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嚴厲地瞅著他。
「我親愛的男爵,」安東尼抗議。
「是的,是的。我不是隨便說說的,你帶著已故的斯提普提奇伯爵的回憶錄來。」
他以譴責的神氣目不轉睛地望著安東尼。
「我要是帶來又怎麼樣?斯提普提奇伯爵的回憶錄與這可王子有什麼關係?」
「那會引起流言蜚語。」
「回憶錄大多都會這樣,」安東尼安慰他。
「他知道很多秘密。他萬一洩露即使只有四分之一,歐洲就可能掀起戰爭。」
「算了吧,算了吧,」安東尼說。「不會像這樣精吧。」
「對於奧保羅維其殿下這方面不利的見解會傳到外面。英國人的個性是很民主的。」
「我會很容易相信這種說法。那就是,」安東尼說。「保皇黨方面有時候有些專橫。他們的血液裡就有這種特質。但是,英國人料到巴爾幹群島的國家會有舉動的。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料到。不過,我知道他們是如此。」
「你不瞭解,」男爵說。「你根本不瞭解。我不能說明白。」
他嘆了一口氣。
「你究竟怕些什麼?」安東尼問。
「我看到那個回憶錄才知道,」男爵簡單地說。「但是,其中必有重要的發現。這些外交家始終是不夠審慎的。常言說得好,蘋果車要打翻了。」
「你要注意,」安東尼安慰他。「我相信你對這件事的看法太悲觀。關於出版商的情形我很熟悉。他們像老母雞孵小雞似的。一部稿子至少要等一年才能出版。」
「你這年輕人不是很狡詐,就是很單純。有一個報紙的星期版已經安排好,馬上就把那回憶錄發表出來。」
「啊!」安東尼頗為吃驚。「但是,你們對任何傳說都可以否認,」他懷有希望他說。
男爵苦惱地搖搖頭。
「木,不,你在胡說,現在我們談生意吧,你會得到一干鎊,是不是?你看,我的訊息很靈通吧。」
「我的確應稱讚保皇黨的情報部。」
「那麼,我可以給你一千五百鎊。」
安東尼大吃一驚,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然後悲傷地搖搖頭。
「恐怕辦不到。」他遺憾地說。
「好吧,我就給你兩千鎊。」
「男爵,你這樣實在令人心動,實在令人心動。但是,我仍然說,辦不到。」
「那麼,說說看,你自己要什麼價錢。」
「你恐怕不瞭解這個情況。我很願意相信你是站在天使的這一邊,而且那個回憶錄會危害你們的大業。雖然如此,我既然承辦這件事情,就得貫徹始終。你明白嗎?我決不會讓另外一邊的人收買。我們是不能夠做這種事的。」
男爵很注意地聽他講。等安東尼一篇大道理演講完畢,他連連點頭。
「我明白了,這是你英國人應有的榮譽心。」
「不過,我們自己不這麼說。」安東尼說。(但是,我們如果考慮到應用的字眼兒不同,我敢說,這個道理大部分是相同的。」
男爵站起來。
「對於英國人的榮譽心,我必須尊重。」他宣佈。「但是,我們得試試別的辦法。再見。」
他的兩腳咋塔一聲拼攏,深深一鞠躬,身子挺得筆直,邁著大步走出房間。
「不知道他那樣說是什麼意思。」安東尼默默地想。「那是威脅嗎?並不是因為我怕洛拉普瑞其。不過,他這個名字也很好。我以後稱他洛拉普瑞其男爵好了。」
他在房裡來回踱了一兩轉,不能決定下一步該採取什麼步驟。預定送到文稿的時候離現在還有一個多星期。今天是十月五日。安東尼覺得只要在最後的一刻送到就好。他不打算提前送去。說句老實話,到現在他已經急於看看這個回憶錄裡說些什麼。他乘船過來的時候本來就想這樣做的,但是因為有點發燒,人很不舒服,沒有心思去辨認那潦草不清的字跡。因為那文稿不是用打字機打好的,他現在更加決心要看看究竟裡面有些什麼事值得他們大驚小怪。
同時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他情不自禁地拿起電話簿查「瑞福」這個姓。電話簿裡有六個姓「瑞福」的:愛德華-亨利-瑞福,外科醫師,住哈雷街;傑姆斯湖福公司,馬具商;列諾克斯-瑞福,住漢普斯特,阿伯伯瑞大廈;瑪麗-瑞福小姐,住址是在伊嶺;蒂真西-瑞福太太,住龐德街四八七號;以及威利-瑞福太太,住在加多甘廣場四十二號。除掉那個馬具公司和瑪麗-瑞福小姐之外,留下的是四個姓名可以調查——不過,我們沒有什麼理由可以猜想那位女士住在倫敦!於是,他輕輕地搖搖頭。把電話簿合上。
「我暫且聽其自然吧!」他說,一通常總是會有意外發現的。」
這個世界上像安東尼-凱德這樣的人,他們的運氣也許多多少少是由於自己的信心而產生。安東尼突然在翻閱一種圖報時發現到他要找的資料。那是一張畫,上面畫的是帕斯公爵夫人組合的一個舞臺造型。畫上的中心人物是一個穿東方服裝的女人。在這個人物下面有這樣的文字;
蒂蒙西-瑞福夫人飾克麗佩脫拉。瑞福夫人婚前系維吉尼亞-高斯朗小姐,愛治巴斯頓爵士之女。
安東尼對那張畫瞧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掀起嘴巴,彷彿要吹口哨似的。然後他把那一頁畫報統統撕下來,折起來,放進衣袋。他又到樓上,開開小提箱的鎖,把那一包信取出來。他由衣袋裡掏出那張摺好的畫報,把它塞進捆那包信的繩子下面。
然後,他突然聽到背後有聲音,便猛然轉過身子,只見門口站著一個人。在安東尼天真的想象中,那是那種只有在滑稽歌劇合唱團裡才會有的人物,一個樣子很兇惡的人,腦袋短而肥,樣子粗魯,嘴巴微微咧開,露出猙獰的神氣。
「你究竟在這裡幹什麼?」安東尼問。「誰叫你上來的/「我愛到那裡就到那裡。」他的聲音很奇怪,有外國口音,不過說一戶道地的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