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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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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羅繼續說道:「有時候又像你剛才拼上去的這一塊拼圖碎片,一個人玩這種遊戲的時候,總會很有一套方法——把各種顏色分開來——可是也許有某個顏色的碎片好像是拼在——比方說,長毛地毯上的,卻該拼在黑貓尾巴尖上才對。」

「哎,這可真是太奇妙了!有很多很多的碎片嗎?白羅先生?」

「是的,夫人,差不多在這個旅館裡的每一個人都給了我一塊碎片讓我去拼湊,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賈德納太太的語氣十分興奮。

「是的。夫人,你的一句話,對我極有幫助,我可以說,對我有振聾發聵的作用。」

「哎喲,那真是太了不起了!你能不能再跟我多說一點,白羅先生?」

「啊,夫人。我要把這些說明留到最後一章。」

賈德納太太喃喃地道:「哎喲!那真是太可惜了!」

赫邱裡-白羅輕輕敲了下馬歇爾先生的房門,裡面傳來打字的聲音,以及一聲「進來」,白羅走了進去。馬歇爾的背朝著他,正坐在兩扇窗子之間的小桌前打字,他並沒有回頭,但他的眼光在正掛在他對面牆上的鏡子里望著白羅。他有點不樂地說:「哎,白羅先生,什麼事呀?」

白羅很快地說道:「真對不起,這樣來打擾你。你正忙嗎?」

馬歇爾很簡單明瞭地說:「很忙。」

白羅說:「我有個小問題想請教你。」

馬歇爾說:「我的老天,我回答問題都快煩死了,我已經回答過警方的問題,我不想再回答你的問題。」

白羅說:「我的這個問題很簡單,就是,在尊夫人遇害的那天上午,在你打完字之後,去打網球之前,你有沒有洗澡?」

「洗澡?沒有,我當然沒有!我在一個鐘點之前才剛洗過澡呀。」

赫邱裡-白羅說:「謝謝你,沒別的事了。」

「可是我說——哦——」馬歇爾不知所借地停了下來,白羅退出門去,輕輕地帶關了房門。甘逸世-馬歇爾說:「這傢伙瘋了!」

白羅在酒吧間門口碰到了賈德納先生,他手裡端著兩杯雞尾酒,顯然正要送去給忙著拼圖的賈德納太太,他很客氣地向白羅笑了笑。「來和我們一起坐坐吧,白羅先生?」

白羅搖了搖頭,說:「你對這次的驗屍調查覺得如何?賈德納先生?」

賈德納先生放低了聲音說:「我覺得還沒什麼結果,我想你們警方還有沒使出來的招數。」

「很有可能。」白羅說。

賈德納先生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我很想把賈德納太太帶著早些離開這裡,她是個非常非常敏感的女人,這件事讓她很難過,她很緊張咧。」

赫邱裡-白羅說:「賈德納先生,我能不能請教你一個問題?」

「哎,當然可以,白羅先生,我絕對樂於盡我所能來幫忙的。」

赫邱裡-白羅說:「你是個見多識廣的人——我想,你也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坦白地說,你對已故的馬歇爾太太到底有什麼看法?」

賈德納先生吃驚地揚起了眉毛,他很小心地四下環顧,然後放低了聲音說:「哎,白羅先生,我聽到一些傳言,你懂我的意思吧,尤其是那些女人之間傳來傳去的話。」白羅點了點頭。「可是要是你問我,我倒可以告訴你我心裡真正的想法,就是,那個女人實在是一個該死的傻瓜!」

赫邱裡-白羅沉吟地道:「唔,這話倒很有意思。」

羅莎夢-戴禮說:「這回輪到我了,是嗎?」

「對不起,你說什麼?」

她笑了起來,「那天警察局長問話的時候,你坐在一邊。今天,我想,你是在作你自己非正式的調查,我一直在注意你。先是找雷德方太太,然後我從休息室的窗子裡看到你跟玩她那個討厭的拼圖遊戲的賈德納太太在一起,現在輪到我了。」

赫邱裡-白羅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他們在陽光崖上,下面的海水顯出漂亮的綠色,再遠一點的地方,海水卻是一片耀眼的淡藍色。白羅說:「你很聰明,小姐,從我到這裡以後,我就一直有這樣的想法,和你討論問題會是一件很令人高興的事。」

