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莎夢-戴禮叫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是琳達殺了她,以各種證據來說——根本不可能。」
克莉絲汀熱切地說:「不錯,不可能是她乾的,她一定受驚嚇過度,想象出來的這些事情。」
門開啟了,溫斯頓上校走了進來,他說:「我聽說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倪司敦從馬歇爾手裡將那張紙條拿過來,交給那位警察局長。溫斯頓看了一遍,不敢相信地叫道:「什麼?這真是胡說八道——完全是胡說,不可能。」他很有把握地重複道:「不可能!是吧?白羅?」
赫邱裡-白羅這才動了動,他以低沉而悲傷的聲音說:「不對,我怕這事並不見得不可能。」
克莉絲汀-雷德方說:「可是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呀,白羅先生,我和她在一起一直到十二點差一刻,我跟警方也說過了。」
白羅說:「你的證詞給了她不在場證明——不錯,可是你的證詞是以什麼為根據的呢?你的根據是琳達-馬歇爾的手錶,你離開她的時候,你自己並不確切知道那是十二點差一刻——你之所以知道,只是因為她這樣說。你自己也說過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她呆瞪著他,白羅說:「你好好想一下,夫人,在你離開海灘之後,你走回旅館的速度是快,還是慢呢?」
「我——呃,我想,相當慢吧。」
「你還記不記得走回來路上的事?」
「不大記得,我怕,我——我當時正在想著心事。」
白羅說:「對不起得很,我不得不問你這個問題,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你在走回來的路上想的是什麼呢?」
克莉絲汀的臉紅了。「我想——如果真有這個必要……我當時想的是——是離開這裡的問題。我想不告訴我丈夫,一走了之。我——當時我很不快樂呢,你知道。」
派屈克-雷德方叫道:「啊,克莉絲汀!我知道……我知道……」
白羅的聲音插了進來,「一點也不錯,你正在考慮要走很重要的一步。我想可以說你對你周遭的一切,可說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你說不定走得很慢很慢,偶爾還停下來幾分鐘,想想事情。」
克莉絲汀點了點頭。「你真聰明,事情正像你說的那樣,我像從夢中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旅館門口,因此我很快地趕進去,想我大概是遲到了,不過等我看到大廳裡的鐘,才知道我還有的是時間。」
赫邱裡-白羅又說:「一點也不錯。」他轉身對馬歇爾說:「我現在必須要向你說一下,在謀殺案發生之後,我在你女兒房間裡找到幾樣東西。在壁爐裡有一大塊熔了的蠟,一些燒焦的毛髮,硬紙板和紙的碎片,還有一根很普通的針。那些紙和硬紙板也許沒什麼特別,可是其他三樣東西卻代表了某種意義——尤其是後來我在書架上發現一本藏在後面的小書,那是從本地租書店裡租來的,書裡談的是巫術和魔法。這本書很容易翻到某一頁,在那一頁上談的又是各種殺人的方法,比方說用蠟做成人形,來代表受害人,再將人形熔化——或者是可以用一根針刺進蠟人心臟部位。這樣就可以讓那個人喪命。我後來從雷德方太太那裡聽說,琳達-馬歇爾在那天早上買了一包蠟燭,被人發現她買了什麼之後,還很尷尬。我可以想象得到後來的情形。琳達用蠟燭的蠟做了一個人形——也許在其中還加上了一小束艾蓮娜的紅髮,以加強魔法的力量——然後用一根針刺進心臟裡,再放在壁爐裡,用一些碎紙和硬紙板放在底下,點著了火,把蠟人熔掉。
