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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花謝薄暮時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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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與埃莫特會面嗎?」

「不,我獨自一人,穿過林子,很長的一段路。」

「對這張在那位死去的姑娘口袋裡發現的紙條你怎麼解釋呢?」

德雷威特警督大聲地毫無表情地把字條讀了一遍。讀完之後,他接著說:「那麼你準備否認這張條子是你寫的羅?」

「不……不,沒錯,是我寫的。羅斯要我與她見面,她一定要見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寫了那張條子。」

「這就對了。」警督說。

「但我沒去,」桑福德提高了嗓門有些激動,「我覺得還是不去為好。我明天回城裡去,我計劃到了倫敦之後再給她寫信,以便從長計議。」

「先生,你是否知道那姑娘已懷孕,並聲稱你是孩子的父親?」

桑福德呻吟著,沒有回答。

「這種說法對嗎?先生。」桑福德把臉埋得更沉了。

「我想是的,」他用一種壓抑的聲音說。

「啊!」德雷威特警督掩飾不住他的滿足,「現在來談談散步,那晚有人看見你嗎?」

「我不知道。我想沒有,我記得我沒碰到過什麼人。」

「那太可惜了。」

「你什麼意思?」桑福德睜大了眼睛瞪著他。

「我有沒有出去散步有什麼關係嗎?這能使羅斯不往河裡跳嗎?」

「呃!」警督說,「但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她是被人故意推下去的,桑福德先生。」

「她是被……」一兩分鐘之後,他才完全接受這一可怕的事實,「上帝啊!那麼……」

他癱在了椅子上。

梅爾切特上校站起來準備離開。

「你知道,桑福德,」他說,「你不能離開這所房子。」

三個人一起離開了桑福德住的地方。警督與警察局長交換了一下眼神。

「長官,我認為真相已經大白。」警督說。

「弄張逮捕令逮捕他。」

「對不起,」亨利爵士說,「我忘了我的手套。」他旋即返回那房子裡,桑福德仍呆坐在原地,茫然地看著他。

「我回來,」亨利爵士說,「是想跟你說,就我個人而言,希望能幫助你。至於原因,我不便告訴你。如果你願意的話,希望你簡短地告訴我你與羅斯姑娘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很可愛,」桑福德說,「非常可愛且頗有吸引力。同時也把我逼到一個死角上。向上帝發誓,那是事實。她不讓我一個人待著,一個人在這兒呆長了,這兒的人又不喜歡我。我……誇她相貌出眾,她好像很會取悅男人,於是我們就……」他再沒往下說,抬起頭,「後來的事你能猜到。她要我娶她,我不知該怎麼辦。我在倫敦有未婚妻的,如果她知道了這事,就會……當然,就會跟我吹的。她不理解我,她怎麼能那樣做呢?我真是個不中用的傢伙,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避開她,本以為我可回到城裡去,跟我的律師商量商量,看看能否用錢或者其他的什麼把問題擺平。天啊!我真是笨,事情明擺著於我不利,但他們肯定是搞錯了,她絕對是自己跳下去的。」

「她有沒有要挾說要自殺?」

桑福德搖搖頭:「從來沒有,她不是那種人。」

「那個叫喬-埃利斯的人怎樣?」

「那個木匠嗎?鄉村裡那種本分農家的後代,有些木訥,羅斯把他氣瘋了。」

「他肯定要嫉妒的。」亨利爵士提醒道。

「我想他是有些嫉妒,但他是那種有牛一般耐性的人,他只是默默地承受著。」

「好了,」亨利爵士說,「我該走了。」亨利重新回到了另外兩位中間。

「梅爾切特,」他說,「在採取最後的行動前,我覺得我們應該去拜訪另外一位小夥子,艾利斯,抓錯人就不好了。嫉妒畢竟是謀殺的主要動機之一,且屢見不鮮。」

「再正確不過了。」警督說。「但喬-艾利斯不是那號人,他連只蒼蠅也不會傷害的,從來沒人見過他發脾氣。儘管如此,我同意還是去問問他,昨晚他都去過些什麼地方。現在他可能在家,他是巴特萊特太太的房客。她是個非常正派的女人,丈夫死了,她接些洗衣服的活幹。」他們去的那所房子一塵不染,很整潔。一位結實的中年婦女給他們開了門,一張快快樂樂的臉,一雙藍色的眼睛,

