幾天前,一張邱伊普的小號油畫在一次農莊拍賣會上被以幾鎊的價錢賣出去。這幅畫的來歷很有意思。有一人家把它送給了一個在他家忠實地服務了好幾年的老護士……他們不知道它的價值。老護士把它送給了一個耕田的甥兒,他喜歡畫中的那匹馬可是嫌它太髒!是的,是的,這種事有時候是會發生,而柯娜自信對畫很有眼光。當然事實上她並沒有。要我來看一幅她去年買的雷姆布蘭特的畫。一幅雷姆布蘭特的畫!甚至算不得是幅好翻版!不過她是瞎貓碰到死老鼠,買過一幅很好的巴陀若濟的版畫……可惜受潮了。我替她賣到了三十磅,當然這給了她莫大的鼓舞。她寫信興高采烈的告訴我說她買到了一幅義大利復興前的作品,我答應過她我會過來看看。」

「就是那邊那一幅吧,我猜想,」蘇珊指著他背後的一面牆說。

顧斯瑞先生站起來,戴上一付眼鏡,走過去看那一幅畫。

「可憐的柯娜,」他終於說。

「還有很多,」蘇珊說。

顧斯瑞隨意地巡視一下滿懷希望的藍斯貴尼特太太的珍藏,偶爾嘖嘖作聲,偶爾嘆氣。最後他拿下眼鏡。

「灰塵,」他說,「是種奇妙的東西,班克斯太太!它可以為糟透了的偽畫蒙上一層古雅的浪漫的氣息。恐怕那幅巴陀若濟的版畫純粹是碰運氣買到的。可憐的柯娜。然而這為她的生活增添了一份樂趣,我真的很慶幸沒有揭穿她的妄想。」

「餐廳裡還有一些畫,」蘇珊說,「不過我想都是一些她先生的作品。」

顧斯瑞先生有點發抖,舉起手來直搖著。

「不要強迫我再看那些。那不適合我這種階層的胃口!我一向盡力不要傷到柯娜的感情。一個死心塌地的妻子……非常死心塌地。好了,親愛的班克斯太太,我不該再耽誤你的時間。」

「噢,請務必留下來喝口茶。我想快好了。」

「你真是太好了。」顧斯瑞先生很快的又坐下來。

「我去看看。」

廚房裡,紀爾克莉斯特小姐正從烤箱裡拿出最後一個圓餅。茶具都已準備好了,茶壺的蓋子正被蒸氣掀起。

「有一位顧斯瑞先生在這裡,我請他留下來喝杯茶。」

「顧斯瑞先生?噢對了,他是親愛的藍斯貴尼特太太的一個好朋友。他是有名的藝術評論家。真是湊巧;我多做了不少圓餅而且還有一些自制的草莓醬,我剛又做了一些小蛋糕。我來泡茶……茶壺已經溫過了。噢,班克斯太太,不要拿那麼重的茶盤。我來就好了。」

然而蘇珊還是托起茶盤走進客廳,紀爾克莉斯特小姐拿著茶壺和熱水壺跟在後面,跟顧斯瑞打了個招呼,然後三個人坐下來開始喝茶吃點心。

「熱餅,太好了,」顧斯瑞先生說,「還有這麼可口的果醬!時下能買到的貨色真是沒得比。」

紀爾克莉斯特小姐高興、臉紅。小蛋糕做得好極了,小圓餅也不同凡響,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柳屋」氛圍重現,顯然紀爾克莉斯特小姐真是得其所哉。

「哦,謝謝,也許我還吃得下,」顧斯瑞先生接過紀爾克莉斯特小姐塞給他的最後一塊蛋糕說。「雖然我真的感到有點慚愧……在可憐的柯娜被殘酷地謀殺掉的地方享受茶點。」

紀爾克莉斯特小姐出人意料地表示出維多利亞女王時代風格的反應。

「噢,不過藍斯貴尼特太太如果還在世,也會希望你喝杯好茶,吃點點心。你得保持你的體力。」

「是的,是的,也許你說對了。不過事實上,你知道,一個人真的無法相信他認識……真正認識的人……會被謀殺掉!」

「我有同感,」蘇珊說。「這真的好像……太不可思議了。」

「而且當然不是被某一個偶然闖進來的流浪漢殺害的。我能想象,你知道,為什麼柯娜會被人謀殺……」

蘇珊迅即說,「你能?什麼原因?」

「哦,她太不小心了,」顧斯瑞先生說。「柯娜從來就不小心,而且她喜歡……我該怎麼說……表現她有多精明?就像一個保有別人秘密的小孩子。如果柯娜知道了別人的秘密她會想說出來。即使她答應過不說,她還是會說。她是身不由己。」

蘇珊默默無言,紀爾克莉斯特小姐也是。她表情擔憂。顧斯瑞先生繼續說。

「是的,在一杯茶里加上一點砒霜……這我不會感到意外,或是郵寄一盒巧克力。可是卑鄙地搶劫殺人……似乎非常不合適。我可能錯了,不過我的確認為她沒有什麼值得一偷的東西。她家裡也沒放多少錢,不是嗎?」

紀爾克莉斯特小姐說,「非常少。」

顧斯瑞先生嘆了口氣站起來。

「啊!不管怎麼說,自從戰後,目無法紀的人太多了。時代已經改變羅。」

他謝謝她們的茶點,禮貌地跟她們道別。紀爾克莉斯特小姐送他出去,幫他穿上大衣。蘇珊從客廳的視窗,看著他輕鬆地走向大門。

紀爾克莉斯特小姐回到客廳,手裡多了一個小包裹。

「我們去參加偵查庭時郵差一定來過。他把它從信箱塞進來,掉到門後面的角落裡。我不知道……唷,當然,一定是結婚蛋糕。」

紀爾克莉斯特小姐撕開包裝紙,裡頭是個白色小紙盒,繫著一條銀絲帶。

「果然是!」她拉開絲帶;裡面是一塊不大不小的楔形蛋糕,上面帶有杏仁醬和白色的糖衣。「真是好!是誰……」她看了看上面的卡片。「約翰和瑪麗……會是誰?怎麼傻到沒寫出姓來。」

蘇珊從沉思中站了起來,含糊地說:

「有時候人們只用名而不帶姓,實在難以辨認。我前幾天收到一張署名瓊安的卡片。我數了數,我認識八個叫瓊安的……現在電話這麼普遍,大家經常都認不出筆跡來了。」

紀爾克莉斯特小姐高興地想著她所認識的約翰或瑪麗。

「可能是杜若絲的女兒……她的名字是瑪麗,可是我沒聽說她訂過婚,更不用說結婚了。還有一個小約翰-班菲爾德……我想他已長大到了結婚年齡了……或者是恩菲爾德的女兒……不是,她的名字是瑪格蕾特。這上面又沒有地址或什麼的。噢,管它的,我敢說是寄給我的……」

她收拾起茶具,走回廚房去,

蘇珊站起來說:

「呃……我想我還是去找個地方停車的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