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傑醫生冷冰冰地說: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你看上去夠健康的!」
「我應該解釋一下我來訪的目的,」波洛說,「事實是,我在寫一本書——一本關於已故的阿倫德爾將軍的書,我知道他死前,在馬克特-貝辛住了幾年。」
看上去醫生相當吃驚。
「是的,阿倫德爾將軍死前一直住在這裡。就住在小綠房子——過了銀行的那條街上——或許你們到那兒去過了?」波洛點點頭表示肯定,「但你知道這是上輩子的事了。我是一九一九年來到這裡的。」
「但您認得他的女兒,已故的阿倫德爾小姐嗎?」
「我和埃米莉-阿倫德爾小姐很熟。」
「您知道,得知阿倫德爾小姐最近去世的訊息,對我是個多麼沉重的打擊。」
「她是四月底死的。」
「我知道了。您看,我原指望她能告訴我關於她個人的各種詳細情況和她父親的往事。」
「是啊。可我看我幫不了你什麼。」
波洛問道:「阿倫德爾將軍現在還沒有活著的兒女?」
「沒有。他兒女不少,可全都死了。」
「有幾個?」
「有五個,四個女兒,一個兒子。」
「再下一代呢?」
「查爾斯-阿倫德爾和他妹妹特里薩。你可以和他們談談。不過,我懷疑這對你會有多大用處,年輕的一代,對他們的祖父沒什麼興趣。還有他尼奧斯夫人,但是,我也懷疑你們從她那裡能得到多少情況。」
「他們或許會有什麼家庭檔案——契約資料?」
「可能有。不過我懷疑。據我所知,埃米莉小姐死後,清掃出很多東西,全都給燒了。」
波洛發出一聲非常惋惜、痛苦的呻吟。
格蘭傑好奇地看著他。
「對老阿倫德爾你有什麼可感興趣的?我從沒聽說他在哪方面是個知名的大人物。」
「我親愛的先生,」波洛由於狂熱、激動、眼睛睜地更大、更有神,「不是有一種說法,歷史不瞭解它的偉人嗎?最近,有些報紙報道,透露出對印度兵變問題持完全不同看法,其中定有秘史。在秘史中,約翰-阿倫德爾將軍起著很大作用。整個事情令人銷魂奪魄!讓我告訴您,我親愛的先生,目前人們對這個問題特別有興起。印度——有關英國對它的政策——是當前熱烈討論的問題。」
「呃,」醫生說,「我聽說阿倫德爾老將軍過去常常大談兵變問題。事實上,人們認為他在這個問題上最有發言權了。」
「誰告訴您的?」
「一位叫皮博迪的小姐。順便說一下,你們可以去訪問她。她是這裡的老住戶——很瞭解阿倫德爾家的情況。說閒話是她的主要消遣。單憑她本人,也值得去看看——是個知名人物。」
「謝謝您。這是個很好的主意。或許您也能告訴我已故的阿倫德爾將軍的孫子,年輕的阿倫德爾先生的地址。」
「查爾斯?好吧,我可以幫你同他聯絡上。但他是個傲慢無理的傢伙,家庭歷史跟他好象沒什麼關係。」
「他挺年輕嗎?」
「象我這樣的老保守說他年輕,」醫生說,眼睛閃爍著光芒,「他三十歲出頭,是那種生來就只給家裡添麻煩和增加負擔的年輕人。外貌迷人,只此而已。他坐船到過世界各地,到哪兒也沒幹什麼好事。」
「他姑姑無疑很喜歡他了?」波洛大著膽子問,「一般做姑姑的都是這樣的。」
「呃,——我不知道。埃米莉-阿倫德爾小姐不是傻瓜。就我所知,他從來沒有從他姑姑那裡搞到錢。那老婦人有點難對付。我喜歡她,也尊敬她。完全象個社會經驗豐富的老人。」
「她死得突然嗎?」
「是,有點突然。你知道,很多年來她身體一直不好,但她都從九死一生中脫險了。」
「有些內情——對不起,我要重複這些閒話……」波洛攤開雙手錶示不贊成的樣子,「說她同家裡的人吵過架了?」
「確切地說,她沒有同他們吵架,」格蘭傑醫生慢條斯理地說,「沒有,據我所知,沒有公開地吵過。」
「請原諒,或許我輕率了。」
「不。畢竟,訊息是公共的財富。」
「我聽說,她沒有把錢留給家裡的人,是不是?」
「是的,全都留給象一個受驚而發抖的母雞的侍女。這事做得奇怪。我自己也不理解。不象是埃米莉小姐乾的事。」
「噢,好了,」波洛沉思地說,「人們可以想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個老婦人,體弱、多病,完全依賴於服侍和照顧她的人。這樣,有點個性的聰明女人,一定會贏得絕對優勢的。」
「優勢」這個字眼,看上去象用紅布逗公牛,一下子把格蘭傑醫生激怒了。
格蘭傑醫生哼了一聲說:
「優勢?決非如此!埃米莉-阿倫德爾小姐對明尼的態度,還不如對一條狗呢。這是她那一帶人的性格!無論如何,靠服侍人來謀生的女人,一般都是傻瓜。假如她們聰明的話,就會另想好辦法謀士去了。埃米莉小姐不高興長時間和傻瓜在一起。她經常是一年就得換一個傻傢伙。優勢?沒那回事兒。」
波洛趕快離開這個有暗藏危險的問題,他轉了話題。
「或許,有可能,」他推測說,「在勞森——哦——勞森小姐手裡有過去的家信或其他材料?」
「可能有,」格蘭傑表示同意,「一般總有好多東西藏在老處女的屋子裡,我想勞森小姐現在連一半也沒有看過。」
波洛站起身來說:
「非常感謝您,格蘭傑醫生,您真是太好了。」
「別客氣,」醫生說,「很遺憾,我幫不了你忙。你們到皮博迪小姐那兒,一定有可能得到些情況。她住在莫頓莊園——離這兒一英里。」
波洛用鼻子聞了聞醫生桌子上的一大束玫瑰花。
「好香啊。」他讚歎著說。
「是啊,我想是挺香的。我自己聞不出味來了。四年前我得了流感。這是一個醫生有趣的自白,對嗎?‘作為醫生,給自己治病。’這真討厭。我不能象我過去那樣,享受抽菸的樂趣了。」
「實在不幸。順便問一下,您能告訴我年輕的阿倫德爾的地址嗎?」
「我可以幫你們弄到他的地址。」他把我們帶到會客廳裡,叫道,「唐納森!」
「他是我的同事,」他解釋說,「沒問題,他肯定知道,他和查爾斯的妹妹訂婚了。」
他又喊道:「唐納森!」
一個年輕人從房子後面的一見屋裡走出來。他中等身材,面無血色,舉止呆板。他和格蘭傑醫生形成了難以相信的、鮮明的對照。
格蘭傑醫生向他解釋了叫他來的目的。
唐納森醫生的眼睛呈淡蘭色,有點突出,他把我們掃視了一下,好象對我們做估價一樣。他講話時,樣子冷冰冰的,而且很刻板。
「我不知道到哪裡可以找到查爾斯,」他說,「但我可以告訴你特里薩-阿倫德爾小姐的地址。無疑,她能幫助你們和她哥哥取得聯絡。」
波洛對他說,這種幫助就足夠了。
醫生在筆記本的一頁上寫下了地址,撕下這張紙,遞給了波洛。
波洛對他表示感謝,並和兩位醫生告別。當我們走出門口時,我意識到唐納森醫生正站在會客廳裡盯著我們看,臉上多少流露出有點驚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