羅莎夢-戴禮柔和地說:「你希望知道我對這件事的看法?」

「我想一定很有意思。」

羅莎夢說:「我認為這件事其實非常簡單,案子的線索就在這個女人的過去。」

「過去?不是現在?」

「哦!不一定非要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我對這件事的看法是這樣的。艾蓮娜-馬歇爾很有吸引力,對男人極具吸引力,我想她也可能對某個男人很快就會感到厭倦,在她的——我們可以說是,追求者裡——有一個人對這一點很不喜歡,啊,不要誤會我的意思,不會是一個很突出的人,也許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很虛榮,又很敏感——那種會鑽牛角尖的人,我想他跟蹤著她來到這裡,等到有了機會,就把她殺了。」

「你是說他是個外來的人?是從對岸來的?」

「是的,他很可能就藏身在那個洞裡等下手的機會。」

白羅搖了搖頭,他說:「她難道會到那裡去見一個像你形容的這種人嗎?不會的,她一定會置之一笑,不會去的。」

羅莎夢說:「她也許不知道自己會見到他,也許他是用別人的名字送信給她的。」

白羅喃喃說道:「這也有可能。」然後他說:「可是你忘了一件事,小姐,一個想謀殺別人的兇手不會敢冒險在光天化日之下經過堤路,穿過旅館的,說不定有人會看到他。」

「可能——但是我想這也不見得一定,很可能他來了之後,一個人也沒注意到呢。」

「這的確是可能的,這一點我同意,可是問題在於他不能這麼有把握。」

羅莎夢說:「你忘記了一件事,天氣。」

「天氣?」

「不錯,兇案發生的那天,天氣很好,可是前一天呢?你還記得吧,既下著雨,又有濃霧。那樣有誰要到島上來,就不會有人注意了。他可以直接走到小妖灣,在洞裡過一夜,白羅先生,那場大霧是很重要的。」

白羅沉吟地望著她,過了一兩分鐘。他說:「你知道,你剛才說的有不少很有道理。」

羅莎夢的臉紅了。她說:「不管對不對,那是我的理論。現在說說你的吧。」

「啊,」赫邱裡-白羅說,他望著下面的大海。「小姐,我是個很單純的人,我總會相信是嫌疑最重的那個人犯的案。起初我想有一個人,各項證據都很清楚地指向他。」

羅莎夢的語氣冷了下來,她說:「說下去。」

赫邱裡-白羅繼續說道:「可是你知道,其中還有障礙,似乎那個某人根本不可能行兇。」

他聽到她猛地吐了口氣。她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怎麼樣呢?」

赫邱裡-白羅聳了下肩膀。「哎,我們該怎麼辦呢?這是我的問題。」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我能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她轉過頭來對著他,有點警覺而充滿戒備,但白羅所提出的問題卻大出她的意料之外。「那天早上你回房間換衣服去打網球的時候,有沒有洗澡?」

羅莎夢瞪著他,「洗澡?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洗澡!一個磁的大缸,你扭開水龍頭,放水進去,然後進了浴缸,再出來,然後嘩啦——嘩啦——嘩啦,水就從排廢水的水管裡放出去了。」

「白羅先生,你瘋了嗎?」

「沒有,我非常清醒。」

「不管怎麼樣吧,反正我沒有洗澡。」

「哈!」白羅說:「原來誰都沒洗澡,這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可是為什麼要有誰洗澡呢?」

赫邱裡-白羅說:「就是說嘛,為什麼呢?」

羅莎夢有點不高興地說:「我想這是福爾摩斯的手法吧!」

赫邱裡-白羅微微一笑,然後他嗅了下空中。「我能不能再冒昧地問一個問題,小姐?」

「我相信你不會冒昧的,白羅先生。」

「你太客氣了。那我可不可以說你用的香水味道很好——有種特殊的氣質——很迷人的香味。」他揮了下手,然後煞有介事地說道:「我想,是佳百麗八號香水吧?」

「你真聰明,不錯,我一向用這種香水的。」

「已故的馬歇爾太太也用這個牌子的香水,很流行的,呃?而且很貴吧?」羅莎夢聳了下肩膀,微微一笑。白羅說:「案子發生的那天早上,你就坐在我們現在坐的這個地方,小姐,有人看見你在這裡,或者說,至少佈雷斯特小姐和雷德方先生划船經過的時候,看到了你的陽傘。在那個早上,小姐,你確定你沒有走下到小妖灣,進過那個山洞——那有名的妖精洞嗎?」

