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孩子,智力超人,她本來可能成為第二個居里夫人。她本來是能夠開啟一個新的天地的。」
「後來她怎麼啦?」
他簡單地說:「被害死了。」
希拉里猜想一定是戰時發生的悲劇,就溫柔地說:「您很關心她嗎?」
「比任何人都關心。」
突然地站了起來。
「說這些有屁用!我們目前的麻煩事夠多的了,就在這裡,就是現在。看看我們那位挪威朋友,除了他那雙眼睛外,簡直像個木頭人。還有他那奇妙的僵硬的點頭——就像有人在後面牽線一樣。」
「那是因為他又高又瘦的緣故。」
「他並不太高.也就像我這麼高,五英尺十一英寸或六英尺,不會再高了。」
「光看身高,也靠不住。」
「是的,就像護照上所註明的。拿埃裡克森來說,身高六尺,淡色頭髮,藍眼睛,長臉,舉止呆板,鼻子不高,嘴也很普通。再加上護照上不會寫上的:說話準確但學究氣十足。就是這樣,您還是不能掌握埃裡克森長相到底怎樣。你怎麼啦?」
「沒什麼。」
她兩眼盯住了屋子那邊的埃裡克森。剛才彼得斯這番形容好像說的就是鮑里斯·格萊德爾。幾乎每個字都是傑索普形容他時所用的。這是不是她一看到託基爾·埃裡克森就感到神經緊張的原因?這是不是可能……她突然對彼得斯說:
「我設想他是埃裡克森。他不會是別人?」彼得斯感到吃驚地說,「別人?那是誰?」
「我的意思是……至少我想我的意思是……這個埃裡克森是不是別人裝的?」
彼得斯想了想。
「我想……不,我認為這不太可能。他一定是個科學家……並且,埃裡克森很有名望。」
「但是這裡的人似乎過去誰也沒見過他。我設想他是埃裡克森,但也可能同時還是別的什麼人。」
您的意思是埃裡克森能過雙重生活嗎?我想這也可能。但是非常不可能。」
希拉里說:「不,當然不可能。」
當然埃裡克森不是鮑里斯·格萊德爾。但是為什麼奧利夫·貝特頓生前那樣堅持要警告湯姆提防鮑里斯呢?是不是因為她知道鮑里斯也來到這個地方呢?假如去倫敦的那個男人自稱為鮑里斯·格萊德爾的不是鮑里斯·格萊德爾呢?假如他真是託基爾·埃裡克森,這同對他的形容相符。自從他來到這個地方後,他就十分注意湯姆。她可以肯定,埃裡克森是個危險人物……你弄不清在他那雙淺色的夢幻般的眼睛後面打什麼主意……
她顫抖起來。
「奧利夫,怎麼啦?怎麼回事?」
「沒什麼。您看,副院長準備宣佈什麼事情啦!」
尼爾森博士用手勢要求大家肅靜。他站在大廳講臺的擴音器前宣佈:
「朋友們和同事們。要求你們明天到安全側廳去,上午十一時點名。緊急情況只持續二十四小時。給你們帶來了不方便,我感到很遺憾。通知已寫在佈告欄上了。」
他微笑地走開,音樂又開始了。
彼得斯說:「我又要去追求詹森小姐了。我看見她那樣認真地靠在柱子那裡,我想了解一下安全側廳的情況。」
他離開了。希拉里坐在那裡沉思。她是不是傻里傻氣地想入非非?託基爾·埃裡克森?鮑里斯·格萊德爾?
