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眼不看事實是沒有用的。查爾斯長得逗人喜愛,但也是個靠不住的人……
埃米莉-阿倫德爾又嘆了一口氣。她突然覺得疲倦了,老了,意氣消沉了……
她猜想自己活不長了……
她心裡又回想起幾年前她寫的遺囑。
死後的遺物給僕人們——獻給慈善事業——但大部分財產平分給三個活著的親眷……
在她看來,這件事她做得正確、做得公平。但有一件事使她放心不下,有沒有什麼辦法保證貝拉得到的遺產不讓她丈夫沾光……這她必須問一問珀維斯線。
她走進小綠房子的大門。
查爾斯和特里薩是坐汽車來的——塔尼奧斯家是坐火車來的。
這對兄妹先到。查爾斯個子高高的,相貌英俊,他用梢帶開玩笑的神氣說:
「喂,埃米莉姑姑,怎麼樣?看起來您氣色很好啊。」
然後,他親了親她。
特里薩這年輕人把她那無動於衷的面頰貼在姑姑枯癟的面頰上。
「您好啊,埃米莉姑姑?」
姑姑覺得特里薩面色很不佳。透過那曾厚厚的化妝粉,她的臉微現憔悴的神色,雙眼周圍以有一道道皺紋了。
他們一切在客廳用茶。貝拉-塔尼奧斯一綹綹頭髮散亂地露在時髦的帽子下面,帽子的位置戴得挺不合適;她雙眼直瞪著堂妹特里薩,以一種可憐而急切的心情把她衣服的式樣記在心裡,並想在以後模仿。可憐的貝拉,她生活的命運就是這樣:從感情上說她非常喜歡穿著,但對衣服沒有美感。特里薩的衣服價錢都很昂貴,有點愛穿奇裝異服,她的身段確實很優美。
貝拉從士麥那到英國後就迫不及待地想模仿特里薩的漂亮服裝,但花錢要少,還不要找高階裁縫剪裁。
塔尼奧斯醫生留著大鬍子,樣子很快活,他正跟阿倫德爾小姐閒談。他的聲音充滿熱情,音調飽滿——他的語氣是那樣動人,不管男女聽眾都情不自禁對他產生好感。甚至連阿倫德爾小姐也不由自主地陶醉了。
勞森小姐非常坐立不安,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坐下,傳遞盤子,圍著茶桌忙;查爾斯舉止非常優雅,他不止一次地站起來幫助她,但她沒有表示謝意。
吃完了茶點,當人們走初期到花園散步時,查爾斯輕聲地對他妹妹說:
「勞森不喜歡我。是不是?怪哉!」
特里薩嘲笑道:
「太怪了。居然也有一個人能夠頂得住你迷人的魅力。」
查爾斯咧開嘴笑了——真是迷人的一笑,然後說:
「很幸運只有勞森一個……」
在花園裡,勞森小姐和塔尼奧斯夫人一起散步,她問了塔尼奧斯夫人一些關於孩子們的情況。貝拉-塔尼奧斯發黃的臉一下子變得容光煥發。她忘掉了該觀察特里薩。她熱切地、生氣勃勃地談論著。她的瑪麗在船上說了一件離奇的事,等等……
她發現明尼-勞森小姐是一個最富有同情新的聽眾。
不一會兒,一個長著漂亮頭髮的年輕人從房子裡走出來到花園裡。他面容莊重,戴著夾鼻眼鏡,看上去有些拘謹。阿倫德爾小姐客氣地向他打招呼。
特里薩說:「喂,雷克斯!」
她挽住他的胳臂,他們漫步走去。
查爾斯做了個鬼臉。談話也偷偷溜走,找那個老早就是他的夥伴的園丁聊天去了。
當阿倫德爾小姐重新走進房子時,查爾斯正在很小狗鮑勃玩。小夠站在樓梯最上層,嘴裡銜著皮球,尾巴輕輕地搖晃著。
「快,老夥計。」查爾斯說。
鮑勃蹲下去,用鼻子頂著球,慢慢地接近樓梯邊。當她最後把球頂下去時,它竟高興地跳躍起來。球順著樓梯慢慢地滾下去。查爾斯抓住球,又向上扔給了小狗。鮑勃靈巧地用嘴接住球,又重複剛才的表演。
「這是它的常規遊戲。」查爾斯說。
埃米莉-阿倫德爾笑了。
「它能一口氣玩好幾個小時。」她說。
她走進客廳,查爾斯跟著他。鮑勃發出了失望的叫聲。
查爾斯透過窗戶一般往外看一般說:
「看特里薩和那個年輕人。他們真是奇怪的一對!」