「這件事很孩子氣,也很迷信,可是卻顯示了一點:謀殺的慾望!是不是有可能不止是存在心中的慾望而已呢?琳達-馬歇爾是不是可能真正殺了她的繼母?起先看起來,她好像有很好的不在場證明——可是實際上,正如我剛才指出的,時間的證據是由琳達本人提供的,她很可能把時間說得比實際的時間晚上一個小時。
「很可能一等雷德方太太離開了海灘,琳達就跟在她後面,然後越過那一塊並不太寬的地方,到梯子那裡,很快地沿梯而下,在海灘上找到她的繼母,將艾蓮娜扼死,再趕在佈雷斯特小姐和派屈克-雷德方的小船划過來之前,爬梯子回去。她可以再回到鷗灣,遊游泳,然後隨她高興什麼時候走,再返回旅館。
「但是這樣必須有兩個前提,她一定要確知艾蓮娜-馬歇爾會在小妖灣,而且她一定要在體力上有真正可以行兇的能力。第一點是很可能的——比方說,琳達-馬歇爾可以假託別人的名義寫信約艾蓮娜去。至於第二點,琳達有一雙很大而強壯有力的手,大得像個男人一樣。至於體力問題,她這個年齡的人經常會在精神上產生不平衡,而精神上的刺激通常會使人產生不尋常的力量。另外還有一點小事,琳達-馬歇爾的母親曾經因涉嫌謀殺而被起訴和受審。」
甘逸世-馬歇爾抬起頭來,他狠狠地說:「她被判無罪開釋了。」
「不錯。」白羅同意道。
馬歇爾說:「我可以告訴你,白羅先生,馬婷黛——我的前妻——是清白的,這件事情我絕對清楚而確定,在我們共同生活的那段時間裡,如果有什麼的話,是絕對騙不過我的。她是個清白的人,卻也是環境的犧牲者。」他喘了口氣:「我不相信琳達殺了艾蓮娜,這太荒唐——太荒謬了。」
白羅說:「那你認為這封信是偽造的了?」
馬歇爾伸出手來,溫斯頓把信交給了他,馬歇爾仔細地把信看過,然後搖了搖頭,「不是假的,」他滿心不情願地說道:「我相信這的確是琳達親筆寫的。」
白羅說:「如果真是她寫的,那只有兩種解釋。若不是她留這封信時,知道她自己就是殺人兇手,就是——我說,否則就是——她故意這樣寫,來掩護什麼人,某一個她怕會受人懷疑的人。」
甘逸世-馬歇爾說:「你是說我?」
「有這個可能,不是嗎?」
馬歇爾考慮了一下,然後他很平靜地說:「不,我認為你這種想法太荒謬了。琳達起初也許會以為我受到懷疑,但現在她絕對已經知道這種懷疑已然過去——知道警方已經接受了我的不在場證明,把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別處去了。」
白羅說:「萬一她並不是以為你受到懷疑,而是她以為她知道你有罪呢?」
馬歇爾瞪著他,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這太荒謬了。」
白羅說:「未必見得。你知道,關於馬歇爾太太之死,有幾種可能的情況。有一個說法是她受到勒索。她那天早晨就是去和那個勒索者見面,而勒索者扼死了她。也有種說法是小妖灣與妖精洞是販毒的人用來將貨轉手的地方,而她之所以被殺,是因為她碰巧知道了這些事。還有第三種可能——就是她是被一個宗教上的狂熱分子所殺。另外第四種可能——你會因為你太太的死而得到一大筆錢。對不對,馬歇爾先生?」
「我剛才跟你說過——」
「是的,是的——我同意你不可能殺害你太太的說法——不過那是說如果你一個人行動的話。可是假設有人幫你的忙呢?」
「你這是什麼意思?」這個沉靜的人終於被激怒了。他由椅子上站了起來,聲音中充滿了怒意,眼裡也流露出憤怒。
