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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樓梯上的女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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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視著他,她的臉漲得通紅,顯出很好奇。

「我應該向你承認,」波洛說,「恐怕我讓你產生了一種誤解。你認為阿倫德爾小姐給我的信是關於被偷的那一小筆錢的問題——你認為完全可能——是查爾斯-阿倫德爾偷的。」

勞森小姐點點頭。

「你看,信的內容可不是那麼回事……事實上,我是頭一次從你口裡聽到偷錢的事……

阿倫德爾小姐給我的信,是談關於她發生的那起事故。」

「她發生的那起事故?」

「是的,我知道她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哦,不錯——不錯……」勞森小姐好象變得茫然不知所措。她呆呆地看著波洛。過了一會兒,她繼續說:「對不起——我太傻了——可她為什麼要給您寫信?我理解這是——

我想正如您說過的——您是個偵探。同時,您還是——醫生吧?或許您是信神能治病的人吧?」

「不,我不是醫生——也不會託神治病。但是象醫生一樣,我有時關心所謂偶然的死亡。」

「關心偶然的死亡?」

「我是指所謂的偶然的死亡。那次阿倫德爾小姐沒有死——但她完全可能因為那起事故而死!」

「哦,天哪,是的,醫生也這麼說,但我不明白……」

勞森小姐好象還是不知所措。

「你認為那起事故是由於小鮑勃的球造成的,是不是?」

「是的,是的,就是這個原因。是鮑勃的球造成的。」

「不對,不是鮑勃的球造成的。」

「但是,對不起,波洛先生,我親眼看到了鮑勃的球——當我們跑下樓的時候看到了。」

「你看到了球——是的,或許是事實。但那不是事故的原因。勞森小姐,事故的原因是一根拉在樓梯上面離地一英尺的一條黑線!」

「可——可狗不會……」

「當然狗不會了,」波洛立刻說,「狗不會幹那事——它不會那麼聰明——可以說它也不會有那種邪惡念頭……是有人在那個為扯上拉的線……」

勞森小姐的面色變得死一般的蒼白。她用一隻顫抖的手捂著臉,說:

「哦,波洛先生——我不相信——您的意思是——但那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這麼幹的嗎?」

「是的,是有人故意乾的。」

「但是那太可怕了。那差不多象——象殺人一樣。」

「假如成功了的話,就會殺死人!換句話說——那就是謀殺!」

勞森小姐尖叫了一聲。

波洛用同樣嚴峻的語調繼續說:

「有人把一根釘子釘到壁角板上,這樣就可以繫上那根線。釘子上塗了漆,看不出來。

告訴我,你是否記得曾經聞到過不知道哪兒來的漆味嗎?」

勞森小姐又叫了一聲。

「哦,多離奇啊!讓我想一想吧!哎呀,當然了!可我從沒想到——做夢也沒想到——那時,我怎麼能想到呢?然而,那時我確實覺得奇怪。」

波洛向前傾了傾身子,說:

「所以——你能幫助我們,小姐。你又一次可以幫助我們了。c-estépatant(法語:這太好了——譯註)!」

「我想起來了,就是這麼回事!哦,全都符合。」

「我求求你,告訴我,你聞到過漆味——是嗎?」

「是的,我當然聞到過,可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當時想——天哪——是油漆味嗎——不,更象地板蠟味,後來,我想自己一定是在幻想吧。」

「那是什麼時間?」

「讓我想想——那是什麼時間?」

「是在復活節週末房子裡住滿客人的時候嗎?」

「對,就是那時候——我是在回憶具體是哪一天……噢,那不是星期日,也不是星期二——那是唐納森醫生來吃晚飯的日子。星期三,他們全都離開了。當然也不是星期三,那就是星期一——是銀行公假日。那天夜裡,我躺在床上,還沒睡著——您知道,我當時很憂慮。我總認為銀行公假日是個令人煩惱的日子!晚飯只有冷牛肉還夠吃,我怕阿倫德爾小姐會為這事生氣。您知道,我星期六訂了帶骨肉,當然我應當訂七英磅,可我想五英鎊就夠了。但如果東西不夠吃,阿倫德爾小姐總是很生氣——她是那樣好客……」

