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太奇怪,太奇怪了。我們這兒有種迷信的說法,女士,如果有人看見這兒有血跡……’
「他收住了話頭。
「‘怎樣呢?’我說。
「他說話的時候帶著很濃的康沃爾口音,但語調自然流暢,完全沒有康沃爾郡人說話時那種做作的腔調。他用一種緩和的語氣繼續說:
「‘他們說,如果有人看見這地上的血跡的話,那麼二十四小時內定會有人要去見上帝。’
「太恐怖了!一種悚然的感覺順著我的脊樑骨往下沉。
「他繼續勸說道:‘教堂裡有一塊有趣的牌子,是關於死亡的……’
「‘不了,謝謝。’我果斷地說,一抬腳沿著上坡的路直奔我租下的小屋。我剛到小屋,恰好看見那位叫卡羅爾的女人沿著巖壁邊的小路走來,她慌慌張張的,在灰色的岩石的映襯下,她猶如一朵鮮紅的毒花,那帽子的顏色像殷紅的鮮血。
「我不寒而慄,真的,滿腦子的血。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她發動車子的聲音,我在想她是否也要去澎萊塔,但她卻把車開上了左邊那條路,完全是反方向,我看著那車爬上山,直到沒了影。我長舒了一口氣,拉托爾又恢復了沉靜。」
喬伊斯剛停下來,雷蒙德-韋斯特就迫不及待地問:
「就完了?我這就告訴你我對此的看法、難點和感到困惑的地方。」
「還沒完呢,」喬伊斯說,「你們該聽聽後來的故事。兩天後,報紙上刊登了一則標題為‘下海游泳不幸身亡’的訊息,上面說德克太太,丹尼斯-德克的妻子在附近的藍地灣不幸身亡,當時,她與丈夫一起住在那兒的一家旅店裡;說他們本打算去游泳,但一陣冷風吹了起來,德克上校說天太冷,就與住在店裡的其他一些人去了附近的高爾夫球場;德克太太不覺得冷,她獨自去了海灣,這一去就沒再回來;她丈夫開始覺得有些不對頭,就與他的幾個朋友一起去了海邊,他們在一塊岩石邊上發現她的衣服,就是怎麼也找不到這位不幸的太太的蹤跡;一星期以後才發現她的屍體,屍體被海水衝到不太遠的岸上,她的頭上有道重擊的痕跡,當然是死亡之前留下的。理論上講,她可能是跳入水中的時候撞上了岩石。我算了算她死亡的時間,剛好是在我看到血跡的二十四小時之內。」
「我抗議,」亨利爵士說,「這裡根本沒有需要我們去找答案的問題,不過是一個鬼故事而已。很明顯,雷蒙皮埃爾小姐在扮演巫師的角色。」
帕特里克像經常一樣咳了一聲。
「有一點讓我感興趣,」他說,「就是頭上的一擊。我認為,我們不能排除謀殺的可能,但找不到任何證據。雷蒙皮埃爾小姐的幻覺或者說是視覺確實很有意思,但我不清楚她想讓我們分析些什麼呢?」
「那些不可理解的事和那些巧合。」雷蒙德說,「再說了,你並不能肯定,報上說的那個人就是你所見到的那個人。況且,那些咒語也只能對當地的居民起作用。」
「我認為,」亨利爵士說,「那個一臉兇相的漁民所講的故事裡一定暗示著什麼,我贊同帕特里克的觀點,雷蒙皮埃爾小姐的確沒給我們提供足夠的素材。」
喬伊斯轉向彭德博士,他只是笑著搖搖頭。
「這是個很有趣的故事。」他說,「但我也只能同意亨利爵士和帕特里克的看法,我們能進行推測的依據太少了。」
隨後喬伊斯又轉向馬普爾小姐,好奇地看著她,馬普爾小姐回她一笑。
「我倒是認為你有些不公平,親愛的喬伊斯。」她說,「當然了,對你我來說就不一樣了。我是說,我們倆,作為女人,對服飾有著特殊的敏感,但把這樣的問題擺在先生們面前,就不太公平了,這需要許多快速的轉換。一個惡毒的女人,加上一個更惡毒的男人。」
喬伊斯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簡姑姑。」她說,「我是說,馬普爾小姐,我完全相信你已猜到了真相。」
