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婚姻美滿嗎?」
皮博迪小姐突然改變了態度:
「我不願意對任何婚姻做出肯定評價!看上去他們很幸福。婚後生了兩個黃皮膚的孩子。他們住在士麥那。」
「但他們現在在英國,是嗎?」
「是的,他們是三月份來的。我想他們很快還會回去的。」
「埃米莉-阿倫德爾小姐喜歡她的外甥女嗎?」
「你問喜歡貝拉嗎?唉,挺喜歡。可她是一個反應遲鈍的女人——每天都讓孩子和家務事纏住了。」
「她對自己的丈夫滿意嗎?」
皮博迪小姐咯咯地笑了笑。
「她對自己的丈夫不滿意,但我想她相當喜歡這個傢伙。你知道,他有腦子。你要問我的話,我得說他對她很會使手腕。這傢伙貪財。」
波洛咳嗽了一聲。
「我聽說,阿倫德爾小姐死時很有錢吧?」他低聲說。
皮博迪小姐使自己在椅子上坐得更舒服些,她說:
「是的,這就是阿倫德爾小姐之死引起議論紛紛的原因!人們做夢也想不到她死時會留下這麼多錢。事情是這樣的:老阿倫德爾將軍留下了相當一筆錢——平均分給了他的兒子和女兒們。其中一部分又重新投資,我認為每筆投資都很成功。家中原來存有莫陶爾公司的股票。當托馬斯、阿拉貝拉兄妹二人結婚時,當然就把他們那份股票拿走了。另外那三姐妹仍住在這裡,她們平日連三人收入的十分之一都花不了,象以前一樣,花不了的錢就再投資。當瑪蒂爾達去世時,她把自己的錢,分給了埃米莉和艾格尼絲,而當艾格尼絲去世時,她有把自己的錢全給了埃米莉。埃米莉省吃儉用過日子。結果,她死時,就成了一個很富有的女人了——但這筆錢全讓勞森女人得手了!」
皮博迪小姐說這最後一句話時,就象達到了勝利的頂峰。
「這件事不使你吃驚嗎,皮博迪小姐?」
「說實話,使我很吃驚!埃米莉死前常公開對大家說,她死後要把錢分給特里薩、查爾斯和貝拉。還說遺物要分給用人等等。我的上帝呀,在埃米莉死後,準備按遺囑上說的去做時,發現她又重新寫了遺囑,竟把全部財產給了可憐的勞森小姐!」
「這新遺囑一定是她死前不久寫的!」
皮博迪銳利的眼光射向波洛。
「我也考慮這老婦人是不是受了什麼不正當的影響。但又覺得恐怕不會,我認為可憐的勞森不會有那種頭腦或膽量,去企圖做這種事。老實說吧,她看上去也象其他人一樣感到驚奇——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說的!」
波洛聽帶最後一句話是,微微笑了笑。
「新遺囑是她死前十天寫的,」皮博迪小姐繼續說,「律師說沒有問題,好啦——也許是沒問題。」
「您的意思是……」波洛身子微向前傾。
「詐騙術,這就是我說的,」皮博迪小姐說,「這裡面有鬼。」
「您確切的想法是什麼?」
「你還不明白嗎?我怎麼能知道具體是什麼詐騙?我又不是律師。但是這件事有點蹊蹺,擰你記住我的話。」
波洛慢慢地說:「沒有人對遺囑提出質疑、爭辯嗎?」
「我相信特里薩請教了法律顧問。這會給她帶來很大好處!一個律師十有九次的意見是什麼呢?就是告訴你:‘不要申訴了!’從前有一次,有五個律師都勸我不要採取行動。而我怎麼做的呢?不予理財!結果這個案子我贏了。他們讓我站在證人席上,一個倫敦來的聰明但妄自尊大的年輕人,設法讓我做證時自相矛盾。他沒成功。他在法庭上對我說:‘您肯定辨認不出這些皮貨是誰的,皮博迪小姐。皮子上沒有記號。’」「‘可能是這樣。’我說,‘但是在襯裡上有一塊織補處,如果今天有誰能織補得和那一塊一樣,我就把我的傘吃進肚子裡。’他完全垮臺了。」
皮博迪小姐盡情地嘻嘻笑起來。
「我想,」波洛謹慎地說,「那種——不服氣的感情在勞森小姐和阿倫德爾小姐家庭成員之間相當強烈吧?」
「你期望會有什麼結果呢?你知道人的本性是什麼。一個人死後總跟著要出現麻煩事。一個男人或女人的屍體,在棺材裡幾乎還沒涼以前,大部分送葬人就已經在相互撕打,抓對方的眼睛了。」
波洛嘆了口氣:
「說得太對了。」
「這就是人的本性。」皮博迪小姐說,好象很寬容人的這種特性。
波洛改換另一個話題。
「阿倫德爾小姐是真想從唯靈論中尋求樂趣嗎?」
皮博迪小姐用尖銳的目光,狠狠地盯著波洛。
「假如你認為,」她說,「約翰-阿倫德爾的靈魂又回到人世間,命令埃米莉把錢全給明尼-勞森,而埃米莉聽從了他的話,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你完全錯了。埃米莉可不是那樣的一個傻瓜。假如你要我回答你,我可以告訴你,她發現唯靈論比玩紙牌更有樂趣。你們見到特利普姐妹了嗎?」
「沒有。」