白羅說:「我是說,這件罪案的兇手不止一個人。一共有兩個人牽扯在裡面。不錯,你不可能一面打那封信,同時又到那個海灘上去殺人——可是你可以有時間以速寫的方式擬好信稿——讓另外一個人在你房間裡打字,而你自己則去幹你的謀殺勾當。」
赫邱裡-白羅望向羅莎夢-戴禮。他說:「戴禮小姐說她在十一點十分的時候離開陽光崖,看到你在房間裡打字。可是就在差不多那同一時間,賈德納先生回旅館樓上去替他太太找一束毛線,他既沒遇到戴禮小姐,也沒有看到她。這件事很值得注意,看來似乎戴禮小姐若不是根本沒有離開過陽光崖,就是她早就離開那裡,到你房間裡很賣力地在打字。另外一點,你說戴禮小姐在十一點一刻到你房間門口探頭進來看你的時候,你在鏡子裡看到了她。可是在兇案發生的那天,你的打字機和紙都放在房間角落的寫字檯上,而鏡子則掛在兩扇窗子之間。所以你的那句證詞其實根本是謊話。後來,你把你的打字機搬到鏡子下面那張小桌子上來,好合乎你所說的故事——可是那已經太晚了。我已經發現你和戴禮小姐兩個人都說了謊話。」
羅莎夢-戴禮開了口,她的聲音很低而清楚,她說:「你這個人真是鬼樣聰明!」
赫邱裡-白羅提高了聲音說;「可是還不如殺艾蓮娜-馬歇爾的兇手那麼鬼,那麼聰明!回想一下,當時我以為是誰——所有的人都以為是誰——是艾蓮娜-馬歇爾那天早上要去相會的人?我們都馬上斷定是派屈克-雷德方。她要去見的不是一個勒索她的人,從她臉上的表情就可以讓我知道了。啊,不是的。她去見的是她的情人——至少她以為她要去見的是這樣一個人。不錯,我對這一點很有把握。艾蓮娜-馬歇爾要去見的人就是派屈克-雷德方。可是一分鐘之後,派屈克-雷德方卻出現在海灘上,而且很明顯地在找她。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派屈克-雷德方強忍住怒氣說:「那個鬼冒用了我的名字。」
白羅說:「你當時顯然很不快,而且為她一直沒有出現而感到意外。也許,你做得太過分明顯了。我認為,雷德方先生,她去小妖灣是和你約會,她也的確見到了你,而你按照你的計謀殺死了她。」
派屈克-雷德方瞪大了眼睛,他用他那充滿了高度幽默感的愛爾蘭腔調說:「你瘋了嗎?我起先一直和你一起在海灘上,然後我和佈雷斯特小姐一起上了船划過去,發現了她的屍體。」
赫邱裡-白羅說:「你是在佈雷斯特小姐划船回來報警之後把她殺了的。你到海灘上的時候,艾蓮娜-馬歇爾還沒有死,她正躲在妖精洞裡,要等一切都沒事了之後再出來。」
「可是那具屍體!佈雷斯特小姐和我都看到了那具屍體。」
「是一個人的身體——不錯,但不是已經死了的屍體。是那個幫助你的女人活生生的身體,把兩腿和兩臂弄得好像曬黑了一般,她的臉用綠色的硬紙帽子遮住,克莉絲汀,你的妻子——可能不是你的妻子——可是還是你的搭檔,幫你完成了這個罪案,正如過去她幫你完成了另外一次謀殺,當時她‘發現’了艾莉絲-柯瑞甘的屍體,至少在她死前二十分鐘。而殺艾莉絲-柯瑞甘的兇手是她的丈夫愛德華-柯瑞甘——也就是你!」
克莉絲汀開口說了話,她的語氣很凌厲——也很冷。她說:「小心,派屈克,別發脾氣。」
白羅說;「你大概會想知道你和你的太太克莉絲汀很容易讓蘇瑞郡的警方從我們這裡的人所照的一張團體照裡指認出來,他們馬上認出了你們兩個是愛德華-柯瑞甘和克莉絲汀-狄薇若,也就是那個發現屍體的女教員。」
派屈克-雷德方已經站了起來,他那張英俊的臉整個變了,滿面通紅,憤怒得盲目了一般,那是一張殺手的臉——像一頭猛虎,他大聲叫道:「你他媽該死的管閒事的混帳王八蛋!」
他整個人撲了過來,十指拳曲,一面咒罵,一面用手指扼緊了赫邱裡-白羅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