勞森小姐停下來,深吸了口氣,然後又說下去:

「所以我沒睡著,我不知道她第二天會不會因為東西不夠吃而說什麼。我心裡一會兒想著這件事,一會兒又想著那件事。我很長時間才入睡——可就在我剛睡著的時候,好象有什麼聲音把我給弄醒了——一種敲東西的聲音,或者是輕輕敲東西的聲音——我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我聞了聞。當然,我總擔心失火——有時,我覺得那一夜我聞到了兩三回著火的味道——(人要是中了邪,什麼怪事都會出。)那股味總是不散,我使勁聞了聞,發現那不是著火的煙氣味兒,也不是類似著火的味兒,我自己對自己說:這象是油漆或者地板蠟的味兒。可是,人在深夜時是不該聞到這種味道的。但是,那氣味很強,我坐了起來,聞呀聞,然後我從鏡子裡看到了她……」

「看到了她?你看到誰了?」

「您知道,我從鏡子裡看東西最方便不過了。我總是讓我的屋門稍稍開一點,這樣,假如阿倫德爾小姐要叫我,我能聽得見;假如她上下樓,我能看到她。走廊裡有一盞通宵開著的燈。這就使我能看到她蹲在樓梯上——我說的是看到了特里薩。她蹲在大約是樓梯的第三層階梯上,低頭正幹什麼事,我想:‘多奇怪呀,她是不是病了?’後來,她站起來,走開了,所以我想她可能是滑倒了,或者她是彎腰撿什麼東西。但是,後來,我一點也沒再想是不是還有其他原因。」

「把你驚醒的那個敲東西的聲音,可能是用錘子敲釘子的聲音,」波洛沉思地說。

「是的,我想可能是。但是,哦。波洛先生,多可怕呀——真的,多可怕呀。我總覺得特里薩或許有點瘋了,她竟幹出這樣的事。」

「你肯定是特里薩嗎?」

「哦,天哪,就是她。」

「比方說,會不會是塔尼奧斯夫人或者一個女僕人呢?」

「哦,不會是別人,就是特里薩。」

勞森小姐一邊搖頭,一邊自言自語地說:「哦,天哪!哦,天哪!」她一連說了好幾遍。

波洛用一種我很難理解的目光凝視著她。

他突然說:「請允許我做個實驗。讓我們到樓上去,盡力把當時的情況重新表演一下。」

「要表演當時的情況嗎?哦,說真的——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明白……」

波洛說:「我做給你看。」他以權威者的姿態打斷了她的懷疑。

勞森小姐有點慌張,她率先上了樓。

「我願意屋子整潔些——但因為有這麼多事要做——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她語無倫次、吞吞吐吐地說。

房間確實讓五花八門的東西搞得亂七八糟。很明顯,這是勞森小姐把小櫃櫥裡的東西翻倒出來的結果。勞森小姐象往常一樣,語無倫次地說出她自己當時所在的位置,波洛自己進行驗證,使樓梯的一部分映在她臥室牆上的鏡子裡。

「現在,小姐,」他提議,「請你到屋外把你看到的情況表演一下。」

勞森小姐還在嘟噥:「哦,天哪……」,她奔忙著去完成自己扮演的角色。波洛充當觀察者。

表演結束了,他走出來,到了樓梯平臺上,他問夜裡是哪一盞電燈開著。

波洛伸手把燈泡摘了下來,檢視了一番。

「我看這是四十瓦的燈泡,不太亮。」

「是不太亮,只是為了使走廊上不至於太黑。」

波洛又回到樓梯頂上。

「請原諒,小姐,由於燈光很暗,這樣你就不太可能看得清投射出來的影子。那麼,你能肯定就是特里薩-阿倫德爾小姐,而不是另一個穿著晨衣的女人嗎?」

勞森小姐生氣了。

「確實不是別人,波洛先生!這一點我完全肯定!我完全瞭解特里薩!哦,沒問題,就是她。她穿著黑色晨衣,胸前掛著那有縮寫字母的閃光大胸針,縮寫字母代表她的名字——我看得很清楚。」

