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不方便的話……」理查德說道。
「當然沒有什麼不方便的,」柯雷頓太太說,「可是最好的房間你住不上了,因為克羅斯畢上尉已經住上了。但是我們會讓你感到十分舒適的。你不想買只漂亮的科威特箱子嗎?現在商場裡有些漂亮的箱子。傑拉德不讓我在這兒再買了,雖然裝裝多餘的毯於還是很有用的。」
「你已經有三隻了,親愛的,」柯雷頓溫柔地說,「貝克爾,現在請多原諒,我得回辦公室去。外面的辦公室裡好象發生了什麼事。據我所知,有人掏出左輪手槍來開了一槍。」
「可能是當地的酋長吧,」柯雷頓太太說,「他們老是那麼愛激動,又十分酷愛槍支。」
「正相反,」理查德說,「那是個英國人。看來他是想打死一個阿拉伯人。」他不慌不忙地補充說,「是我把他的胳臂架住的。」
「那麼,這件事還牽涉到你啦,」柯雷頓說,「我本來還不知道呢。」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張名片。「恩費爾德——阿奇爾斯公司,羅伯特-霍爾,看來這是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見我。他沒喝醉吧?」
「他說是開玩笑,」理查德平淡他說,「而且,槍是意外走火的。」
柯雷頓的眉毛揚了起來。
「經商的旅遊者一般是不在衣兜裡放裝了子彈的槍支的。」他說。
理查德看得出,柯雷頓不是傻瓜。
「或許我當時不應該讓他離開這裡。」
「這類事情發生的時候,很難知道該怎麼辦。他要打的那個人沒受傷吧?」
「沒有。」
「是不是最好把這件事放過去算了?」
「我覺得,背後是不是隱藏著什麼?」
「是的,是的,我也是這麼想。」
柯雷頓看上去有點心不在焉。
「好吧,我得馬上回去,」他說著匆忙地離開了。
柯雷頓太太帶著理查德進了客廳。這個房間很大,沙發上放著綠色的坐墊,窗上掛著綠色的窗簾,柯雷頓太太問他是願意喝咖啡還是喝啤酒,他挑選了啤酒。不一會兒,冰鎮啤酒端來了,喝起來涼爽舒適。
柯雷頓太太問他為什麼要到科威特去。他作了回答。
柯雷頓太太又間他為什麼還沒結婚。理查德說他不適宜結婚。對此,柯窗頓太太爽快利索地說道:「胡扯。很多考古學家都成為稱心如意的丈夫——最近有沒有年輕女子來參加挖掘工作?」理查德說有一兩個,波恩斯福特-瓊斯太太當然算一個。
柯雷頓太太抱著很大的希望問他,來的姑娘當中有沒有漂亮的。理查德說他不知道,因為他還沒見到她們,並說,她們沒有什麼工作經驗。
不知為什麼原因,這使柯雷頓太太笑了起來。
一會兒,一個五短身材、粗壯結實的人走了進來,舉止顯得有些粗魯,柯雷頓太太介紹說,這是克羅斯畢上尉。她又說,貝克爾先生是位考古學家,挖掘幾千年前最有趣的東西。克羅斯畢上尉說,他永遠也不會明白,考古學家怎麼能夠確切他說出一些東西到底有多少年的歷史。他一邊哈哈地笑著,一邊說,過去他總是認為,他們那些人說起謊來一定是最出色的。理查德有點討厭地看著他。克羅斯畢上尉又說,他現在認為不能那樣說,可是一個考古學家究竟怎麼能知道一件東西有多少年的歷史呢?理查德說,這需要費很多時間去解釋。於是,柯雷頓太太立即帶他去看他的房間。
「他是個好人,」柯雷頓太太說,「可是不太懂禮貌。文化方面的事情一竅不通。」
理查德發現他的房間非常舒適,所以,他對女主人柯雷頓太太的評價比以前更高了。
他在外衣兜裡換了摸,摸出了一張摺疊的髒紙。他驚奇地看著這張紙片,因為他十分清楚,清早時衣兜裡還沒有這張紙。
他記得那個阿拉伯人當時腳下絆了一下時是怎麼抓住自己的。那個人手很靈巧,可能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把紙片悄悄地塞進了他的衣兜。
他開啟了那張紙片。紙片很髒,看來幾經摺疊紙片上共有六個字,字跡很難辨認,內容是:約翰.威爾勃弗斯少校介紹一名勤勞肯幹的工人,名字叫做艾哈邁德-穆罕默德。此人會開卡車,還可以承擔小修工作,非常誠實可靠——實際上,這是一封東方常見的「便條」,或介紹信。簽署的日期是一年半以前的日子,而且也是和通常見到的介紹信一樣,由介紹信的持有者仔細地儲存起來。
理查德雙眉緊鎖,按照自己嚴格的有條不紊的考慮問題的習慣,一幕一幕地回想著今天早晨發生的事情。
他現在非常有把握地認為,行者——卡米凱爾當時擔心自己的生命處於危險之中。他遭到別人追捕,逃進了領事館內。為什麼呢?為了尋找安全的容身之處嗎?但是,與此恰恰相反,他遭到更加迫在眉睫的威脅。敵人或者是敵人的代理人正在等待著他。那個經商的旅遊者一定是接受了特殊使命——情願在眾目暌暌之下在領事館內冒著危險朝卡米凱爾開槍。因此,這必定是非常緊急的情況。而卡米凱爾求救於老同學,並設法把這份表面看來十分真實的檔案交到他的手中。因此,這份檔案一定十分重要。如果卡米凱爾的對手捉住了他,而且發現檔案不在他手中,他們毫無疑問會根據事實做出推斷,並追查卡米凱爾事實上有可能向其轉交檔案的那個人或者那幾個人。
那麼,理查德-貝克爾又該怎麼辦呢?
他可以把這份檔案交給英王陛下的代表柯雷頓。
或者他可以儲存在自己身邊,等待卡米凱爾來找他素取。
經過幾分鐘思考之後,他決定選擇後者。
但是,首-先他採取了預防措施。
他從一封舊信上撕下半張空白紙,坐下來給那個卡車司機重新寫了封介紹信,詞句大致相同,但措詞不同──如果原信是聯絡密碼,那麼,經過改寫之後便不會洩密——當然,原信上有可能用密寫墨水寫了一封密信。
然後,他用鞋上的灰塵把自己寫的那張信紙弄髒——在手裡搓來搓去,疊了又疊——直到那張信紙從儲存的時間和玷汙的程度方面看來,顯得恰如其分為止。
於是,他把信紙揉成一團,又裝進外衣兜裡,他盯著原來那張信紙看了半天,一邊不斷地思考著如何進行處理的種種辦法,一邊不斷地否定著自己的看法。
最後,他微笑了一下,把那張信紙疊了又疊,直到揉成一個小圓球。然後,他從包內取出一條膠泥(他旅行時必定帶著膠泥),又從他的塑膠包內剪下一塊油布,先用油布包上那個小圓球,再把它塞入膠泥內,塞好之後,用手搓了幾搓,接著又拍了幾拍,把表面拍得十分光滑。隨後,他用隨身攜帶的一個圓柱形印章在膠泥上印上一個印鑑。
然後,他帶著嚴肅的表情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印鑑上的圖案是:佩戴正義寶劍的太陽神沙瑪師的漂亮雕像。
「讓我們期望這是個好的預兆吧,"他自言自語地說.
當天晚上,他看了看早上穿過的那件外套的口袋,發現揉成一團的那張信紙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