「哦,親愛的。」馬普爾小姐說,「我坐在這兒聚精會神地聽你講,比你更容易接近事實。作為一個藝術家,你更容易受環境的影響,是不是?靜靜地坐在這兒,手中編織著東西,更容易發現事情的真相。你所看到的血跡是從掛在陽臺上的泳衣上滴下來的,罪犯沒想到從泳衣滴下來的會是血,因為泳衣是紅色的。可憐的東西!」
「打斷一下,馬普爾小姐,」亨利爵士說,「你肯定明白我們還被矇在鼓裡。你說的這些你和雷蒙皮埃爾小姐都明白,可我們這些男人們好像墜入了五里霧中。」
「現在我來告訴你們這故事的結尾。」喬伊斯說,「一年後,我去了西海岸的一處海濱勝地。我正在畫畫,那種似曾相似的情景又出現在我眼前。我前面的行道上有兩個人,一男一女,正與另一個女子寒喧,其中一個女的穿著一件像一品紅那樣的猩紅色衣服。‘卡羅爾,真是太好了!這麼多年後能在這兒見到你,真是難得。你還認識我妻子吧?瓊,這是我的老朋友哈丁小姐。’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男的,就是我在拉托爾見過的那個叫丹尼斯的人。做妻子的卻是另一個女人,不是馬傑裡,這個新妻子叫瓊。名字雖不一樣,可她們是同一型別的人,年輕,相貌平平,不引人注目。有那麼一兩分鐘,我簡直覺得我快瘋了。他們開始談游泳的事。我告訴你們我做了些什麼。我徑直朝警察局走去,他們也許會以為我神經出了毛病,但我不在乎。事情的進展卻很順利,警察局裡有一位專程趕來的蘇格蘭場的人,他正為此案而來。警察局盯上了丹尼斯-德克,那不是他的真名。他根據不同的職業取不同的化名。他到處物色女孩子,特別是那些不起眼的,內向的,沒有什麼親人朋友的年輕姑娘,與她們結婚。給她們買鉅額人身保險。噢,太可怕了!那個叫卡羅爾的才是他真正的老婆。他們採用的是同一計劃,正是這一點給警察留下了線索,他們順藤摸瓜,追蹤到了這裡。保險公司也開始懷疑。每次他都是帶著他的新太太,來到僻靜的海邊,另一個女人就會好像偶然似地出現。他們一起去游泳,把新太太殺死之後,卡羅爾穿上死者的衣服回到船上,無論在什麼地方,當他們離開的時候,他說要向別人打聽那位‘卡羅爾’的下落。他們一離開,卡羅爾馬上換上那套豔麗的衣服,仔細地換過妝之後,又回到原來的地方,開著她的車離開。他們摸清水的流向,計劃中的下一幕‘妻子不幸溺死’地點就是順流而下的下一個海濱泳場。卡羅爾再扮回新太太,去某個無人的海灘,把身上那套衣服脫下來,放在岩石上,再穿上她那猩紅色的外裝在一邊靜靜地等候著,等她的丈夫與她會合。」
「我猜,他們在謀殺可憐的馬傑裡的時候,血濺到了卡羅爾的泳衣上,而泳衣恰好是紅色的,因而他們沒注意到。正如馬普爾小姐說的那樣,他們把泳衣掛在陽臺上的時候,血滴了下來。噝……」她哆嗦了一下,「我現在好像又看見了那血。」
「現在,我想起來了。」亨利爵士說,「戴維斯是他的真名,我怎麼忘了,在他的許多化名中,有一個是叫德克。真是一對狡猾透頂的搭檔!讓我感到吃驚的是,居然沒有人認出她的身份的變化,可能像馬普爾小姐所說的那樣,衣服比臉更容易引起人的注意。不管怎麼樣,他們的計劃還是很周密的。儘管我們也懷疑戴維斯,但每一次他都有不在現場的證據,所以要把他繩之以法並非易事。」
「簡姑姑,」雷蒙德說,好奇地看著她,「你是怎麼發現那些可疑的線索的?你過著平靜的生活,也沒有什麼特別讓你感到吃驚的事發生過。」
「在這個世界上,許多事情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馬普爾小姐,「你們知道那個格林太太吧,她葬了五個孩子,而每一個孩子都買了保險。人家當然要懷疑她了。」
她搖了搖頭。
「鄉村生活中也有許多罪惡。我真希望你們這些可愛的年輕人,永遠也不要看到這世界罪惡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