「早上好,巴特利特太太,」警督說,「喬-埃利斯在嗎?」

「回來還不到十分鐘。」巴特利特太太說,「先生們,請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之後,她把他們引進了前面的小客廳,客廳裡充塞著許多作標本用的鳥,瓷器狗,一隻沙發和幾件沒有什麼用處的傢俱。

她忙著給他們張羅坐的地方,挪了挪一個架子,騰出地方後,走到外面去喊道:

「喬!有三位先生找你。」

後面廚房裡傳來的聲音答道:「我把自己弄乾淨後就來。」

巴特利特大太笑了。

「進來吧,巴特利特大太,」梅爾切特說,「請坐。」

「哦,不,先生,我不想坐。」巴特利特太太為自己竟說出這話來吃了一驚。

「你覺得喬-埃利斯是個好房客對嗎?」梅爾切特用一種似乎是毫不在意的口吻說道。

「不能再好了,先生。一個安靜的,不吵不鬧的小夥子,滴酒不沾,以自己的工作為榮,總是幫我幹一些家務活。他為我做了這些架子,給廚房新打了食物櫃,家裡任何小事情他都掛在心上,而且喬把這一切都當作自己該做的,從不要求感謝。啊!像喬這樣的好青年可不多見。」

「總有一天會有幸運的姑娘嫁給他的。」梅爾切特漫不經心地說,「他有點喜歡那可憐的姑娘羅斯-埃莫待,是嗎?」

巴特利特太太嘆息道:「這可讓我煩死了,真的。他把她崇拜得五體投地,可她卻理都懶得理他。」

「喬通常在什麼地方打發晚上的時光?巴特利特大太。」

「在這兒,先生,一般都在這兒。他晚上做些額外的活,有時通過函授學一些簿記。」

「真的嗎?他昨晚在家嗎?」

「在的,先生。」

「你肯定嗎?巴特利特大太。」亨利爵士機警地問。她轉向他。

「當然,先生。」

「他沒有外出嗎?比如,在八點三十分的時候去過什麼地方。」

「哦,沒有。」巴特利特大太笑道,「他整晚都在給我弄那廚房裡的櫃子,我不時地給他遞遞這個,拿拿那個。」

亨利爵士看著她那張讓人放心的笑臉,開始有些懷疑。過了一會兒,埃利斯自己走了進來。他是位肩寬體闊的年輕人,屬於鄉村裡的美男子,有一雙羞怯的藍眼睛,一副溫和的笑容,總的說來是個和藹可親的大小夥子。梅爾切特開始了這場談話,巴特利特太太退到了廚房裡。