羅莎夢轉過頭來瞪著他,她以很平靜的聲音問道:「你是不是在問我有沒有殺艾蓮娜-馬歇爾?」

「不是的,我是在問你有沒有走進妖精洞?」

「我甚至於連那個洞在哪裡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進洞裡去?為了什麼原因呢?」

「在罪案發生的那天,小姐,有個用佳百麗八號香水的人到過妖精洞裡。」

羅莎夢以很凌厲的語氣說:「你自己剛才也說過,白羅先生,說艾蓮娜-馬歇爾也用佳百麗八號香水,那天她在那裡的海灘上,大概是她進過山洞吧。」

「她為什麼要到山洞裡去呢?那裡面又黑、又狹、又不舒服。」

羅莎夢不耐煩地道:「不要問我為什麼,因為她實際上就在那裡,所以她是最可能進去的一個人,我早已經告訴過你說我整個早上都沒離開過這裡。」

「只除了你回旅館去馬歇爾先生房間的時候。」白羅提醒她說。

「啊,對了,我忘了這件事。」

白羅說:「而且你也錯了,小姐,你以為馬歇爾先生沒有看到你。」

羅莎夢不敢相信地說:「甘逸世說他看到了我?他——他是這麼說的嗎?」

白羅點了點頭,「小姐,他在掛在書桌上面的鏡子裡看到了你。」

羅莎夢倒吸了一口氣。她說:「哦,原來如此。」

白羅沒有再望著大海,他盯著羅莎夢放在懷裡的兩手。她的手長得很美,手指修長。羅莎夢看了他一眼,順著他的眼光望去。她不快地說:「你看我的手做什麼?難道你以為——難道你以為——?」

白羅說:「我以為——什麼?小姐?」

羅莎夢-戴禮說:「沒什麼。」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赫邱裡-白羅到了通往鷗灣的小徑上,有個人坐在海灘上,小小的個子,穿著紅襯衫和深黃色短褲。白羅順著小徑下去,穿著緊緊時髦皮鞋的腳小心翼翼地踏下。琳達-馬歇爾猛地轉過頭來,他覺得她似乎畏縮了一下。在他坐到她身邊海灘上時,她的眼光帶著像落入陷井的小動物一樣懷疑而警覺的神色,落在他的臉上,他突然感到她是那樣的年輕而脆弱。她說:「什麼事?你想幹嗎?」

赫邱裡-白羅有一兩分鐘沒有答腔,然後他說:「那天你告訴警察局長說你很喜歡你的後母,她對你也很好。」

「怎麼樣?」

「其實不是這樣的,對不對?小姐。」

「誰說的?就是。」

白羅說:「她也許不見得真對你怎麼不好——這一點我同意,可是你並不喜歡她——啊,——我想你很討厭她,這種事情很明顯。」

琳達說:「也許我並不是非常喜歡她,可是人都死了,不能再這麼說,這樣太不莊重。」

白羅嘆了口氣,他說「他們在學校裡是這樣教你的嗎?」

「我想,多多少少總是這樣的吧。」

赫邱裡-白羅說:「碰到有人被謀殺的時候,說實話要比莊重不莊重的事重要得多。」

琳達說:「我想你就是會這樣說的。」

「我會這樣說,我也這樣說了。你知道,我要查出是誰殺了艾蓮娜-馬歇爾。」

琳達喃喃地說:「我想把這件事忘掉,這太可怕了。」

白羅溫和地說:「可是你忘不了,是嗎?」

琳達說:「我想是個兇殘的瘋子殺了她。」

赫邱裡-白羅喃喃地道:「不會,我想不是這樣的。」

琳達倒吸了一口氣。她說:「你這話說起來——好像你已經知道了。」

白羅說:「也許我的確已經知道了。」他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孩子,你能不能相信我會盡我一切的力量來幫助你解決麻煩?」

琳達一躍而起,她說:「我沒有任何麻煩,你也幫不上我什麼忙,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白羅望著她說:「我說的是蠟燭……」

他看到她兩眼中突然現出恐怖的神情,她叫道:「我不要聽你的話,我不要聽。」她衝過海灘,像一支年輕的羚羊,順著彎彎曲曲的小徑一路跑了上去。

白羅播了搖頭,他的表情憂鬱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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