「假如你見過的話,你就會認識到她們乾的事是多麼蠢。那是專門刺激女人的。總是給你一些你死去的一兩個親人的資訊——而又總是自相矛盾。她們全相信這一套。明尼-勞森也相信。噢,好了,我想,這和其他辦法一樣,是一種消磨晚上時光的好辦法。」
然而,波洛又想法改變了話題。
「您熟悉年輕人查爾斯-阿倫德爾吧?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他不是好東西。人倒挺可愛的。可總是缺錢——總是欠債——每次從世界各地回來時,就象窮光蛋。他知道怎樣誘騙女人。」她咯咯地笑了笑又說,「這樣的人見多了,騙不了我。不過我得說,托馬斯竟有這麼個有趣的兒子。托馬斯穩重而保守,一個典型的正直人。可總是惹人厭惡。你聽著,我倒喜歡這個小淘氣——但他是那種為一兩個先令,而欣然殺死自己祖母的日呢。他沒有道德觀念。竟有人生來就沒有道德觀念,這真奇怪。」
「他妹妹呢?」
「特里薩?」皮博迪小姐搖搖頭,慢慢地說,「我不知道。她是個喜歡異國情調的人,與眾不同。她和這裡的一個毫無生氣的醫生訂了婚。或許你們見到過他了?」
「是唐納森醫生?」
「是的。他們都說,他在醫生職務方面很聰明。但在其他方面是個可憐的,呆頭呆腦的日呢。我要是個年青姑娘,不會愛上這種人。不過,特里薩有自己的主意,她有生活經驗,這一點我擔保。」
「唐納森醫生不給阿倫德爾小姐看病嗎?」
「格蘭傑醫生度假不在的時候,他就來給看病。」
「但這次阿倫德爾小姐臨終病危時,他沒有來吧!」
「我想他沒來。」
波洛笑著說:
「我推測,皮博迪小姐,您不把他當成個醫生看吧?」
「我從來沒這麼說。事實上。你錯了。他夠精明的,在他專業方面也夠聰明的——但我看著不順眼。比如:在過去,要是一個孩子吃了太多的青蘋果,就會得肝氣不和,醫生看完後也會說這病,他讓你回家後,去醫院取幾個藥丸也就行了。現在,醫生告訴你說孩子得了酸中毒,要注意他的飲食,也給你和過去一樣的藥,只是做成了挺漂亮的小白藥片,由化學藥品商配製而成。可是,你要比過去多花三倍的錢!唐納森醫生屬於這個學派。你知道,大多數年輕的母親都更喜歡這種醫療方法。聽上去顯赫子新方法是好些。這個年輕人將不會長時間在這裡給麻疹和肝氣不和病人看病了,他的眼睛看上了倫敦,他有抱負,他想成為專家。」
「要成為哪一方面的專家呢?」
「血清治療學。我想我沒說錯。假使你得了病,不管你感覺如何,討厭的皮下注射針頭就扎進你的皮肉。我自己可受不了這些討厭的注射。」
「唐納森醫生正在試著治其他什麼特別的疾病嗎?」
「別問我。我所知道的只是,普通醫生的實踐對他來說還不夠。他想在倫敦開業。但那樣做就需要錢,而他象教堂裡的老鼠一樣窮,不管教堂裡的老鼠是什麼樣。」
波洛小聲自語說:
「因為缺錢而使真正的才能發揮受到阻礙,這真使人喪氣。然而也有的人連自己收入的四分之一都花不了。」
「埃米莉-阿倫德爾小姐就花不了。」皮博迪小姐說,「當宣讀遺囑時,有些人感到相當驚奇。我說的是這筆錢使人驚奇,而不是這筆錢留給誰的具體辦法。」
「您認為她自己家庭的其他成員,也感到驚奇嗎?」
「那就難說了,」由於興奮,皮博迪小姐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我不肯定,也不否定。他們當中有一個人想出了一個相當機靈的點子。」
「哪一個人?」
「查爾斯,他把自己的錢做了一番計算。他不是個傻瓜,這個查爾斯。」
「但有點遊手好閒,嗯?」
「無論如何,他不是個呆頭呆腦的人。」皮博迪小姐狡獪地說。
她停了一下,然後問道:
「打算見見他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波洛莊重地說,「在我看來,他手裡可能有關於他祖父的家庭材料吧?」
「很有可能他把這些材料都燒了,這個年輕人對他的長輩毫不尊敬。」
「所有的渠道都該試試。」
「看來是得這樣。」皮博迪小姐冷冰冰地說。
她蘭色的眼睛,剎那間出現了閃光,看上去使波洛很不愉快。他站了起來。
「我不應該在佔用您更多的時間了,小姐。我非常感謝你能夠告訴我這一切。」
「我盡了力,」皮博迪小姐說,「看上去我們離開印度之亂的話題相當遠了,是不是?」
她同我們倆握手告別。
「書出版時告訴我,」這是她同我們分手時說的話,「我會對這本書非常感興趣。」
我們離開屋子,最後聽到的是一陣圓潤的咯咯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