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看到波洛正注視著我,他善意的目光,象一個保育員對她所照管的孩子那樣親切。
「ehbien?」
我竭力效仿波洛的樣子。
「好吧,」我說,「在我看來,最初設圈套的人,不是那個用科學方法來謀殺的人。」
「一點不錯。」
「一個受過科學訓練,思維複雜的人,想到用這種幼稚的圈套製造那次事故,對這點我有所懷疑——這種可能性太小了。」
「你的推論很清楚。」
我受到鼓勵,膽子大了點,繼續說道:
「因此,看上去這個案件唯一合乎邏輯的解釋是——兩次謀殺的企圖是兩個不同的人策劃的。我們要對付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策劃的謀殺。」
「你認為這不是太巧合了嗎?」
「你有一次說過,謀殺案中幾乎總會發現巧合。」
「是的,那是真的,我不得不承認。」
「就是這樣嘛。」
「那你說誰是兇手?」波洛問。
「唐納森和特里薩-阿倫德爾。最後成功地進行謀殺很明顯需要個醫生。另一方面,我們知道,特里薩-阿倫德爾和第一次謀殺未遂有關。我想,有可能他們是單獨行動的。互不相關。」
「你這麼喜歡說:‘我們知道,’我們代表誰?黑斯廷斯。我向你擔保,不管你怎麼看,我知道特里薩和這個案子無關。」
「但是勞森小姐說了。」
「勞森小姐說的就是勞森小姐說的。只此而已。」
「但是她說……」
「她說——她說……你總是想把人們說的當作經過證明了的、可以接受的事實。現在你聽著,我親愛的,我那時就告訴過你:我發現勞森小姐說的有錯的地方。我不是告訴過你嗎?」
「告訴了,我記得你這麼說過。但你不知道錯在哪裡。」
「好了,我現在發現了。我這個人多愚蠢啊,過一會兒我就讓你看,我應該當時就明白這事。」
他走到書桌旁,開啟抽屜,拿出一張硬紙板,他用一把剪刀剪這張硬紙板,向我示意不要看他在幹什麼。
「耐心點,黑斯廷斯,我們一會兒就進行實驗。」
我有禮貌地把眼睛轉到別處去。
過了一小會兒,波洛發出滿意的叫聲。他把剪刀放在一邊,把碎紙片扔進廢紙簍,然後穿過屋子走到我面前。
「現在還不要看,我要把一樣東西別在你的外衣翻領上,請你繼續把頭轉過去。」
我按照他說的做了。波洛滿意地結束了這一段工作,然後,他輕輕地拉著我穿過這屋子,把我帶到隔壁的那間臥室裡。
「現在,黑斯廷斯,你對著鏡子看看自己。你是不是彆著一枚鑲有你名字縮寫字母的時髦的胸針——只是,bienentendu(法語:當然了——譯註),胸針不是鍍鉻製品,也不是不鏽鋼的,也不是金的或者白金的——而是用不值錢的硬紙片做的!」
我對著鏡子看著自己,微笑了。波洛的手真是罕見的靈巧。我彆著一枚和特里薩-阿倫德爾的那枚非常相似的胸針——是用硬紙板做的一個圓,往鏡子裡看,上面是我的姓名的縮寫字母。
「ehbien,」波洛說,「你滿意嗎?你是不是有了一枚鑲有你姓名縮寫字母的非常漂亮的胸針了?」
「是個最漂亮的東西,」我表示同意。
「雖然它不閃光,也不反光,但你同樣會承認從遠處可以清楚地看到鏡子裡這枚胸針吧?」
「這一點我不懷疑。」
「說的對。懷疑不是你的特點。簡單的輕信倒更是你的特性。現在,黑斯廷斯,請脫下你的外衣。」
我感到有點奇怪,但還是這麼做了。波洛脫去自己的上衣,穿上了我的,他一邊這樣做,一邊轉身走開了一點。
「現在,」他說,「你看著胸針,別看鏡子了——有你姓名縮寫字母的胸針——怎麼樣變成我的了。」
他突然向四周晃動了幾下。我盯著他看——當時我還不理解。後來我恍然大悟!
「我多傻呀!你看,胸針上的字母是而根本不是。」
波洛重新穿上他的衣服,把我的外衣遞給我,這時他微笑著,說:
「你現在看到我發現勞森小姐說的錯在什麼地方了吧。她說她清楚地看到特里薩別的一枚胸針上有特里薩名字的縮寫字母。但她是從鏡子裡看到特里薩的。所以,假如她真的從鏡子裡看到了名字的縮寫字母,她看到的兩個字母是顛倒過來的。」
「呃,」我爭辯說,「或許她看到了鏡子里名字的縮寫字母,知道是倒過來的。」
「我親愛的朋友,你是現在才想到這一點吧?要是你早想到,你就會叫道,‘嗨!波洛,你弄錯了。胸針上的字母是,真的——不是’可你當時沒有叫。而且要我說,你比勞森小姐聰明多了。你想,勞森那樣一個笨拙的女人,半夜突然醒來,睡意未消,迷迷糊糊的,她能夠辨認出鏡子裡字母實際是嗎。不,她辨認不出。那同勞森小姐的智力是根本不符的。」
「她一口咬定是特里薩,」我慢慢地說。
「你越來越接近問題的實質了,我的朋友。你記得,我向她暗示說,她沒看清樓梯上那人的面孔,她立刻——說什麼了?」
「我記得她硬扯到特里薩的胸針上——她忘掉了她提供的在鏡子裡看到的這一事實,卻暴露了她講的是謊話。」
電話鈴急速地響起來。波洛走過去接電話。
「誰呀?是的……當然。可以,我很方便。我想下午吧。好,兩點,好極了。」
他把電話筒放回原處,微笑著把頭轉向我,說:
「唐納森醫生急於要和我談談。他明天下午兩點鐘來。我們的探案工作取得了進展,monami,我們取得了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