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懷疑-什麼人嗎?」
達金慢慢地搖了搖頭。
克羅斯畢嘆了口氣。
「與此同時,」他說,「我們繼續進行下去嗎?」
「是的。」
「克羅夫頓-李怎麼樣?」
「他同意來巴格達。」
「什麼人都要來巴格達,」克羅斯畢說,「根據你剛才說的,連喬大叔都要來。可是,如果總統發生什麼意外——當他在這兒的時候——就會發生劇烈的騷動。」
「不能出任何問題,」達金說,「這是我們的職責,要保證不出問題。」
克羅斯畢走後,達金一邊伏案工作,一邊低聲嘟嚷著:
「他們來到了巴格達……」
他在吸墨紙上畫了一個圓圈,在下面寫上「巴格達」這個地名,然後,在周圍草草地畫了一頭駱駝、一架飛機、一艘輪船和一列噴著濃煙的火車一這一切都在圓圈周圍。接著,他又在吸墨紙的一角畫了個蜘蛛網,在蜘蛛網的中央寫了一個人名:安娜-席勒。他又在圓圈下面畫了一個大問號。
然後,他拿起帽子,離開了辦公室。當他沿著拉希德大街走著時,有人向另一個人打聽他是誰。
「他?哦,他是達金。在一個石油公司工作。是個好人,但是從來也沒升上去。沒有-一點兒生龍活虎的勁頭。有人說他愛喝酒。他永遠也不會飛黃騰達。在這個地方,你得有那麼一種魄力,才能飛黃騰達。」
二
「席勒小姐,你收到了關於克魯根霍夫財產的報告了嗎?」
「收到了,摩根賽爾先生。」
席勒小姐為人沉著,能幹。她把檔案一聲不響地送到經理面前。
他一邊讀著,一邊咕噥著。
「我看,倒是很令人滿意的。」
「我當然也是這樣認為的,摩根賽爾先生。」
「史沃茨在這兒嗎?」
「他正在外間辦公室等著哪。」
「立即把他帶來。「
席勒小姐按了按電鈕——這是六個電鈕當中的一個。
「摩根賽爾先生,你需要我留在這兒嗎?」
「不,席勒小姐,你不用留在這兒啦。」
安娜.席勒悄悄地走了出去。
她長著滿頭淡淡的金黃色的頭髮──但不是那種迷人的金黃色,她那金黃色的頭髮從前額向後梳,整齊地卷在脖根兒。她那一雙淡藍色的聰明的眼睛透過一副高度數的近視眼鏡觀察著世界。她五官端正,面孔小巧玲嚨,但缺乏表情。她能在這個世上發跡,不是靠她的魅力,而是完全靠她的精明能幹。不論什麼事情,不論事情多麼複雜,她都能記得住,不用查記事簿她就能說出需要的名字,日期和時間。她可以把一個龐大的辦事處的班子組織得井井有條,象膏足了油的機器一樣運轉。她本人就是謹慎的化身,而且,雖然她約束自己,遵守紀律,但從不情緒低沉。
奧托-摩根賽爾是摩根賽爾、布朗和什波柯國際銀行的首腦,他深知安娜-席勒所做的工作,遠遠不是單純能用金餞償付的。他完全信賴她。她的記憶力,她的閱歷,她的判斷能力以及她那冷靜的頭腦都是非常可貴的。他付給她極高的薪金,如果她曾經要求增加的話,他本來還可以再多付一些。
她不僅瞭解他所經營的業務的詳情,而且也瞭解他的私生活的詳情。當他向她徵求關於第二個摩根賽爾太太的意見的時候,她建議他們離婚,並提出了贍養費的確切數目。她從不流露什麼同情或好奇的感情,他可能會說,她不是那種女人,他覺得她沒有什麼感情,而且他從來沒有想要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如果他被告知她有什麼想法——除了與摩根賽爾、布朗和什波柯公司以及與奧托-摩根賽爾本人有關的問題以外,有什麼想法的話,那才會使他真正感到瞠目結舌。
所以當她說她準備離開他的辦事處時,他覺得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摩根賽爾先生,如果可能的話,我要求請三個星期的假,從下星期二開始。」
他雙眼盯著她,很不自在他說:「這兒的工作會很棘手的——會十分棘手的。」
「我想不會很困難,摩根賽爾先生,威格特小姐完全有能力處理各類問題。我把我的筆記給她,把工作中的要求詳細地交待給她。科思沃爾先生可以經管艾舍-摩格那方面的業務。」
他仍然很不自在地問道:
「你沒有生病吧?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吧?」
他不能設想席勒小姐會生病,就連細菌都很尊重安娜-席勒,不去光顧她。
「噢,不,摩根賽爾先生,我沒生病,我要到倫敦去看望我姐姐。」
「你姐姐?」他不知道她還有個姐姐。他從沒想到席勒小姐還有什麼家庭或親屬。她從沒提到過家裡還有什麼人。而現在她卻很隨便地提起倫敦還有個姐姐。她去年秋天跟著自己在倫敦呆過些日子,可是那時她從沒有提到過有個姐姐。
他覺得感情上受到了損傷,說道:
「我從來不知道你有個姐姐在英國呀!」
席勒小姐微微一笑。
「噢,是的,摩根賽爾先生,她跟一個英國人結了婚,此人和大英博物館有關係。她得動次大手術,要我去照顧她。我很想去。」
換句話說,奧托-摩根賽爾看得出,她是決心要走的。
他嘟嚷著說:「好吧,好吧……,儘快回來。我從沒有見過市場變化得這麼劇烈。所有這一切都是該死的共產主義搞的。隨時可能爆發戰爭,我有時候想,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了。整個國家都千瘡百孔——千瘡百孔。而現在,總統已決定出席巴格達的這次愚蠢的會議。依我看,這是個騙局。他們竭盡全力想搞掉他。巴格達!這個最稀奇古怪的地方!」
「噢,我相信警衛工作一定很嚴密,」席勒小姐安慰他說。
「去年他們搞掉了波斯的沙阿,是不是?他們在巴勒斯坦又搞掉了勃納道特。簡直是發瘋了——就是發瘋了。」
「不過,」摩根賽爾先生心情沉重地補充說,「可以說,整個世界都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