「所以說,你肯定是她了。你看見縮寫字母了?」

「是的,我看見ta兩個字母(特里薩的全名為theresaarundell,縮寫為ta——

譯註。),我知道她有那枚胸針。特里薩常常戴著它。哦,是的,我可以發誓,就是特里薩——如果需要,我可以發誓!」

她最後兩句話說得很堅定、果斷,這同她平常的樣子很不相同。

波洛看著她,他的目光又一次使人感到有些奇怪。一種非常冷漠,好似在進行估價的眼神——同時也是最後下結論的樣子。

「你可以發誓,是嗎?」他說。

「假如——假如——需要的話。但是我想這——這有必要嗎?」

波洛又看了她一眼,對她又做了一次估量,說:

「這要看掘墓開棺的結果了,」他說。

「您要掘——掘墓開棺嗎?」

波洛伸出手拉住她。勞森小姐太激動了,幾乎差一點栽下樓梯去。

「可能這是個要掘墓開棺的問題,」他說。

「哦,但是肯定——那會使人非常不愉快!我的意思是,家裡的人肯定要強烈反對這種想法——肯定會強烈反對的。」

「可能會反對。」

「我肯定他們不會同意。」

「噢,但假如這是內政部的命令。」

「但是,波洛先生——為什麼要那樣做呢?我的意思是不象——不象……」

「不象什麼?」

「不象有什麼事——錯了。」

「你認為沒什麼事錯了嗎?」

「是的,當然不會有什麼事錯了。嘿,不會的!我的意思是醫生,護士全都……」

「不要心煩意亂,」波洛鎮靜地安慰她。

「哦,但我沒辦法不心煩意亂呀!可憐的親愛的阿倫德爾小姐!她死的時候好象特里薩也沒在這兒。」

「沒在,她是在她姑姑病倒之前,於星期一走的,是不是?」

「她早上很早就走了。所以您看,她同這件事不會有什麼關係呀!」

「讓我們希望沒有什麼關係吧,」波洛說。

「哦,天哪,」勞森小姐把兩隻手握在一起。「我從來不知道會有這樣可怕的事!我真不知道自己是腳朝地還是腳朝天了。」

波洛看了看錶。

「我們該走了。我們要回倫敦去。小姐,你還要在這裡呆一段時間吧?」

「不——不……我還沒有呆在這裡的計劃。實際上,我今天也要回去……我到這裡來,只打算呆一夜——做點安排。」

「我明白了。好吧——再見,小姐,如果我使你不安了,請你原諒。」

「哦,波洛先生。您使我不安了嗎?我確實覺得很不舒服了!哦,天哪。這個世界充滿邪惡!多麼可怕的邪惡的世界!」

波洛堅定地握住她的手,減輕了她的悲傷。

「正是這樣。你還打算發誓說,你在復活節銀行公假日那天晚上看見特里薩-阿倫德爾跪在樓梯上了嗎?」

「是的,我能發誓。」

「你能發誓,在你們晚上聚會時,曾經看到有一輪光環繞著阿倫德爾小姐的頭嗎?」

勞森小姐張嘴結舌。

「哦,波洛先生,不——不要開這些玩笑。」

「我沒在開玩笑。我很嚴肅認真。」

勞森小姐舉止莊重地說:

「確切地說那不是個光環。它更象一種神秘現象的開始。顯示一條發光物質的綵帶。

我想這是開始顯靈了。」

「太有趣了。aurevoir(法語:再見——譯註),小姐,請你保密。」

「哦,當然了——當然。我做夢也不會想到去洩密。」

我們最後看到勞森小姐,是她站在前門臺階上盯著我們,臉色疲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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