「你認為特里薩對這事真的很嚴肅嗎?」
「哦,她愛他都愛得發瘋了!」查爾斯肯定地說,「真是怪事,但確實如此。我想,他一定把她看成是一個科學標本,而不是一個活著的女人。這對特里薩相當新奇。很以後,這個年輕人這麼窮。而特里薩花錢的胃口又那麼大。」
阿倫德爾小姐冷淡地說:
「我相信她能改變她的生活方式——如果她想改!不過她畢竟有自己的收入。」
「啊?哦,是的,當然了。」
查爾斯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那天晚上,當其他人都聚集在客廳裡等著去吃晚飯時,樓梯上發出急促的腳步聲,還聽見一聲罵人的話。然後,查爾斯紅著臉走了進來。
「對不起,埃米莉姑姑,我來晚了吧?您的那隻狗差一點讓我摔了一大跤,真嚇人。它把球留在樓梯上了。」
「粗心的小狗,」勞森嚷道,同時向鮑勃彎下腰去。
鮑勃傲慢地看著她,然後把頭轉開。
「我知道,」阿倫德爾小姐說,「這太危險了。明尼,去把球找到,放一邊去。」
勞森小姐趕忙出去了。
飯桌旁吃飯說話時,大部分時間都讓塔尼奧斯醫生佔去了。他講了在士麥那生活的有趣故事。
不久,人們都睡覺去了。勞森小姐拿著毛線、眼鏡、一個大天鵝絨提包、還有一本書,陪著她的主人到臥室去,她們一邊有一邊高興地說著。
「塔尼奧斯醫生說得真逗人。他真是一個好伴兒!不是說我自己會喜歡那種生活……人們不得不燒開水……煮羊奶喝,恐怕——這麼一種討厭的習慣太……」
阿倫德爾小姐厲聲說:
「別傻了,明尼。告訴埃倫明早六點半鐘叫我起床了嗎?」
「哦,我告訴了,阿倫德爾小姐。我告訴她早上不要送茶了。不過,您是不是覺得早晨吃點東西更好些——您知道,南橋教區牧師——他是一個最誠實的人——他清楚地告訴我說,沒有規定早晨一定要禁食……」
阿倫德爾小姐又一次打斷了她的話。
「我從沒有在早上做禮拜之前吃過東西,現在我也不打算這樣做。你自己可以隨便。」
「哦,不——我的意思不是——我肯定……」
勞森小姐慌張了,她心煩意亂。
「把鮑勃的圍脖解下來。」阿倫德爾小姐說。
這個奴僕趕快照辦。
她又想討主人的歡喜,說:
「多麼愉快的一個晚上啊!他們看上去都很高興到這裡來。」
「哼,」埃米莉-阿倫德爾說,「都是自己得到點東西才到這裡來的。」
「哦,親愛的阿倫德爾小姐……」
「我的好明尼,不管怎麼樣,我可不是個傻瓜!我就是不知道他們當中誰先張口提出來。」
沒過多久,她對這一點的疑問就有了答案了。九點剛過,她和明尼就做完禮拜回來了。塔尼奧斯夫婦正在餐室吃飯,但不見阿倫德爾兄妹的蹤影。早飯後,其他人都離開了,這時阿倫德爾小姐還坐在那兒,往一個小本子上記幾筆帳。
十點鐘左右,查爾斯走了進來。
「對不起,我晚了,埃米莉姑姑。可是特里薩更糟糕。她還沒有睜眼呢。」
「十點鐘早飯就要收拾走了。」阿倫德爾小姐說,「我知道,現在都講究做事不考慮僕人,可在我的房子裡不是那麼個情況。」
「好,那才是真正的家風!」
查爾斯坐在她旁邊,吃著炒腰肝。
他嘻笑的樣子,象往常一樣,很動人。過了一會兒,埃米莉-阿倫德爾也不由得對他笑了笑。這一寵愛行動給了查爾斯勇氣,他連忙說:
「埃米莉姑姑,您看,我又要給您添麻煩了。我處境困難,入不敷出,您能幫幫忙嗎?一百英鎊就行。」
他姑姑沒給他好臉兒。她的表情顯然很嚴峻。
埃米莉-阿倫德爾並不怕說出自己的想法。她談了自己的見解。
勞森小姐匆忙地穿過大廳,差點和正離開餐室的查爾斯相碰。她驚異地看了看他。她有走進餐室,看到阿倫德爾小姐腰板筆直地坐在那裡,臉紅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