點名是在一間大講堂裡進行的。每個人都來了,然後他們整隊出發。
路線同過去一樣,穿過曲曲折折迷津般的走廊。希拉里走在彼得斯旁邊,看見他手裡握著個小指南針,他以此判斷方向。
他沮喪地低聲說:「沒什麼用。至少一時沒用,可能有時會有點用。」
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門開啟時,大家暫時停了一會。
彼得斯掏出香菸盒——但是馬上聽到範·海德姆的命令:「請不要吸菸,這已經通知過大家了。」
「對不起,先生。」
彼得斯拿著煙盒停下來,然後他們再往前走。
希拉里厭惡地說:「像趕羊一樣。」
「別生氣,」彼得斯輕輕地說,「咩,咩」他學著羊叫,「羊群裡有隻黑羊在變魔術。」
她感謝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詹森小姐說:「女宿舍在右邊。」她把婦女們領到所指的方向。
男人們向左邊走。
宿舍房間很大,也很衛生,像醫院的病房。床都靠牆擺著,每張床之間有塑膠簾子,床旁有床頭櫃。
「裝置相當簡單。」詹森小姐說,「但是因陋就簡,還過得去。洗澡間在右首。集體活動室在那頭。」
他們又在集體活動室聚在一起了。這是裝置簡單,就像飛機場的候機室一樣,一邊是一個酒櫃和一個快餐部,另一邊是一排書架。
這一天過得令人滿意,用一部手提放映機演了兩場電影。
室內燈光是日光燈,使人感不到房間沒窗戶,好像白天一樣,晚上又換了柔和的夜間燈光。
「真聰明,」彼得斯讚歎說,「這都有助於減少人們活活地幽禁在這裡的感覺。」
希拉里想,大家都這樣毫無辦法。就在這附近,有從外界來的一批人,但是沒有辦法同他們聯絡,向他們求救。像通常一樣,樣樣都是冷酷無情而又安排妥當。
彼得斯坐在詹森小姐旁邊。希拉里向默奇森夫婦建議打橋牌。湯姆拒絕玩,他說他思想不集中,後來巴倫博士參加了。
稀奇的是希拉里發覺打得很開心。打完第三盤時已經十一點半了。她同巴倫博士打贏了。
她看著表說:「我玩得不錯,這麼晚了。我猜要人們已經走了,難道他們還在這裡過夜?」
賽蒙·默奇森說:「我真的不知道,我想一兩位專科醫生會留到明天中午再走。」。
「要等到那時我們才能回去?」
「是的,不能再晚了。類似這樣的事把我們的日常工作打亂了。」
比安卡讚賞他說:「但是安排得不錯。」
她同希拉里站起來向男人們道了晚安。希拉里先讓比安卡進到燈光暗淡的宿舍。正在這時,有人輕輕觸了她一下手臂。
她馬上回過頭,發現一個高個黑臉的僕人站在她旁邊。
他用急促的法文低聲講:「夫人,請您過來。」
「去哪裡?」
「請隨我來。」
她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
比安卡已經進入宿舍。在集體活動室裡還有幾個人在談話。
她再一次感到那個人輕輕拍她的胳臂。
「夫人,請您隨我來。」
他走了幾步停下,往後看看,又向她招手。
希拉里有點懷疑地跟著他走過去。
她發現這個人衣著要比其他當地僕人穿得闊氣多了。他的袍子用金線繡了很多圖案。
他帶著希拉里走出活動室角落上的一扇小門,然後又沿著那些必經的無名白色走廊走下去。她認為這不是今天他們進入安全側廳時的那條路,但是也很難肯定,因為所有的通道都是一模一樣的。一次她想提個問題,但是這個嚮導不耐煩地搖搖頭然後匆匆向前走。
最後他在一個走廊的頂端停下,按了一了牆上的按鈕。一個暗門開啟,裡面是個小電梯。他做手勢叫她進去,然後電梯開上去。
希拉里厲聲問:「你把我帶到哪裡去?」
那個人用帶著責備眼光的黑眼睛望望她說;「夫人,帶您到主人那裡,這對您是很大的榮譽。」
「你的意思是去院長那裡?」
「到主人那裡。」
電梯停了。他把她帶出來,然後穿過另一條走廊後,在一扇門前停下。這個僕人敲了敲門,門開了,又出現一張面無表情的黝黑麵孔,這是另一個身穿繡金花白袍的僕人。
這個人帶著希拉里穿過鋪著紅地毯的前室,拉開簾子讓她進去。出乎她意料,這是一間東方式的內室。屋裡擺著低矮的長沙發、咖啡桌,牆上掛著美麗的壁毯。坐在土耳其式沙發上的人使她目瞪口呆。小個子、黃皮膚,滿臉皺紋、老態龍鍾,這是阿里斯蒂德斯先生。他微笑地望著發傻的希拉里。