「我們正在調查羅斯-埃莫特的死因,你認識她,埃利斯。」

「認識,」他有些猶豫,之後,小聲說道,「希望有一天能娶她,可憐的心肝。」

「你知道她的情況嗎?」

「是的,」埃利斯眼裡閃露出了怨恨,「是他把她推下去的。這樣也好,嫁給他她不會幸福的。我料想那事發生後,她會來找我的,我一直在關心她。」

「除了……」

「那不是她的錯,他用甜言蜜語誘她誤入歧途。她跟我說起過,她不值得為他去死。」

「埃利斯,昨天晚上八點三十分的時候你在哪裡?」不知道是亨利爵士的想象,還是事實就是如此,在他事前準備好的,似乎有些過頭的回答中有一絲緊張的成分。

「我就在這兒,給巴太太的廚房打一個奇妙的櫃子,問她,她會告訴你們的。」

「回答得太快了,」亨利爵士想,「他是個反應遲鈍的人,居然回答得如此迅速,好像是事先排練過的。」

然而,他還是告誡自己那隻不過是自己的假設。他把一切都假設進去了,甚至包括艾利斯那雙藍眼睛發出的憂心忡忡的眼光。

幾輪問答之後,他們離開了。亨利爵士找了個藉口去了廚房。巴特利特太太正在灶邊忙著,她微笑著抬起頭。一個新的食物櫃靠牆放著,還沒完工,工具和木塊散落一地。

「埃利斯昨晚做的就是這櫃子嗎?」亨利爵士說。

「是的,先生,做得不錯吧:他是個很聰明的木匠,他是的。」

「她眼裡既無憂懼也無窘迫。但艾利斯能把謊說得這麼圓嗎?這裡面一定有詐。我得與他再談談。」亨利爵士想。轉身離開廚房的時候,他撞到了一輛童車。

「但願沒把孩子弄醒。」他說。

巴特利特太太發出了陣陣笑聲。

「哦,不,先生,我沒孩子,多少有點遺憾。那是用來送衣服的。」

「啊!明白了……」

他頓了頓,然後突然發問:「巴特利特大太,你認識羅斯-埃莫特嗎?告訴我你怎麼看她。」

她不解地看著他:「嗯,先生,我覺得她有些輕浮。不過人都死了……我不想說死人的壞話。」

「但我有理由,一個非常充分的理由問。」他以一種很有說服力的語氣說。

她好像在考慮,揣摩他的意思,最後還是下了決心。

「她屬於那種品行不好的人,先生。」她平靜地說,「當著喬的面我不會這麼說的。她完全把他騙了,他那樣的人什麼都能……只可惜,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先生。」

亨利爵士知道,像喬-埃利斯這種人的世界是極易受攻擊的,他們過於輕信,也正因為此,事實真相的暴露給他們的打擊就更大。

他帶著困惑和迷茫離開了那小屋,一無所獲。喬-埃利斯昨晚沒出過門,巴特利特太太確實也在旁邊。這裡面有不屬實的成扮嗎?除了喬-艾利斯的回答像是事先準備好的這一點值得懷疑外,沒什麼漏洞。如果喬果真在說謊,那就有故事好講了。

「好了,」梅爾切特上校說,「一切都明朗了,嗯?」

「是的,長官。」警督贊同道,「桑福德是我們要我的人。他的理由站不住腳,事情明白如晝。我個人的看法,那姑娘和她的父親想敲詐他,他不肯給錢,又不想讓這件事傳到她女朋友的耳朵裡去,絕望之中採取了行動。你怎麼想,長官?」他補充道,向亨利爵士表示他的敬意。

「看起來是這樣的,」亨利爵士表示同意,「然而……我很難想象桑福德會幹出那樣的事來。」

「但正像他說的那樣,他已找不到有效的辦法解決此事。最溫順的動物,被逼急的時候,也會有驚人的行動的。」

「我想去問問那孩子。」他突然說,「那個聽見響聲的孩子。」

吉米-布朗是個聰明的小於,就他的年紀來講矮了些,尖尖的臉還算精巧。他很樂意回答問題,但在讓他重述那個不幸的夜晚他看見的那戲劇性的一幕時,他有些失望。

「我聽說當時你在橋的另一端,」亨利爵士說,「從村子這頭看你是在河的對面,你過橋時看見了什麼人沒有?」

「有人在林子裡往上走。是桑福德先生,我想是他,那個專門修建古怪房子的建築師。」

三個人交換了眼神。

「那是你聽見落水聲之前的十分鐘左右,對嗎?」那孩子點點頭。

「你是否還看見了別的什麼人?在靠近村於這一頭?」

「一個人沿著那邊的小徑慢悠悠地走著,邊走邊吹口哨,這人有點像喬-埃利斯。」

「你不可能看清是誰的,」警督厲聲說道,「霧那麼大,且是黃昏時分。」

「我是根據口哨聲來判斷的。」男孩說,「喬-埃利斯老是吹同一首曲子‘我要快樂’(iwannerbehappy)。他只會唱這首歌。」

說這話時,他故意怪聲怪氣地嘲笑這些老古董。

「任何人都可以吹口哨的。」梅爾切特說,「他朝橋那兒走去了嗎?」

「不,另一條路,朝村子去的方向。」

「我想我們用不著為這些不相干的事耗費時間了。」梅爾切特說,「你聽見了喊叫聲,隨後是有人落水的聲音,幾分鐘後你看見一具屍體順流而下,你跑去找人,先跑到橋邊,穿過橋,直奔村裡。你往回跑的時候,沒見到什麼人嗎?」

「我想是有兩個人推著手推車走在河邊的小路上,但距離太遠,我分不清他們是來還是去。賈爾斯先生家最近,因此,我就直接跑到他家去了。」

「孩子,你做得對。」梅爾切特說,「你的確表現不錯,用了腦子的,你是童子軍,對嗎?」

「是的,長官。」

「好,很好。」亨利爵士沒說話,一直在思考。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看看,搖搖頭,好像不太可能,然而……

他決定去拜訪馬普爾小姐。

在她那雅緻的,顯得有些擁擠的老式客廳裡,馬普爾小姐接待了他。

「我是來報告程式的,」亨利爵士說,「以我們預設的觀點來看,恐怕事情進展得不是很順利。他們準備逮捕桑福德,我必須承認他們那麼做是有依據的。」

「你沒找到,怎麼說呢,任何支援我觀點的證據嗎?」她有些困惑和著急,「也許我錯了,完全錯了。你經驗豐富,如果我的斷言沒錯的話,你肯定查得出來的。」

「有一件事,」亨利爵士說,「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天衣無縫的不在場的證據。喬-埃利斯一晚上都在廚房裡做櫃子,巴特利特大太在一邊看著他做。」馬普爾小姐向前傾了傾身子,急促地吸了口氣。

「那不可能,」她說,「星期五晚上。」

「星期五晚上?」

「是的,星期五晚上。每個星期五晚上巴特利持太太要把洗好的衣服送到各家各戶去。」

亨利爵士倒在椅背上,想起那男孩說的那個吹口哨的人,對了,一切都吻合了。他站起身來,激動地握著馬普爾小姐的手。

「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他說,「至少我可以去試試……」

五分鐘後,他又回到了巴特利特的小屋。在那個四周都是瓷器狗的客廳裡,他與喬-埃利斯面對面地坐著。

「關於你昨晚的行蹤,你對我們撤了謊。」他直截了當地說,「昨晚八點到八點三十分,你根本沒在家裡做櫃子。在羅斯-埃莫特遇害前幾分鐘,有人看見你在河邊的小路上往橋的方向走去。」

喬-埃利斯屏住了呼吸。

「她不是被謀殺的,不是的,我壓根兒沒殺她,她是自己跳下去的,是的,她是如此的絕望,我連根頭髮都沒傷過她,我不會那麼幹的。」

「那你為什麼要說謊呢?」亨利爵士緊迫不捨。他的眼神遊移著,不自然地垂了下去。

「我被嚇蒙了。巴太太看見我在橋附近。我們聽說了所發生的事後,她說我可能會被懷疑,因此,我就咬定我一直在這兒沒離開過,她作我的證人。她是一個不尋常的人,是的,她一直對我很好。」

一句話也沒說,亨利爵士離開客廳,進了廚房。巴特利特太太正在水槽邊洗衣服。

「巴特利特太太,」他說,「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想,你最好招認了吧。除非你願意看到喬-埃利斯為他不曾幹過的事而被絞死……不,我想你不會願意的。我來告訴你你所幹的一切。你去送衣服,正遇羅斯。埃莫特,你認為她拋棄了喬,而與一個外來者鬼混。現在她懷了孕,喬已準備好了救她於危難之中,必要的話娶她為妻,他做你的房客已有四年了,你愛上了他,你想把他據為己有。你恨那姑娘,不能容忍這個一文不值的小蕩婦搶走你的男人。你是個強壯的女人,巴特利特太太,你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扔進了河裡。幾分鐘後,你遇到了喬-埃利斯,那個叫吉米的男孩在遠處看見了你們倆。因為天黑霧大,他把嬰兒車看成了手推車,而且是兩人推著。你說服喬讓他相信有一千個理由使他成為懷疑物件,並謀劃出他不在現場的藉口。實際上是為你自己開脫。好了,是這樣吧。」

他屏住呼吸,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這上面。

她站在他面前,在圍裙上不停地擦著手。最後,終於下了決心。

「是的,先生,你說的完全對。」她用一種屈服的口氣說,亨利爵士突然覺得那是一種很危險的語氣,「我不知道是什麼支配著我,是無恥,是的,就是恬不知恥在支配著我。她不能把喬從我這兒奪走。我的一生已經夠不幸了,丈夫是個窮光蛋,一個脾氣暴躁的病人。我照顧他,看護他。後來,喬到這兒住了下來。先生,我還沒那麼老,雖然我的頭髮灰白,可我才四十歲。喬是百裡挑一的好人,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任何事情。他像個孩子,脆弱、輕信。他是我的,他需要我的照顧和關懷。還有……還有……」她嚥下了下面的話,反省自己的情緒。事到如今,她還是那麼堅強。她站了起來,昂首挺胸,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亨利爵士。

「我已準備好了,先生。我以為永遠也不會有人發現的。我搞不借你是怎麼知道的?真不明白你是怎麼發現是我乾的?」

亨利爵士輕輕地搖了搖頭。

「發現真相的不是我,」他說,想起了那張仍裝在他口袋裡的紙條,上面用老式的筆法寫著:巴特利特太太,與喬-埃利斯一起住在米爾小屋2號。

馬普爾小姐又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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